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助和片冈玉子收到消息商议的同时,距离他们所在的套间二十多米外。
同宾馆三楼,另一间套房里,刘芸此时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刘芸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真丝内衣,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站在窗边。
她一只手稍微拨开窗帘的缝隙,往黑漆漆的窗外看去,另一只手捏着一根加长的金色烟杆,上边插着一根梦露同款的大卫杜夫香菸,袅袅烟气正缓缓升起。
她身後,套间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
他抬手推了一下下滑的眼镜,视线在刘芸背影的曲线上来回逡巡。
这时,刘芸忽然问道:「对了,吴强和吴森有消息了吗?」
青年蓦地回过神,微微低头,移开视线,沉声回答道:「暂时还没有,他们好像在那边遇到了预料外的危险,前天失联以後,就一直没音信,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刘芸轻轻「哼」了一声,转回身。
一边走回床边坐下,一边抽了口烟,嗤之以鼻道:「这两个人,牛皮吹得挺大,到关键时候却掉链子。既然没消息,那就先等等。如果他们还有人活着,没被本地公安或安全局的人抓到,明天应该会主动联系我们。」
说完,又朝青年问道:「对了,那两个东洋人有什麽动静?」
青年道:「您是说,河渡商社的野比大助?」
刘芸点头。
青年道:「自从前几天去过两次安全局,再没任何动静,好像是要置身事外看戏。」
刘芸撇了撇嘴道:「看戏?我看恐怕没那麽简单。这帮东洋人最狡猾,尤其这个河渡商社,上次他们就在东大吃了亏,这一次肯定想要找回脸面。你叫人严密监视他们。我有种感觉,这次的关键,还在河渡商社身上。」
青年点头,应了一声,转又问道:「那滨市安全局那边呢?」
刘芸听到「安全局」三个字,皱了皱眉,将烟杆塞进嘴里轻轻裹了一口,淡淡道:「安全局那边我们不要动。东洋人不是想看我们跟安全局的人对上吗?那我们就先退一步,看谁先等不及。」
青年听刘芸这样说,有些不以为然,想说些什麽。
但略微想了想,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然後说一声「是」,便往外退去。
……
几乎同一时间,在友好协会总部。
王建军的脸色异常阴沉,好像能凝出水来。
他还是站在上次赵飞来的那个房间里。
不过此时,房间窗边的一把高背椅上,坐着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金发男人。
男人嘴角勾着淡淡的笑容,靠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搁在面前,隔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注视着王建军。
王建军沉声道:「亚历山德维奇同志,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麽吗?这两年莫思科一直在争取缓缓和,为了正常交往,做出诸多努力。如果事後清查、东窗事发,让东大人知道我们跟东洋人合作,把这批黄金秘密运出国境,你知道会有什麽後果吗?」
名叫亚历山德维奇的金发男人听到王建军的质问,露出笑容道:「能有什麽後果?希洛夫同志,我看你是在这里待太久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需要我提醒你是一名鹅国人吗?」
王建军听到这话,顿时皱起眉头陷入沉默,眼睛里却闪过一抹火焰,狠狠盯着对方。
亚历山德维奇继续道:「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也是奉上级命令过来,就是要取回最後一批沙皇黄金。这些黄金都是残暴的沙皇从大鹅人民身上搜刮的财富,理应属於全体大鹅人民,而不属於这个东方的国度。」
王建军听他说完,眉头却并没舒展开,反而失笑了一声,挑眉问道:「人民?你确定这些黄金运回去会进入国库,用於造福人民?而不是直接运到某些人的家里,或者别墅的地窖里?」
