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一眼就认出,靠在台子边儿上的那人是吴森。
然而此时,吴森早已没了气息。
随着手电筒照过去,他的脸上虽是完整的,但半边耳朵和肩膀已被咬得血肉模糊。
他瞪着眼,表情狰狞,瞳孔里还能看出临死前的惊惧。
赵飞的手电筒再往下一扫,吴森的肚子被剖开,左边整条腿不见了,只剩下一条腿还僵硬地蹬着。
这时孙科长也认出这具屍体,不由叫道:「是吴森!」
赵飞点了点头。
众人瞧着,心里都明白,吴森是被刚才那两头大地懒袭击咬死的,还成了对方的食物。
古墓里显得愈发阴森。
孙科长表情严肃地看向赵飞,内心对赵飞的佩服已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如果说刚才发现,这座与要塞连通的古墓,可能是赵飞走了狗屎运,那麽在这古墓里又发现吴森屍体,却是实打实的重大发现。
自从他接手吴家兄弟绑架胡三爷的案,始终没一点进展。
这次根据胡三爷在地图册上画出的红圈,加上东洋人提供的准确坐标,来到渔家铺子,找到这座要塞,却发现里边还是空空如也。
等於线索在这就断了。
要不是赵飞连夜赶过来,发现不对劲,直接命人凿墙,根本不可能再有後续收获。
再仔细观察,虽然屍体被吃掉了一小半,但看样子应该就是这一两天死的。
这说明胡三爷和吴强,应该在这一两天内,也来过这里。
如果赵飞今晚没来,这座古墓就不会被发现,这些情况也会被错过。
然而此刻赵飞举着手电照着吴森屍体,心里却没一丝放松。
吴森死在这儿了,那胡三爷呢?
会不会也遇难了。
刚才下来之後,除了吴森的屍体,并没有找到其他人。
这时孙科长蹲下去,仔细查看屍体,片刻後沉声道:「死了至少有两天了,应该是刚从外面进来,猝不及防遭遇到大地懒的袭击。致命伤在脖颈侧面,被利爪一下抓破动脉,失血过多。」
赵飞一边听着,一边观察周围。
这里没看到大量血迹,应该是杀死後被大地懒拖行到这才开吃的。
赵飞不是正经科班出身,对验屍勘察也没有特别多的经验,之前心里估摸,却没把握。
此刻听孙科长一说,倒有了几分笃定。
就在此时,去另一边墓室搜查的一组人忽然叫道:「科长!这边还有俩人。」
赵飞听闻,心里头一紧,赶紧舍了吴森屍体,朝那边快步过去。
他正惦记胡三爷死活,进入那间墓室後,只见两人在里边,正用手电往地面照。
墓室里倒着两具屍体。
赵飞跟过去,第一眼就看见其中一个人头发花白,是个老头。
他立即拿手电照过去,心中一凛。
下意识以为是胡三爷死在这里,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冷气。
忙又仔细查看,下一刻却松了一口气。
虽然也是老头,但这人身形更矮,在手电照射下,皮肤也更乾瘪,没有胡三爷那麽富态白皙。
再往旁边照去,另一具屍体也不是吴强。
赵飞合计,这俩人应该是吴家带过来的夥计,进到墓里却都没逃过大地懒的尖牙利嘴。
确认不是胡三爷,赵飞松一口气。
等人检查这两具屍体,没什麽特别线索,便又转回主墓室。
这座古墓除了他们进来那条墓道,加上左右耳室,再往里走,还有後室。
经过刚才查看,主墓室和两边耳室都没有进来的盗洞和大地懒出入的洞口。
而刚才在要塞那边,是赵飞他们直接砸墙进来,胡三爷他们进来不可能走到那边。
赵飞不由顺着往後的墓道看去,估计盗洞应在那边。
然而赵飞刚要这条墓道里走,打算过去探查,却脸色一变。
忙一侧身,躲到墓道旁边的墙角,冲其他人大喝:「大家小心,准备战斗!这边有情况。」
这声一出,刚才分散搜寻的众人立刻心里一凛,以孙科长为首连忙朝这边汇聚过来。
尤其那四名举着五六式自动步枪的,最是训练有素,迅速合到一起,形成火力集群,对准通往古墓後室的通道。
此时赵飞在小地图上看到,足足五个蓝色光点,快速从墓室後边向这边冲来。
刚才他想去後边查看,一扫小地图惊愕地发现五个蓝色光点。
虽然个头没有之前那两只大地懒的光点大,但比普通人的光点更大。
应该是之前两个大地懒的孩子,估摸每只至少有二三百斤重。
不过这五只大地懒应该还没成年,明显没有之前那两只狡猾。
