刘芸说完话之後并没多待,意味深长地看了赵飞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了。
赵飞注视着她走远,低头看向手上的名片。
旁边的史密斯笑着往赵飞这边靠了一步,也瞅一眼刘芸留下的名片,问道:「真想不到,赵,你和詹森女士居然是旧识。」
赵飞听到他声音,把名片收到兜里,转向史密斯,也笑了笑。
他并没跟史密斯解释与刘芸之间的过往,反而问道:「史密斯先生,你今天应该是特地来找我的~不知道有什麽指教?」
史密斯也没否认,笑着应道:「的确有些事想和赵科长谈一谈。找个地方,怎麽样?」
赵飞略微权衡,点了点头。
视线往四下扫了一圈,抬起手往航站楼那边指了指。
今天天气格外不错,天上一点云没有,机场四周也没遮掩,阳光直射下来照得人直晃眼,只有航站楼下边有一小片阴影。
这时,刚从飞机上下来那些西大航空工程师,正乘坐事先备好的大巴车离开机场。
剩下的接机人员,则聚在停机坪,陆续登上这架C-133运输机去参观。
赵飞抬起手,指了指航站楼:「那边没人。」
史密斯顺着方向看去,也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过去,站到机场航站楼下面,水泥跑道的边缘。
赵飞顺手从兜里拿出烟,弹了一下烟盒底部,上边的开口立即弹出半截过滤嘴,拿着烟盒递向史密斯。
史密斯没客气,说了一声「谢谢」,伸手捏出一根。
赵飞问道:「史密斯先生想谈什麽?」
史密斯拿着烟闻了闻,视线往热闹的停机坪上看去,冲那架银亮色的c-133运输机抬了抬下巴,意味不明的「嗯」一声。
赵飞顺着他视线看去,不知道史密斯什麽意思,也没急着应声。
史密斯道:「合作,怎麽样?」
赵飞收回目光,侧身看向他,问道:「什麽合作?」
史密斯道:「知道为什麽上次来的是波音七四七,这一次却换成了这架技术老旧的c-133运输机吗?」
赵飞不由得挑了挑眉,听出史密斯话里有话。
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深意,这里边恐怕牵涉到了西大内部的党争和倾轧。
这倒没什麽稀奇的,从古到今,从中到外,但凡涉及利益、涉及正治,就没有不斗争的。
赵飞想了想,没继续装糊涂,直接把话挑明,反问道:「史密斯先生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把这事,给搅黄了?」
史密斯似乎没想到赵飞回应这麽直接,反倒愣住了。
收回看向停机坪的视线,扭头看向赵飞。
其实他今天来找赵飞谈合作,并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潜意识觉着,赵飞没有在这种层面施加影响力的能力和资格。
然而此时赵飞忽然点破,还流露出几分笃定,不由让史密斯内心涌起几分兴趣,好奇道:「赵,你能办到这事?」
赵飞故作高深,笑了笑。
在他记忆中,重生前国内在八十年代,跟西大的合作项目里,绝对没有这个C-133运输机项目。
这令他的心里多少有几分底气。
赵飞抱起手臂,注视着远处的飞机,拿捏着语气道:「不试试怎麽知道。」
说着收回视线,扭向身边的史密斯,压低声音,「问题是我能得到什麽好处。」
赵飞的态度让史密斯眼睛一亮,眉头挤成一个「川」字,大脑飞速思索起来。
本来今天他来找赵飞并不是要说这件事,赵飞忽然展现出这样的态度,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现在话已经说到这儿了,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史密斯又想了想道:「赵,你想要什麽?」
赵飞摇头道:「史密斯,我的朋友,这不是我想要什麽的问题,而是你手里能拿出什麽筹码。」
赵飞一边说,一边把手背到身後,显得更自信:「说实话,把这件事搅黄,对我个人和国家来说,都没有什麽好处。」