面对王建军的质问,亚历山德维奇也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第一次,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猛然从高位椅上站起来,嗬斥道:「希洛夫同志!注意你的言行。」
王建军在说完之後,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辞有些过激,便没再说话。
只是低着眉头转身走到窗边,视线往外看去。
亚历山德维奇稍微平复一下情绪,继续道:「希洛夫同志,我知道你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你的功劳和付出,祖国不会忘记。但这次来,是通知你,并传达上级命令,而不是来跟你商讨的。」
说到这,他的语气更重:「所以,不管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都请执行命令,并配合我的行动。」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来,再次看向亚历山德维奇,没再多说些什麽,只沉声说一声「是」。
对於他这个态度,亚历山德维奇还算满意,稍微松了口气:「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多待了。再见~」
王建军也说了一声「再见」,却站在原地没动,并没过去送行。
只是看着对方转身边朝门走去。
等对方开门出去,随後「哢」的一声关上门,外边隐约传来皮鞋後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咚咚」声。
听着脚步声走远,王建军不由得咬了咬牙,又朝窗外看去。
等了不到一分钟,就见刚才从这里出去的亚历山德维奇下到一楼。
从正门出去,骑上停在外边的自行车。
似乎觉察王建军站在窗後看,还往这边挥了挥手,才埋头骑自行车走远。
几乎同时,王建军这边的房门又响动起来。
上次赵飞来时,见过的叶莲娜从外边推门进来。
王建军收回目光,回头瞅了一眼。
见是她,没说什麽,却也没继续在窗边站着,而是走回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
叶莲娜紧走过来,问道:「希洛夫,是不是国内对我们有什麽怀疑,为什麽突然会派人过来?」
王建军的表情更加凝重,「啧」了一声,想说什麽,沉吟半晌却没说出口。
最後只摆了摆手,从兜里摸出烟塞进嘴里却没点燃,沉声道:「应该不是。亚历山德维奇只是某些人扶植的代言人,他代表不了国内。我估计,应该是东洋人,把七十吨黄金的消息传回去,又有些人见财起意,打算藉机会捞一笔。」
叶莲娜听到这个分析,稍微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问道:「那我们怎麽办?乾脆把消息透露给安全局,让安全局的人去对付亚历山德维奇,怎麽样?」
王建军听到这个提议,一瞬间也有些心动。
但想了两秒,还是抬起手摆了摆:「叶莲娜,别忘了我们的身份。这件事虽然可以做,但不能由我们来做。」
说着抬起头,注视着叶莲娜的眼睛,提点道:「你记住了,在东大有一句话叫『风过留痕,雁过留声』。不管什麽事,只要你做了,就不存在神不知鬼不觉。」
「国内的安全委员会可不全是草包,我们一旦做了这些,被他们调查出来,是什麽後果,你应该清楚。」
听到王建军的警告,叶莲娜不由得脸色一白,仍咬咬牙道:「那……我们就这麽干坐着,什麽都不做?那可是几十吨黄金!万一……」
王建军打断道:「没有什麽万一。那些黄金,从来也不是我们的。」
说着更是眼珠不错,盯着叶莲娜眼睛:「孩子,你要记住,贪婪!永远是最大的原罪。尤其干我们这行,只有控制住自己的贪慾才能活得长久。你明白吗?」
叶莲娜被看的心里一凛,咽下一口唾沫,连忙点头。
王建军又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继续道:「更何况,就算我们不动,你也别太小看东大安全局的能力。有些事,我们不用直来直去,只要露出去一点风声,他们自然会盯上亚历山德维奇。到时候,可怪不到咱们头上。你懂了吗?」
叶莲娜听到这,顿时眼睛一亮。
……
另一头,安全局办公大楼内。
第二天一早,赵飞迷迷糊糊地从办公室的长沙发上拱了起来。
用手揉了揉眼睛,又舔舔发乾的嘴唇,抬头往墙上瞄一眼,已是早上八点半了。