虽然凶猛,飞奔扑来,却没什麽头脑,没像前面那只大地懒,偷偷过来,躲着伏击,只管猛冲过来。
刚一露头,赵飞这边早已严阵以待。
好几把手电往墓道那边照去,四把五六式自动步枪也早架好瞄准。
第一只大地懒出现,先被手电光一晃。
这种动物常年生活在地下,习惯漆黑环境,骤然遇到强光,嘶吼一声,速度锐减。
孙科趁机长大喝一声:「开火!」
突突突~一阵枪响。
第一只露头的大地懒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後边跟上来的那几只竟也不知躲闪,反而看到同伴被打死,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激起了凶性。
发出一阵阵凄厉嘶吼,反更疯狂地朝这边冲。
四只大地懒,争先恐後,涌入墓道。
集中在仅两米宽的正面,反而更容易射杀。
接下来就是一阵连续射击。
孙科长在旁边盯着,大叫道:「注意子弹!火力不要停,轮流换弹夹。」
孙科长当年是上过战场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此刻展现出来。
不过他提醒这话也没什麽用。
没等四把五六冲的第一个弹夹打光,那边冲过来的五只大地懒便已悉数倒地。
前後不过十几秒。
枪声停止,空气中的硝烟味稍微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重发臭的血腥味。
墓室内,子弹的硝烟和血腥混在一起,显得格外静谧。
过了半晌,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赵飞看一眼小地图,确认那五只大地懒全已死绝,稍微松一口气。
这场战斗属实是「无惊无险」,正好与之前那两只大地懒凑齐,全家七口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战斗过程纯粹是火力压制。
赵飞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前世看的那些盗墓里,遇到大地懒这种怪物,主角团被追的险象环生,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火力不足。
现在这样,不是挺简单麽~
恐怖、惊悚,不存在的。
随後赵飞收拢思绪,却又皱起眉头。
危险虽已解除,却仍没找到存放黄金的位置。
众人踩过这些怪物的屍体,通过这条七八米长的墓道,来到整座古墓最里边的墓室。
手电光来回晃动。
最後这间墓室大概四米长五米宽,竟也是空空如也,像被打扫过似的。
赵飞心里暗骂:东洋人还真他妈的是一帮穷鬼,连墓室里陪葬的陶罐、瓦片都给搬走了,简直比狗舔的还乾净。
看着空荡荡的墓室,紧跟赵飞进来的孙科长和其他人也都十分失望。
下到古墓後意外发现吴森屍体,把众人的期望阈值都提了上来;随後又消灭那几只大地懒,更有了得胜的感觉。
但来到最後一间墓室,如果按一般套路,打死boss之後,就是胜利奖赏。
此时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空荡荡的墓室里,根本没有一点黄金。
唯独赵飞来到这里之後,终於在小地图上发现了,代表黄金的圆心所在地。
却不在墓室里,而在这间墓室朝北的墓墙後边。
仔细查看小地图,又往前走两步,来到墓室墙壁旁边,伸手摸摸冰凉的墙砖。
再次查看小地图,就在这面墙後面,大概三四米远,小地图上出现一个极其耀眼,约有一米多见方的金色光点,正是那片金色光圈的圆心所在。
赵飞瞬间明白:在这间墓室的後墙里,还有一座没有入口的密室。
他当下也没废话,直接转头冲孙科长道:「孙哥,把这道墙也给砸开。」
到这个时候,赵飞倒也没有顾忌,更不在乎别人疑惑他怎麽知道墙後边有东西。
孙科长本来已失望到极点,心里暗暗合计着是不是该撤了,却没想到赵飞突然又让他继续砸墙,不由一愣。
忙往前走两步到赵飞跟前:「小赵,这後边还有?」
赵飞点点头道:「应该是,试试看。」
因为刚才赵飞在东洋人的要塞里,隔着墙直接找到这座古墓,彻底令孙科长等人信服。