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视线定定注视身边的史密斯:「但对於你来说,如果做成此事,一定能让你在你们共合党内,获得巨大的声望和利益。」
史密斯眉头皱得更紧,视线迎上赵飞的视线。
两人一错不错地对视,足足沉默十几秒。
史密斯终於先绷不住,嗤的一声苦笑:「赵,跟你谈话的时候,让我感觉对面好像是我叔叔。你可能不知道,他是一个快六十岁,深沉老辣的正客。你真的只有二十三岁吗?」
赵飞也露出了笑容,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下来。
赵飞回答道:「谢谢,我会把你这句话当成对我的恭维。」
两人哈哈一笑。
随即史密斯收起笑容,一脸正色,再次确认:「赵,你确定,真能阻止这件事?」
赵飞并不急於给他明确回答,只是笑了笑:「现在还说不准。不过世界上的事嘛……哪有百分百的,你不努一把力,怎麽能知道成与不成呢?」
「更主要的是,还得看你能拿出什麽筹码交换。我们东大有一句话,叫做『事在人为』。况且退一步说,就算这事我办不成,对你也没什麽损失。你觉得呢?」
对於赵飞这种坦诚的态度,史密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想了半晌。
赵飞站在旁边也没有催促,只是把视线从他的身边移开,一边抽着烟,一边朝远处,那架C-133运输机上看去。
两人并肩站着,等了一分多钟。
史密斯才下定决心,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跟着跳了两下,沉声道:「好的赵。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此时事关重大,请恕我需要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赵飞点头:「这当然。」
赵飞心里清楚,史密斯所说的「回去考虑」,并不是他自己考虑,而是要与家族长辈,或所在派系的大人物进行商讨评估,仔细权衡赵飞这个提议。
赵飞当然欣然应允。
今天在这遇到史密斯,提到这个话题,对於赵飞来说,本就是一次意外。
他说这些,就是随手下了一步闲棋。
反正只要他什麽都不做,最後这个项目大概也成不了,还能顺便看看史密斯反应。
如果史密斯和他背後的势力,反应相当积极,肯投真金白银,赵飞也不吝趁这机会敲个竹杠,多拿一些好处。
但如果对方没什麽兴趣,对他来说,也没损失。
二人说定,史密斯没多留,只跟赵飞简单说两句便主动告辞,脚步匆匆,离开机场。
赵飞目送他走远,微微一笑,也没多留。
跟找机场这边的王干事打了一声招呼,便叫上廖建军一起开车离开机场。
返回安全局的路上,赵飞坐在副驾驶上,仍在思忖刚才机场的情况。
稍微一晃神儿,已经回到安全局的楼下。
「科长?」廖建军叫了一声,赵飞才回过神。
让廖建军去停好车,他则一刻不停,到李局长办公室,汇报情况。
……
三楼办公室内。
李局长坐在靠背椅上,表情凝重地听赵飞说在机场见到刘芸。
虽然吃了一惊,但李局长见多了大风大浪,也没大惊小怪。
甚至没忙着让赵飞停下细说,继续听赵飞往下讲。
又说到後续,史密斯主动找他,以及俩人交谈的内容。
这次,李局长的表情才没忍住动容,眉头也皱起来。
却仍守着沉默,没贸然插话,只是从兜里摸出烟来。
等赵飞说完,烟盒在李局长手里捏了半天,已经给捏扁了。
李局长皱着眉,揪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甩给赵飞。
随後自己也拿一根点上,却没急着说话,先默默抽起来。
赵飞接住烟,自顾自点上,也没急着吱声。
李局长思索半天,才沉声道:「小赵,这个史密斯的来头不小,他的家族在西大那边有些影响力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主动跟他多接触,看他到底什麽情况。」