昨天夜里,他和李局长众人从二号要塞回来,安置好了带回来的那批黄金,又商讨了一阵。
全都忙完,得空休息,已经凌晨四点了。
这时候回家也没什麽意义,就在办公室里躺下,眯了几个小时。
刚被外边一阵嘈杂声音吵醒。
确认时间後,赵飞乾脆从沙发上站起来。
双手展开,抻了个懒腰,绕过办公桌走到办公室南窗边上。
撩开窗帘,往楼下看。
只见一楼,正门外边,正停着一辆军用卡车,发动机「嘟嘟嘟」的,还没熄火。
吵醒赵飞的嘈杂声,正是这辆卡车的动静。
卡车前,还停着一辆浅蓝色伏尔加牌轿车,轿车旁边站着两名哨兵警戒。
赵飞视线扫过去,立刻猜到应该是上级部门过来,搬运昨天晚上带回来那批黄金。
一吨多黄金,不管放在哪儿,都不是小数目,不可能一直存放在安全局。
赵飞收回目光,打起精神。
走到门边的脸盆架前洗了一把脸,一边拿毛巾擦乾,一边扫一眼脑海中的小地图。
此时,在小地图上空,仍然悬浮着那块,他昨天从古墓密室里弄来的,十斤重的大金砖。
昨天夜里,拿到这块金砖後,赵飞随车队返回安全局。
本想回来就找机会,试试能不能用这块大金砖,突破之前的桎梏,再次升级。
此前,赵飞把小地图半径升级到十五米,就又遇到瓶颈。
不管怎麽通电,小地图也不能再往上升。
他多次研究,想来想去,觉得关键应该还在黄金上。
自打重生後,获得小地图,一直都靠吸收金银这类贵金属来升级。
之前遇到瓶颈时,他使用的是输入电能的方法。
而这次再遇瓶颈,却不是因为电力。
安全局这座办公楼前身是军工大学教学楼,整栋楼供电上限很高,不存在电流过载的问题。
所以赵飞觉得,应该是黄金不够。
在这之前,他手里虽存了一些黄金,但最大的也就是不到一斤重的大黄鱼,从来没达到过十斤重的级别。
这一次,竟从古墓密室里得来一块十斤重大金砖,赵飞不由得跃跃欲试,想看看能不能再次升级。
可昨天夜里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又跟李局长和孙科长开了个小会。
即便赵飞体质再好,这一番折腾下来也觉得精神疲惫。
等他再回办公室已是凌晨四点。
赵飞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状态不好,若是硬要升级,恐怕有所妨碍。
还是决定先睡一觉休息饱足了再办。
而此时醒过来,虽只睡了四个多小时,但对他的体魄来说也算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赵飞活动了一下,稍微定了定神。
转回办公桌旁,伸手打开右手边抽屉,从里边拿出一截快有筷子粗的铜线。
这是他特地为了吸收电力准备的。
走到墙边的插座旁蹲下,捏着铜线顶到插座的火线插孔里,又瞅一眼小地图。
下一刻,心念一动,先把悬浮在小地图上空那块十斤重金砖拉扯下来,引入小地图。
然後才把铜线深深捅进插座。
霎时间,一股能量顺着铜线猛地涌进体内。
赵飞身子一震,他却不惊反喜。
之前他遇瓶颈时也试过几次将电流引入体内,试图强行突破,却都被瞬间弹开,根本没有电流进入的感觉。
然而此刻,却感觉到了!
他不禁心下暗喜:果然成了。
与此同时,小地图里边之前收进去的那块大号十斤金砖嗖的一下直接分解,化成星星点点的微光。
在电流涌入时,被一并卷入小地图内部。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陡然「砰」的一声,赵飞拿铜线的手被猛地弹开。
他也身子一晃,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又觉指尖疼痛。
抬起手一看,刚才捏铜线的手指肚,因为电流过大,导致铜线发热,竟烫出了一个水泡。
赵飞皱了皱眉,好在伤得不重。
他顾不上这茬,立刻沉下心神,查看脑海中的小地图。
这一次一次性投入十斤黄金,不知会是什麽结果。
却在下一刹那,他却蓦地愣住了。
之前那块十斤重的大金砖,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可是脑海中小地图的大小,却毫无变化。
赵飞原以为这一下定能突破瓶颈,却没想到黄金直接被吸收掉,小地图竟纹丝不动。
心里懵逼,这又是怎麽回事?
难道那麽大一块十斤重金砖投进去,就这麽打水漂了,连个响动都没?
他从兴奋跌到谷底,正觉无比失落。
却在下一刻,陡然感觉到不对劲。
之前集中精力,关注小地图时,那种抵达极限的桎梏感觉竟没有了!
虽然小地图的尺寸没变,却有一股摆脱束缚,浑身轻松的异样感觉。
赵飞暗暗思忖:难道之前的关卡已打通,从此往後便可以继续正常升级了?