这次又是同样的命令,墓室里这几个人,包括孙科长在内,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当即各自准备,立刻有人回到东洋人的要塞内,把之前砸墙的大锤、铁锹、镐头全给提溜进来,对着赵飞指定的那面墙开始砸。
然而仅仅「咣当,咣当」砸了几下,就在这座墓室左边的墙壁上突然传来「哢」的一声。
因为砸墙动静太大,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唯独赵飞耳朵最尖,立即闻声望去。
发现墙角那边有一道黑影晃了一下,立即转动手电筒往那边照去,随即大叫一声:「大夥先停一下!」
赵飞嗓门不小,众人听到声音全应声停下,回头看去。
只见赵飞举着手电,往墓室左边的墙角照去,其他人跟着看过去。
随着手电照射,只见那边墙根下面,竟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似乎是什麽隐藏机关,不知什麽原因,竟被触动开了。
赵飞在其他人愣住的当口往前几步,到那洞口前,微微哈腰,用着手电,往里照进去。
保险起见,他没贸然往里钻。
同时留心查看小地图,没出现预兆危险的蓝色光圈。
赵飞往前凑了凑,冲里边喝了一声:「有人吗?」
那洞里黑漆漆一片,没一点光亮。
赵飞刚问一声,听到一阵回音,隔了好几秒才隐约传出一声微弱回应。
赵飞支棱着耳朵听着,隐隐听出这声音有些耳熟,旋即脸色一变:「胡三爷,是你吗?」
听赵飞这一声,洞里那人仿佛回光返照似的,咳了一声:「赵科长……你终於来了!」
听到这声音,赵飞终於确定,里边这人还真是胡三爷。
他没有死!
赵飞转又思忖,玄机恍然大悟。
刚才进入这里,只看到小地图上显示出一个挺大的金色光点,那是代表黄金位置的圆心。
没显示有人,却是被那巨大的金色光点给遮掩住。
之前因黄金光点面积太大,赵飞等人进入古墓後,进入金色圆盘范围,令金光变成半透明,但来到储存黄金的圆心附近,那个圆心仍占着不少面积。
甚至连墓室後边那间小密室,之前都被圆心给遮住了。
更何况是密室里还有个人,没有发现也属於正常。
这时,听见赵飞和洞里边的对话,旁边众人也都听出,在这小洞里边的,竟是他们之前一直在找的胡三爷。
孙科长更是又惊又喜,连忙紧走两步到赵飞身边,哈腰往那洞口里照去。
他之前的任务就是搜捕吴家兄弟、解救胡三爷。
现在胡三爷没事,他这任务也算完成一半。
正在这时,洞里边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一刻,就在手电光的范围内,冒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里边动作缓慢地爬了出来。
出来之後,勉强扶着墙站起来。
灰头土脸的,被手电光往脸上一晃,老者顿时抬手挡住光线,脸色煞白,十分虚弱。
再仔细看,正是胡三爷。
他出来之後看到众人,尤其看见赵飞,惊喜之余,连忙叫道:「水,赵科长快给我弄点水喝!」
不用赵飞吩咐,他这一说,立刻有人拿水壶,递过去。
胡三爷接过水壶,仍不忘道一声谢。
他到现在已经快两天滴水未进,渴的快不行了。
但拿到水後,却没大口猛灌,而是仍耐着性子先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直至喝了几口以後,稍微缓过来,感觉身体适应,才开始大口喝。
喝完,把水壶递回去,看向赵飞,苦笑着道:「赵科长,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这儿来,是四丫头看见那本地图册了吧~」
赵飞笑了笑:「三爷,您还真是神机妙算,这都算到了?」
胡三爷连忙摆手道:「什麽神机妙算,我这老棺材瓤子,真要有那本事还能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这次真是九死一生,差点真入土了。」
赵飞连忙问道:「您赶紧说说,到底怎麽回事?」
旁边孙科长和其他人也十分好奇,胡三爷怎麽跑到这儿来的,还被关在古墓最里边的小密室里?