赵飞明白李局长意思,立即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李局长又陷入沉思,深深抽了两口烟,才继续说道:「至於这个刘芸嘛……」
说到这里却是一顿,思索了两秒,看向赵飞:「对了,刚才你说,她现在叫什麽来着?」
赵飞一愣,连忙回答:「叫萝拉·詹森。」
李局长点点头,嘴里嘀咕道:「数典忘祖的玩意,改了个洋名儿,还他妈詹森。」
又道:「既然她改名换姓了,现在还打着西大正府雇员的名义回到国内,咱也没必要死盯着她,先正常关注,看看再说。如果她还想搞什麽花招,再多派人手监视也不迟。」
赵飞点了点头,心念电转。
已经领会了李局长的意思,先放宽松环境,多半是想钓鱼。
让刘芸觉着这次回来,有洋人身份,有恃无恐。
再等她犯错,人赃并获。
不过在赵飞看来,多半没什麽用。
刘芸不傻,上次刚吃瘪,这次回来肯定要长记性。
李局长想了想,又道:「不过以她现在的身份,既是很好的掩护,也同样束手束脚。她顶着西大正府雇员的身份,应该不会贸然做出不合适的举动。万一被咱们抓住把柄,把事情闹大了,到时西大那边,会在正治上非常被动,更会给她背後的人带来大麻烦。她聪明的话,不会这样做。」
听李局长分析,赵飞心里十分认同。
刚才赵飞在从机场回来,路上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尤其刘芸这次回来的目的。
按说上次刘芸出事之後,被西大那边通过利益交换的方式秘密赎回,到现在其实没过去多久。
这次刘芸突然回来,相当出乎赵飞的意料,很有故意吸引安全局注意力的意思。
上次刘芸走时,赵飞还以为再没再见的机会。
没想到,这娘们胆子不知是真大,还是有什麽迫不得已的原因。
竟然时隔一个多月,就又跑回来,还换个身份,不知道打的什麽主意。
恰在这时,李局长桌上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打乱了李局长和赵飞的思绪。
两人同时看向跳动的电话。
李局长从椅子背上直起身子,伸手去抓听筒。
赵飞则觉着刚才把话说的差不多了,现在既然李局长有别的事,没必要留这。
便朝着门外方向比划一下,示意他要离开。
李局长接起电话,看见赵飞手势,明白他的意思,也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同时把听筒靠在耳边「喂」了一声。
赵飞见状,转身往门外走去。
岂料刚到门口,手抓到门把手,往下扭动半圈,发出「哢」的一声,把门拽开一道缝。
却在这时,忽听身後李局长猛然叫了一声:「什麽!」
赵飞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朝李局长那边看去。
只见李局长举着电话,脸色难看,似乎遇到什麽情况。
他见赵飞回头,立刻抬起手冲赵飞打个手势,示意他先别走。
赵飞一凛,连忙把刚打开的房门推上,转身站在原地等李局长继续打电话。
办公桌那边,李局长手拿电话放在耳边听着,嘴里只是不断应了几声「嗯……嗯……」,表情却变得更加严峻。
赵飞站在门口离得太远,听不到电话里具体说的什麽,只能隐隐通过李局长回应猜测,电话似乎是孙科长打回来的。
直至几分钟後,李局长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的把听筒放下,转而抬头,看向赵飞。
迎上李局长的视线,赵飞连忙往前走了几步,回到办公桌对面,关切道:「局长,出啥事了?」
李局长沉声道:「刚才老孙那边来电话,说是那座2号要塞的入口已经清理出来了。」
赵飞一听这话,一颗心顿时沉下去。
看李局长刚才接电话的样子,孙科长那边恐怕不是什麽好消息。
果然,李局长继续道:「老孙说,要塞入口打开後,进到里边,空荡荡的,啥都没有。」
赵飞虽然猜到不好,却仍心头一紧,大脑飞速转动,暗暗思忖:难道之前的判断全错了?这个胡三爷研究多时,才标注出来的二号要塞,竟然不是藏黄金的地方!难道最後余下的七十吨沙皇黄金,还藏在另几座要塞里?