想到这,他不禁咽了口唾沫。
原本跌到谷底的心情,猛地又提了上来。
立即把手按在办公桌边上,心念一动。
隔空收进一块一斤重的大黄鱼。
在此之前,赵飞手里攒着两根大黄鱼和十六根小黄鱼,外加一些现金。
这些东西他没藏在家里,全藏在办公桌台面下的夹层里。
如今凭着小地图能隔空收取的功能,他连夹层都不必打开,隔着木板就能随时存取。
下一刻,脑海中,一根快一斤重大黄鱼悬在小地图上空。
赵飞再次心念一动,一股无形力量将其拉入地图。
随即又捏起刚才那根铜线插进插座。
电流一通,果然如他所料,小地图再没出现之前那种淤堵的桎梏感。
而是丝滑无比的吸收黄金和电流,开始升级。
而且这次突破後,升级效率远胜从前。
仅过了不到十分钟,那根大黄鱼就消耗殆尽,赵飞也没像之前那样特别疲惫。
而小地图原本半径十五米,竟肉眼可见延展到了十五米半。
虽然这次半径只增加半米,就消耗掉一斤重的金条,比从前消耗多了不少。
但赵飞却是喜出望外。
对他来说,有小地图在,寻找黄金并不是什麽难事,真正要命的是那道瓶颈。
如今瓶颈破了,手里还剩一根大黄鱼和十六根小黄鱼,赵飞本想一口气全都消化掉。
粗略估算,应能把小地图半径扩到十七米。
可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赵飞一愣,只好搁下立即升级的念头。
定了定神,伸手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是李局长打来的,也没二话,让他立刻上楼去。
赵飞一听便知是有急事。
不敢耽误,忙简单收拾一下,从办公室出来,径直上到三楼。
刚一拐弯,正看见孙科长从另一头过来。
赵飞忙叫了声「孙哥」。
孙科长点点头,看模样跟赵飞一样,也是刚接到李局长电话,被一并叫去。
两人一刻不停,快步来到李局长办公室。
孙科长在前,赵飞在後,抬手敲门。
听见一声「进」,推门而入。
赵飞视线一扫,看见屋里除了李局长,还坐着个陌生人。
赵飞暗暗打量对方。
这人五十来岁,中等身材,颧骨略突,一双目光非常锐利。
只往沙发上一坐,视线扫过来,便让人心头一凛,好像被鹰隼盯住一样。
李局长此刻没在办公桌後坐着,而是侧坐在那人一旁。
只看两人座位和姿态,便能看出这人身份比李局长更高。
果然,李局长跟着介绍。
这人竟是省公安厅的钱副厅长。
赵飞和孙科长二人立即敬礼。
如今安全局的省厅还没建立,市里的安全局仍归公安管辖,钱副厅长正是上级领导。
钱厅长扫了二人一眼,起身哈哈大笑。
先跟孙科长握了握手,说道:「老孙同志,原先你在市局,我就知道你是一员悍将。」
孙科长不由受宠若惊,没想到厅里的领导竟知道他名字。
随後钱厅长又跟赵飞握手,同时扭头看向李局长,连连点头道:「国胜,你这回可挖到一棵好苗子。这几个月,这小子的名字都快把我耳朵磨出茧子了。」说着又回过手拍拍赵飞肩膀。
李局长起身跟了过来,笑着说:「领导,您可别再夸他了。这小子真翘起尾巴,我可按不下去。」
赵飞也忙道:「领导,您过奖了,都是我们局长言传身教,我还年轻,得多学习。」
钱厅长笑道:「不错,年轻人知道谦虚谨慎。」
一番寒暄後,众人重新坐下,这才切入正题,说起昨晚的情况。
赵飞虽刚才受了一番夸奖,并没得意忘形。
进入正题後,很识趣地闭嘴没吱声,主要由孙科长在前边仔细叙说。
赵飞在旁边只管带着耳朵听着。
孙科长也算实在人,在上级领导面前,并没抢功劳、说大话。
大抵如实描述,尤其说到最後,他已经准备撤离,赵飞却雷厉风行,连夜扑过去。
力挽狂澜,找到了那座要塞里暗藏的古墓和机关,不仅找到黄金,还救出一个人。
钱厅长听着连连点头,等孙科长说完,沉声道:「刚才,经专家检验,这次找到这批黄金,的确是当年从莫斯科运出来的沙俄黄金的一部分。」
赵飞的心一凛。
之前虽然看见『1913年,圣彼得造币厂』的字样,知道大差不差。
但得到确切消息,还是不免心绪波动。
因为这批黄金出现,恰恰证明剩下那七十吨黄金,极有可能还在滨市。
说到这,钱厅长停了停,又沉声道:「今天早上,刘书记听到消息,就把我叫过去询问这件事,并让我转达,希望同志们,再接再厉,克服困难,务必把剩下的黄金悉数找到。不仅是为了省里,更是为国家,解燃眉之急。」
李局长一听,不由捏了捏拳头。
孙科长在旁边也十分激动。
哪怕赵飞,重生了一回,此刻也禁不住屏住呼吸。
钱厅长嘴里提到的刘书记,可是正儿八经的省一,这次竟关注到他们。