这时所有人对赵飞的佩服到了极点。
之前在镇上时,看见赵飞不请自来,不仅孙科长,连一科其他人,嘴上虽没说什麽,心里却带着一股不忿。
但此刻,看着全须全尾的胡三爷被救出来,众人心里对赵飞只剩佩服。
赵飞这次,真来对了。
如果赵飞不来,最多再耽误一天,胡三爷肯定死了。
以後,就算再找到这,也是一具屍体。
真要那样的话,将来查来查去查到这,发现胡三爷的屍体。
再回过头来,推演当时情况,肠子都要悔青了。
就在这时,胡三爷从那洞里出来,便有人哈腰探进洞口。
既然胡三爷在里头待那麽长时间没危险,想必里边也没太大风险。
有人探进去查看,胡三爷看见,也没拦阻。
赵飞正想听胡三爷详说经过,却不等胡三爷开口,从那洞里忽然传出一声大叫:「科长,黄金!」
霎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从胡三爷身上被拉了过去,往那洞里看去。
孙科长紧跟着,哈腰从半人高的洞口钻进去。
赵飞却没太激动。
他早知道这里藏着黄金,此时发现,在预料中,并没大惊小怪。
反正黄金放在那儿跑不掉。
更主要的是,虽然没看里边情况,但仅从小地图上金色圆盘大小,赵飞也能知道,这里虽有黄金,却达不到七十吨的规模。
与他期待有些落差,虽发现黄金,也没太激动。
反而觉得胡三爷提供的情况更重要。
赵飞仍盯着胡三爷,没往洞口那边看,说道:「三爷,您别急,慢慢把被绑架後的情况说一遍。」
胡三爷不由愣了一下。
刚才他喝完水,赵飞让他叙说情况,正要开口,突然听到,有人发现了黄金,便自动闭了嘴。
本以为赵飞肯定要先过去查看黄金。
却没想到,赵飞竟然没动,仍盯着他让他叙说情况。
胡三爷不由又是高看一眼,心里暗叹:这赵科长,真是好深的定力,年纪轻轻能有这份定力,了不得!
他更不敢怠慢,连忙开始叙说,从几天前被吴家兄弟绑架说起。
最开始,吴家兄弟提供一些这座古墓的资料,逼迫胡三爷用观星定位的方法来找位置。
胡三爷当时身不由己,只能照办。
然而随着他定位这座古墓时,令他意外地发现。
之前研究赵飞给那本《金匮要略》发现的这处地点,竟跟吴家兄弟提供的线索不谋而合,指向一个位置。
这不禁令胡三爷又惊又喜。
他之前研究《金匮要略》已有一定进展,找到了这处地方的坐标,提前画在了地图册上。
心里正合计,找合适时机,把地点交给赵飞送个人情。
却没想到,没等他把发现的地点送给赵飞,就先被吴家兄弟绑了。
以胡三爷的江湖经验,落到吴家兄弟手里就发现,对方嘴上说得好听,态度也算恭敬,但实际根本没打算留他活命。
估计找到地方後,就会在古墓里把他灭口。
当时胡三爷心急如焚,不知如何脱身。
却没想到,来到这里之後,刚下来就遭遇那窝大地懒的袭击。
才知道,这几十年,这座古墓竟成了大地懒的巢穴。
吴家兄弟虽然准备充分,带了一些武器,但刚一下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吴森当场就死了。
他们一共来了六人。
吴森死後,又有两人相继毙命。
最後吴强虽然勉强跑了,跟他一起出去那两人也都负伤。
只有胡三爷,趁乱发现这座墓里暗藏的机关,趁机打开,藏了进去,这才侥幸活命。
但他也只是暂时躲过一劫。
虽然发现密室後边藏着黄金,却等於被那窝大地懒困在里头,凭他自己力量,根本不能脱身。
中途他试了几次,刚从密室探头出来,没等走出古墓後室,就引来大地懒的注意,闻着味儿就过来要杀他。
赵飞听胡三爷这一番叙述,心里稍微一琢磨,能想像当时情景有多凶险,不由得点了点头。
胡三爷说这些,与现场环境勘察的结果大差不差,没有什麽出入。