还是说,这批黄金压根就跟这几座东洋人的防御要塞没关系。
赵飞一边思索,一边又看向李局长。
李局长从办公桌後站起,背着手在屋里快速踱了两圈,沉声道:「老孙说,他那边准备撤离,按东洋人给的信息,继续搜寻其他几个要塞。」
赵飞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皱得更深。
他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头。
外事委的涉外宾馆内,二楼的豪华套房里。
野比大助刚洗完澡从淋浴间里出来,身上围着浴巾,露着上半身,正拿着一块大毛巾擦头发。
正在这时,外边传来「咚咚咚」敲门声。
野比大助朝门边瞅了一眼,喊声:「进来。」
房门推开,片冈玉子从外边走进来。
看见野比大助光着膀子,她不由得稍微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恰到好处地飞起一抹红晕,随即微微低头:「抱歉,课长。」
说话同时,眼角偷偷往上挑着,视线在野比大助赤裸的上身上扫量,颇为有些暧昧。
野比大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擦头发的同时牵动胸脯上还算健壮的胸肌,突突跳了两下,却一本正经问:「是我抱歉,不知道是玉子小姐。」
片冈玉子双手放在身前,小步快走到野比大助近前,不由得赞叹道:「课长,您真强壮。」
野比大助笑了笑,点头道:「谢谢夸奖。」转又问,「出什麽事了?」
片冈玉子收起脸上其他神色,正色道:「是二号要塞那边。」
一听这话,野比大助表情凝重起来,坐到旁边沙发上把手里的毛巾撂在身前,沉声道:「什麽情况?」
片冈玉子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安全局的人已经按计划,打开了二号要塞的入口。」
野比大助点了点头,嘴角勾出一抹笑容:「看来他们比我预想的动作更快。」
转又抬起头往窗外看去,阴恻恻一笑:「就是不知道,他们看到那座要塞里空空如也,会是什麽表情。」
片冈玉子也跟着露出一抹微笑,伸手从野比大助膝盖上拿起刚才他擦头的毛巾,轻声道:「课长,我来帮你吧。」
说着便来到沙发侧边,帮野比大助继续擦头发,同时说道:「根据咱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当时他们可是相当沮丧的。现场负责的那名姓孙的科长,已经跟市里安全局取得联系,打算今天晚上就从二号要塞那边撤退,准备前往北边临近的三号要塞继续探查。」
说到这里,片冈玉子又恰到好处地露出十分崇拜的目光,注视着野比大助:「课长,您真是神机妙算,看来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
被这样一个美女崇拜夸奖,野比大助哪怕心思深沉也有些得意,不由得哈哈笑了两声。
但也只是片刻,他很快收敛住情绪,忽然问道:「对了,那个赵飞呢,他收到消息了吗,有什麽动作?」
虽说赵飞此次没前往渔家铺子的二号要塞,但根据之前的种种经验,野比大助总对赵飞格外防备。
他生性谨慎,不由自主想到赵飞。
片冈玉子回答:「课长您不用担心。今天上午赵飞奉命去了机场,从西大飞来一架飞机,带来不少人,够他忙一阵。」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继续道:「辛普森基金会这次出了不少力气,特地把那个叫刘芸的东大女人弄过来。我估计她的出现,会牵扯更多安全局的精力,赵飞也会把注意力放在这女人身上。」
野比大助缓缓点了点头,整个人稍微放松下来,却仍叮嘱道:「别放松警惕,赵飞这个人……很邪门。继续盯着他,不能让他坏事。」
片冈玉子有些不以为然,插嘴道:「课长,您是不是有点太高估这个赵飞了?事到如今,咱们的计划非常顺利,眼看就要成功,就算赵飞能力再大,也不可能改变大局。」
野比大助听她这样说,不由得皱眉。
把脸一沉,不高兴的哼一声道:「妇道人家,你懂什麽!」
片冈玉子一愣,没想到野比大助本来好好的,说生气又生气了,连忙往後缩了一下,深深鞠躬道:「对不起,课长。」
野比大助瞅了她一眼,表情才稍微缓和下来,沉声道:「上次阪本翔太就因为小看了他,把阪本家的筹码全都输在东大,最终被大卡车撞死在东京的大街上。」
提起阪本翔太,野比大助的脸色更沉:「我再说一遍,我不想步上他的後尘。所以……玉子小姐,以後请不要再说这样轻浮的话,知道吗?」
「哈衣~」片冈玉子连忙深深鞠躬。
胸前领口垂下,露出深深沟壑。
……
同一时间,赵飞刚从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
走廊上,皮鞋踩着磨石地面,发出「嗒嗒」声音。
心里仍在思索,刚从孙科长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越想越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劲。
如果真按这个局面发展下去,那可就要拖时间了。
刚才在电话里,孙科长跟李局长汇报说,二号要塞的入口打通後,里边空空如也,什麽都没有。
应该是当初日军撤离时,就已经打扫乾净了,并把入口直接炸塌。
仔细检查之後,孙科长觉着没有继续挖掘勘探的必要。
孙科长准备按东洋人提供的那张布防图,顺着编号继续搜索下去。
可是这样一来,把剩下几座要塞全部查看一遍,最快也得一个月。
这些至今还没被发现的要塞,一般都修在比较偏僻的地方,当初东洋人撤走时把入口炸塌了。
要想重新发掘出来,哪怕调用重型机械,也得耗费不少时间,最快也得半个月。
在期间,安全局的大半精力都会被牵绊在这件事上。
这才是最令赵飞心里不安的原因。
他回到办公室,更很有种被敌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赵飞回想起,胡三爷花了那麽多精力,研究那本《金匮要略》。
最後在地图册上圈出那个吗,就在二号要塞附近的红点。
现在二号要塞打开,里边竟是空空如也,难道胡三爷之前的判断也出错了?