随後赵飞叫人,先把胡三爷带出去,吃些东西,垫垫肚子,等回镇上去再找医生检查一下身体。
胡三爷被绑架几天,再加上这两天被困在古墓里,四周黑暗,提心吊胆,身心俱疲。
刚才他强打精神,跟赵飞介绍这几日遭际。
此刻听到赵飞让他出去歇着,如蒙大赦。
连忙跟着人,从古墓回到要塞那边,又回到外头地面上,终於重见天日。
赵飞这边,转又看向洞口的方向。
也迈步过去,钻进那间小密室。
这里边的密室比外面墓室小多了,只有三四平米,十分逼仄狭小。
高度也不高,赵飞这身高站进来,必须猫腰,稍不留神,头顶就会撞到密室顶棚。
密室靠墙叠放着好几摞墨绿色的弹药箱。
那些箱子全是二战时期东洋人用的制式弹药箱,箱面还用白色油漆喷着日文。
弹药箱的开口上,贴着非常古旧的白色封条。
等赵飞进去时,孙科长刚跟人打开最上面一个箱子。
扯掉封条,揭开盖。
发现里边装的不是子弹。
手电照上去,霎时间一片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弹药箱里放的竟是远比「大黄鱼」更大的金砖。
孙科长进来,赵飞再进来,小密室里已站了三个人。
孙科长和另一人打着手电,盯着箱子里的黄金,听见赵飞脚步才回头。
异常兴奋的冲赵飞叫道:「小赵,找到了!」
说着从打开的弹药箱里拿出一块比巴掌还大的金砖,放手里掂了掂,不由吸了口冷气:「这一块得有十来斤。」
赵飞也走上前,从箱子里拿出另一块同样掂了掂。
用手电往上照去仔细一看,翻过来再看。
金砖底面用俄文打着钢印,上写着「圣彼得堡铸币厂,一九一三年」的字样。
还真是当年那批沙俄黄金。
赵飞将那块金砖放回去,又往弹药箱里扫了一眼。
因为黄金太重,弹药箱里空间虽然不小,却只在底下稀稀疏疏铺了十块金砖。
但按刚才金砖入手的分量,一块就是十斤,十块已是一百多斤。
赵飞啧了一声,拿起手电,後退一步,往墙边堆叠那些弹药箱一扫。
粗略数了一下,竟有三十多箱。
如果每一箱都放十块金砖,这三十多箱就是三千斤,足有一吨半重。
然而面对这些黄金,赵飞却并没兴奋,反而直皱眉头。
一来,这里藏匿的黄金虽不少,但跟预料中七十吨黄金的总量相去甚远。
再一个,就是赵飞个人问题。
刚才他看弹药箱里装的全是十斤一个的大金砖,而赵飞用小地图收纳黄金是有上限的。
在他升级前,收取一斤重的「大黄鱼」时,一次最多只能容纳两公斤。
虽然後来经过几次升级,把容纳上限提高了,但到底一次能吞下多重黄金,赵飞心里没底。
十斤重的大金砖,能不能收入小地图。
如果不能,他就只能眼睁睁看这些金砖,却没法分一杯羹。
想到这里,赵飞啧了一声,喉结蠕动,咽口唾沫。
转头对孙科长道:「孙哥,先把这些箱子从这儿搬出去。咱们这趟出来,虽然没找到那七十吨沙皇黄金,但这些估摸也有一吨多。有这些黄金打底,咱们局里至少也是个三等功。」
孙科长听他这麽说,也是点点头,嘴上虽没讲,心里也是这麽想。
而在赵飞说话同时,右手正好搭在旁边一个弹药箱的边上。
看他样子就是拍了一下,随即指肚微微摩挲,看起来毫无异样。
却不知,赵飞心念一动,已开启了小地图,想隔空把这口箱弹药箱里,紧靠边的金砖收摄进去。
小地图升级後,有了这个能力,可以不用手直接触碰,隔着几厘米,直接收取。
木质弹药箱的壁板厚度也就两厘米,只要金砖贴着弹药箱内壁摆放就行。
此时,赵飞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生怕十斤重的金砖超出小地图收纳上限,那这趟就白忙活了。
好在,下一刻他的肩膀颤了一下。
只觉倏地,脑海之中,小地图上方,浮现出一块硕大的金砖。
赵飞松一口气,随即喜出望外,暗叫一声:成了!