前两天,确定二号要塞的坐标,再结合胡三爷地图册上圈出的位置,赵飞本有七八成的把握。
感觉当年沙皇剩下的七十吨黄金,就藏在二号要塞里。
现在打开要塞,却发现什麽都没有,按说不应该呀~
赵飞咬咬牙,心念电转间,从办公桌後面的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转着圈踱步。
大脑一刻没停止运转,思索着现在的情况该怎麽办。
如果死抱着东洋人提供的布防图,一个一个找过去,就太被动了。
赵飞暗忖,必须想办法拿回主动权!
在这之前,赵飞之所以没去渔家铺子,是因为当时还没有明确坐标,可能要在那边耗费大量时间搜寻挖掘。
然而後来的发展令赵飞没想到。
中途野比大助的出现,提供了当年关东军在滨市附近的布防图。
图上直接给出十二座要塞坐标,其中二号要塞正好对应了胡三爷圈出来的地点。
野比大助这一下,等於把原先局面打成明牌。
赵飞也想按图索骥,但当时赵飞已经在李局长那里做了选择。
安全局内部的分工是,让孙科长负责寻找吴家兄弟和胡三爷的案子,赵飞则留在市里继续追查孙雅丽被杀案的後续。
这是定好的分工,出现新进展,赵飞就调换,那就有点欺负人了。
况且安全局成立後,赵飞短时间内先破获『战争债券』案,又通过孙雅丽的死,查出沙皇黄金线索,还抓了数名迪特,风头已够大了。
这时候再搞什麽么蛾子,更显得他恃宠而骄、得意忘形。
所以赵飞一直耐着性子,没贸然提去渔家铺子那边查看的要求。
但此时,赵飞在办公室兜兜转转,心里一再权衡,暗暗咬了咬牙,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亲自到现场,去那座二号要塞看看。
在短时间内,确定那里到底有没有七十吨黄金。
打定主意,赵飞脚步一顿,往办公室窗外望去。
虽然已经是下午,眼瞅快要下班,但外边天气不错,仍大亮着。
赵飞抿抿嘴唇,心里暗道:有小地图,只要他过去,一切都能一目了然。
就算二号要塞真是空空如也,他就乾脆顺着东洋人给的布防图,把滨市周边那几座要塞转一圈,看那七十吨沙皇黄金到底藏在哪里!