但他并没停下,手继续往旁边箱子挪去,如法炮制,再试一下,看能不能收进第二块。
这次却失望了。
赵飞不信邪,又摸了两三个弹药箱,隔空收取里边的金砖。
那些箱里金砖却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赵飞便知道:此刻小地图能容纳的黄金上限,肯定不到二十斤。
能收去一块十斤重的金砖已是上限,只好息了贪念,不再强求。
孙科长则点头应允,又叫人进来。
众人合力,把一箱箱装着金砖的弹药箱悉数搬到外边墓室。
再从古墓搬运到要塞当中,那间最大的弹药库内。
搬到这里,没往外搬。
外头天黑,情况复杂,还不如这里安全。
孙科长让人带着武器守在这里,又派人立即回镇上去叫增援,往市里打电话汇报情况。
虽说现场人手不算少、火力也不弱,但要把这一吨多黄金运回去,只靠开来那两辆吉普车远远不够,必须调一辆卡车过来。
这些黄金关系重大,价值也相当不小。
按现在的金价,这一吨半黄金就是两千多万美元,按官方汇率折成人民币得五六千万。
这麽大一笔钱,谁也不敢放松大意。
这一番折腾,直弄到後半夜。
赵飞和孙科长谁都没敢动,全守在要塞里看着这一吨半黄金。
直到午夜十二点多,要塞外头隐隐传来卡车鸣笛声。
不一会儿,涌进来一帮人,几道手电光来回晃动,李局长一马当先,竟是亲自来了。
刚才孙科长派人回镇上,跟市里通电话,说明这里情况。
要车、要人、要运输黄金,也跟李局长汇报了这边的进展和收获。
李局长一听,有一吨多黄金,当时就坐不住了,亲自押着卡车过来。
看见李局长出现,赵飞和孙科长也没有太意外,连忙上前,立正敬礼。
李局长相当兴奋,上前抬手先在赵飞胸口杵了一下,随即又重重拍了孙科长几下肩膀。
正要说几句夸赞的话,视线越过二人,看见摆在弹药库中间,那些墨绿色的弹药箱,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直接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来到弹药箱前,「啪」的一声,拍了一下。
孙科长连忙跟上,把之前打开那一箱的盖子掀开:「局长,我们发现这些黄金,就打开了一箱,其他都带着封条,没动。」
赵飞也跟过来,却没急着插话。
他功劳足够了,这时候不需要上前表现。
孙科长又介绍道:「一共三十三箱,刚才搬运时稍微估摸了一下,一箱大概一百斤,总数应该在一吨半左右。」
李局长一边听着,一边盯着这些弹药箱来回打量,转又看向赵飞,再次拍他肩膀。
虽没说什麽,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一趟能有这些收获,最大功劳全是赵飞的。
倘若赵飞今晚没有执意赶来,孙科长带一科的人连夜就撤走了,不可能有这些收获。
随後李局长下令:「先把这些箱子打开,看看是不是都是黄金,注意记录留档。」
之前只有赵飞和孙科长在,之所以不敢打开这些封条,最怕说不清。
实在是财帛动人心。
这些黄金的价值,不管在什麽时候,都足以让许多人疯狂。
如今有李局长在场,才是大局已定,没了那些顾忌。
不用旁人伸手,孙科长亲自上前,李局长和赵飞站在边上看着。
打开一个箱子,便开始清点,并在每一块金砖上拿笔标注编号。
旁边还有人跟着记录,拿记事本标注好每一笔入帐。
有了这些编号,谁也没法再打黄金的主意,往後也不怕出问题。
随着把所有箱子都打开,赵飞之前用小地图从其中一箱里抽走一块金砖,心里还有点犯嘀咕。
会不会哪一箱里少了一根,被人看出疑问?
但令他意外的是,这些弹药箱里也不全是满的。
不但有好几个,只装九块金砖,甚至有一箱只装了八块。
最後一番盘点,一共三十三个箱子,按每箱十块金砖算,本应是三百三十块大金砖,最後却只清点出三百二十五根,一共少了五根。
赵飞全程在边上看着。
心里暗暗思忖:原来硕鼠不止他这一只。
不过这并非在场这些人的手笔。
之前有他和孙科长盯着,此刻李局长更是亲自到场,没有谁敢偷梁换柱。
赵飞估计,应该是当初藏匿这批黄金时,就已经被人暗中动过手脚。
经手的八成是底层士兵,或下层军官。
这些人不敢多拿,只敢偷偷拿走一点。
因为箱子上有封条,又有在场众人互相作证,李局长也没追究少那几根金砖的来由。
把这些编号记录的金砖全数运上卡车。
留下两人继续看守这座要塞,和先前发现那座古墓,其余安全局的人都随卡车,押送黄金,返回市里。
星夜赶路,车队抵达安全局时已是後半夜三点多。
众人却都异常兴奋,没有一点儿困意。
虽然这次在二号要塞,没找到传闻中剩余的七十吨沙俄黄金,但仅这一吨半黄金,也绝不是小数目。
归根结底,之前查到那七十吨沙俄黄金,至今只是纸面上的数字。
就算说的天花乱坠,也是水中月,镜中花。
可这一吨半,却是实打实,捏在手里的真金白银。
回到安全局,李局长亲力亲为,监督众人把车上黄金卸下来,先安置在楼里关押重犯的拘留室。
上了几把大锁之後,这才放下心,抬手看看表。
仍抑制不住兴奋的情绪,转而大手一挥,让人抓紧休息,等天一亮就立刻向上级汇报。
有了这一吨半黄金打底,这次安全局手里至少能抓一个集体三等功。
接下来,搜寻余下的黄金压力也会更小,能找到是锦上添花,即便找不到,只到此位置,也不会白忙一场。
……
同一时间,与安全局相距数公里外的,外事委涉外宾馆。
黑黢黢的房间里,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陡然响起来。
床上正熟睡的片冈玉子被惊醒,撑起身子,皱着眉头,看向床头柜上跳动的电话。
她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伸手去接起来。
旁边的野比大助则皱着眉,打了个哈欠,抬头瞅一眼,翻身想继续睡。
然而下一刻,片冈玉子刚接起电话,便陡然脸色一变。
七八分睡意霎时间全没了。
她不由得惊叫一声:「你说什麽?!」
旁边的野比大助刚翻身翻了一半,听到这声猛然顿住。
回头看向一脸愕然的片冈玉子,情知不对,立即撑着身子,坐起来道:「出什麽事了?」
片冈玉子立即把听筒稍微拉开,捂住说话口,对野比大助道:「课长,是我们放出去,盯安全局的人。说是安全局那边,大概夜里两点四十五分左右,回来一支车队,护送一辆卡车。根据载重以及回程方向判断,他们事後二号要塞那边确认过,这支车队从二号要塞运回来一车黄金。」
野比大助听罢,也是睡意全无,吃惊道:「什麽?一车黄金!二号要塞那里,哪来的黄金?」
说着他顾不上光着腚,猛地从床上翻下来,踩在房间的地毯,光着脚快速踱步。
大脑飞转思索,旋即问片冈玉子:「知道运回来多少吗?」
片冈玉子连忙朝电话那边叽里呱啦问了一大堆,等了几秒转头对野比大助道:「说只有一辆卡车,而且只运了一次,但观察卡车的减震压缩,数量应该不少。」
听到这,野比大助稍微松一口气。
他回身坐到床上,示意片冈玉子先把电话撂了。
片冈玉子忙又跟听筒那边说了两句,才把电话放下,看向野比大助。
野比大助眨巴着黄豆似的小眼睛,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我差不多知道怎麽回事了。」
「纳尼?」片冈玉子震惊。
野比大助缓缓笃定道:「看来当初松井文下大佐留下的那本笔记说的没错,当年确实有人趁乱从七十多吨黄金里,抽出去一部分,暗中藏匿起来了。」
「却没想到,竟阴差阳错,藏在二号要塞里。而这次,我们正好拿二号要塞做饵料,去钓安全局和辛普森基金会,反倒真让他们找到了这些黄金。」
听到野比大助说完,片冈玉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课长,您说的松井文下大佐,难道就是现在自卫队幕僚长,松井大根将军的父亲?」
野比大助缓缓点头。
得到确认後,片冈玉子的脸色愈发沉重:「课长,那我们接下来怎麽办,需不需要改变原计划?」
野比大助抬手,目光更深邃,沉默着思索,片刻後晃了晃手,沉声道:「不需要。」
片冈玉子「哈衣」一声。
野比大助继续道:「眼下的情况,对我们总体来说反而更有利。有这批黄金诱导,不管东大安全局,还是辛普森基金会的人,反而会更相信我们之前放出去的消息。笃定当年最後七十吨沙皇黄金,就藏在外围防线的某座要塞里,从而放松对市内的关注。而这!正是我们和那些鹅国人的机会。」
说到这,野比大助眼神格外坚定,沉声道:「玉子小姐,你立刻去通知那些鹅国人,让他们马上行动,不要等安全局和辛普森基金会的人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