乾脆不玩猜谜游戏了,直接掀桌子。
虽说这样多少有些冒昧,大概会让孙科长心里多想,但事到如今顾不了那麽多。
赵飞咬了咬牙,乾脆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飞快拨出一个内线,打到李局长办公室。
电话接通,「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李局长此时也是一筹莫展。
接起赵飞电话,问他什麽事。
赵飞直截了当道:「局长,我想去一趟渔家铺子的二号要塞。」
李局长拿听筒听到赵飞的要求,顿时皱起眉头,却没急着说话。
脑子里飞快权衡,等过了几秒才沉声道:「小赵,你是觉得……老孙的工作做的不到位?还是有什麽新发现?」
赵飞沉默两秒,沉声道:「局长,我没拉踩孙哥的意思。但我有种感觉,那个二号要塞……没这麽简单。」
李局长「嘶」一口气道:「就凭感觉?」
赵飞则笃定道:「是的,局长,就是感觉。但是我相信我的感觉,请您也信我一次。」
李局长不知道说什麽,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既然是你感觉,我就信你一次,去吧。」
赵飞顿时一笑。
李局长又道:「老孙那里,你不用担心,我跟他说。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对他为人非常了解,这点胸襟,他还有的。」
赵飞听李局长这样说,知道李局长这是在帮他托底,尽量消弭他和孙科长的嫌隙。
忙道了一声谢,把电话撂下。
李局长在楼上办公室,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嘴里小声嘀咕:「这小子,这是又『来感觉』了!」
李局长之所以这样喜爱赵飞,甚至有些宠溺,就是看中赵飞的能耐。
从赵飞一开始崭露头角到现在,所展露出来的从来不是科班出身,那种学出来的侦缉能力,而是一种摆明的天赋。
说感觉也好,说直觉也罢。
既然刚才赵飞说,他有了那种感觉,李局长没二话就选择相信。
此时赵飞已走出办公室,来到一楼。
顺走廊来到二科两间相邻的大办公室。
站到门口,冲一股屋里叫一声:「廖建军!」
廖建军正在屋里闷头写东西,被赵飞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
看见赵飞,忙站起来叫一声:「科长!」
赵飞没废话,直接冲他道:「赶紧出来,送我去个地方,开车。」
廖建军「哎」了一声,连忙放下钢笔,噔噔跑出来。
赵飞说完,没等廖建军跟上来,就先掉头,往外走去。
刚走出几步,经过二股办公室门口。
却从里冲出一道人影,紧走两步绕到赵飞身前道:「科长,您上哪?带我一起呗~」
赵飞一瞅,竟是苟立德。
摆摆手,回绝道:「不用,老德,你在家里看家,随时听我电话。」
苟立德不知道赵飞要干什麽,有心再多问两句。
但看赵飞相当急迫,张了张嘴却没问出口。
这时後边廖建军赶上来。
赵飞心里着急,一刻不想耽误,见廖建军跟上来,立即快速往外走去。
苟立德紧跟二人,一直来到办公楼门外。
眼看赵飞和廖建军上了吉普车。
汽车一溜黑烟,径直开出安全局大门才收回目光,微微皱着眉,返回办公室。
……
半小时後,外事委涉外宾馆二楼的套房内。
卧室的床上异常凌乱。
此时片冈玉子裸着肩膀,裹着被子,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躺在床上。
恰在这时,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片冈玉子蓦地回过神来,连忙翻了个身,露出一片雪白脊背,伸手抓起电话:「莫西莫西~」
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日语,片冈玉子的脸色一变。
也不在乎春光乍泄,忙从床上坐直起来。
旁边的野比大助见她的反应,视线也看过来,在她身上扫视。
片冈玉子接完电话,放下听筒,转头看来。
野比大助则提前收回目光,继续穿衣服。
有些粗大的手指不太灵活地扣着衬衫扣子。
见片冈玉子看来,他抬头瞅她一眼:「什麽事?」
片冈玉子表情有些凝重,沉声道:「刚才我们的人发现,赵飞乘坐汽车从安全局里出来,不知要去什麽地方。」
一听这话,野比大助心里一凛,手上系扣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皱着眉道:「立刻让他们去查,看他到底要去哪里。」
片冈玉子应了一声:「我刚才已经说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回信。」
野比大助点了点头。
两人也没了别的兴致,片冈玉子也穿起衣服。
等了十几分钟,卧室里的电话又响起来。
片冈玉子再次接起电话,野比大助也关切地看着她。
片刻後,片冈玉子放下电话,表情凝重道:「课长,赵飞乘车已经出城,往西北方向去了。看样子……」
说到这里她有些犹豫,似乎不太确定,迟疑道:「应该是去二号要塞了。」
野比大助皱起眉头,沉默将近十秒,问道:「那边没问题吧?」
片冈玉子道:「课长,您放心,肯定没问题。辛普森基金会的人早就去了。现在就算赵飞过去,也找不到任何东西。」
野比大助听她说得这样笃定,才稍微缓一口气,点点头道:「那就好~从现在开始,通知我们的人,全都进入静默状态,不要有任何动作。先让赵飞和安全局的人,去和辛普森基金会周旋,我们只管看戏就好。」
……
距离市区将近二十公里的龙山镇外,一条乡间公路上。
廖建军开着那辆二一二吉普车,「叮里咣当」的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行进。
路况太差,加上212吉普车的减震实在简陋,从市区出来车速一直提不上去,只能维持在二三十迈。
从市里开到这镇上,差不多开了一个小时。
赵飞和廖建军坐在车上,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
好在顺着风挡玻璃往前望去,已经看见一座镇子的轮廓。
快到五点,廖建军终於把吉普车开到镇上的十字街。
进入镇上,因为有人修葺,路况比郊外好了不少,汽车也平稳下来。
赵飞透过车窗打量着这个年代的村镇。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马路,两边盖了些房屋,可见范围内,没一栋楼房,红砖大瓦房,在这年头已算是顶好的房子。
临街的墙面上,不少地方仍刷着白漆,写着各种各样前几年留下来的标语。
房顶,或者门楣上面,仍随处可见红五星的装饰,倔强的遗存着上个时代的痕迹。
进到镇上,只有一条大马路,倒也不需要打听。
很快廖建军就把车开到镇上公社的所在地。
有一个大院子,院门只有门柱,没上大门,随便进出。
廖建军一打方向盘,开进院里。
院里面积不小,快有两个篮球场。
里边除自行车外,还停了一辆吉普车和两辆挎斗摩托,之前孙科长带人来,全都开过来了,停在院里。
廖建军知道来对了,嘎吱一声,踩住刹车,停了。
赵飞和廖建军迫不及待从车上下来。
刚才这一路,两人都被颠得够呛。
赵飞体质还算好,跳到车下来稍微活动两下便没事了。
这时有人从院子北边的一排大瓦房里出来,正是孙科长手下的一科人员。
那人一瞅见赵飞,立马认出来。
连忙快步走过来,叫道:「赵科长,您咋来了?」
赵飞冲他点了点头,当先问道:「孙科长呢?在这儿,还是在现场?」
那名一科的人正要回话,却从他刚才出来那排大瓦房里,孙科长也走出来。
刚才他在屋里,正跟本地的公社书记说话,透过窗户看见外边开进来一辆吉普车。
孙科长眼尖,一眼认出那是安全局分给二科的吉普,不由得心下诧异,忙也出来查看。
到门口往这边一打量,一眼看见赵飞,更是吃了一惊。
旋即心念电转,脸下意识往下一沉。
他也是老机关,别看长着一张直来直去的国字脸,心眼子可一点不少。
赵飞在这时候过来,明显是对他不认可。
但只是一瞬,孙科长就做好表情管理,快步从门前三步台阶上跨下去,往赵飞这边紧走两步,笑嗬嗬道:「小赵,你怎麽来了?」
说话间,到近前,主动朝赵飞伸出手。
赵飞赶忙迎上去,跟孙科长握住,十分诚恳地道:「孙哥,别的先不说,我先给你赔个不是。」
孙科长听赵飞这样说,又见赵飞态度诚恳,不带敷衍。
他不由得愣一下,本来心里憋着一口闷气。
这趟出来,觉着有胡三爷在地图册上画的红圈,加上东洋人给的二号要塞坐标,十拿九稳。
就算不一定找到当年沙皇留下的七十吨黄金,至少也该有些成果。
却没想到,好不容易把二号要塞的洞口拾掇出来,打开之后里边居然比狗舔的都乾净。
大伙儿白忙活好几天,比一拳打棉花上还难受。
现在赵飞过来,更相当於火上浇油。
可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赵飞一下车就把姿态放低,让孙科长憋的一肚子火反倒泄了一大半。
不管赵飞这趟来是干什麽的,对他能有这个态度,孙科长至少舒服不少。
他也是个场面人,更知道赵飞厉害,不等赵飞再往下说,抢先摆摆手,哈哈笑道:「小赵你说啥呢~咱们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战友,有啥道歉不道歉的。到底啥事,你只管说,俺老孙这人别的不成,但冲锋陷阵,绝对没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