李局长当即立正表态。
孙科长和赵飞也连忙跟着,啪的一声站直。
钱厅长没再多说什麽。
今天他一大早过来,除了传达刘书记的话,更主要是接收昨天夜里运回来那批黄金。
如今正是经济转型的关键时候,全国上下全都缺钱。
虽说一吨半黄金解决不了全局问题,但用到点子上也是相当要紧。
此时他也见到了赵飞和孙科长两个当事人,勉励一番也足够了,便起身告辞。
李局长连忙带人送到楼下,站在楼门前看钱厅长坐上轿车,看那辆装载黄金的卡车,驶出安全局大门,才收回视线,。
随即向身边的赵飞和孙科长一挥手:「走~先回我办公室。」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往回走去。
赵飞和孙科长忙紧跟上。
回到三楼的办公室内。
李局长表情凝重,没急着说话,当先从兜里摸出烟,给二人一人发了一根,才沉声道:「说说,接下来有什麽想法和方向?」
孙科长一听这话,不由皱了皱眉,捏着手里的烟,没点。
看看李局长,又转向赵飞,一边搓动着手里的菸卷,一边皱眉道:「局长,这个……咱们昨天刚找到这些黄金,上边这是干啥呀?这也不能老可着咱们一头羊薅羊毛呀……」
李局长瞪他一眼,没应声。
自顾拿火柴点着自己的烟。
自从前几次,赵飞过来顺走他好几个打火机,他也是整不起了。
知道赵飞这货的秉性,每次叫赵飞过来,都用火柴。
李局长甩灭火柴,冷哼一声:「你少跟我说这些用不着的,上级有上级的考虑。鞭打快牛有什麽问题?」
又「哼」一声,继续道:「压力大~说明上级觉得咱们能力强。如果我是上级领导,这时候我也往下边压。那可是七十吨黄金!万一真找到了,能解决多大问题?」
孙科长被怼得没话,他也知道李局长讲得没错。
可是刚从二号要塞弄到这些黄金,看是取得了一场胜利,却把这条线索走到头了。
昨天夜里在古墓里,除了救回胡三爷,吴家兄弟那边,吴强直接跑了,吴森死在了墓里,线索全断了。
下一步往哪儿查?
至於其他黄金,更是无从知晓。
想到这些棘手问题,孙科长不由得扭头看向赵飞。
他知道自己冲锋陷阵还行,真要动脑子,还得靠年轻人。
赵飞迎上孙科长的视线,却没急着说话,此刻他也在沉思。
李局长见孙科长这样,也没惯着,沉声道:「行了,别看他,你俩一个个来。老孙,先说你自己的想法,等下再让小赵说。」
孙科长被当面点破,咧嘴乾笑一声:「局长,真要硬来,那我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再按之前东洋人给那些要塞坐标,继续往下找。看能不能在其他要塞里发现什麽线索。」
李局长听他这样说直皱眉,明显不太满意。
但跟孙科长这些年交往,知根知底。
早知道孙科长的能力特长,倒也没指望太多。
转又看向赵飞:「小赵,你呢?有什麽想法只管说。」
赵飞啧了一声,想了想道:「局长、孙哥,我觉得这个事恐怕没那麽简单。」
说着猛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咱们这次,能从这座古墓里发现黄金,我觉得应该不是当年东洋官方,或者上层的举措。」
李局长挑眉道:「怎麽说?」
赵飞答道:「这些黄金,之所以出现在那座古墓里,我想八成是底下有人想贪墨,偷偷搞了偷梁换柱的手段,把这一吨多黄金藏在那儿了。只是後来形势急转直下,这些要塞全被封死,东洋人被送回老家,让当初藏黄金的人根本没机会回来取。」
李局长微微点头,认同赵飞的想法。
赵飞又道:「如果这样的话……那咱们找到这批黄金,虽能确认是沙俄黄金的一部分,但与其余黄金已没多大牵连。所以我觉得,再按这条线追查,也不会有太大收获。」
李局长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赵飞道:「所以我想,咱们的精力应该先从这条线上抽出来,不要死盯着东洋人给那些外围要塞的坐标。」
孙科长插嘴道:「小赵,你是觉得东洋人不可信?」
赵飞点头:「这帮东洋人什麽时候可信过?自古以来狼子野心。他们凭什麽帮我们?还说什麽二八分帐,所有黄金折成实物在国内采购。我觉着,小鬼子这样做,无非是想取信於我们,好让咱相信他提供的这些坐标有价值。」
孙科长皱眉道:「可现在通过他们给的坐标,咱们的确在二号要塞里找到了黄金和胡三爷,这也没错呀?」
赵飞沉声道:「关键就在这儿。」
说着看向李局长,「局长,我估计,这次能找到这些黄金,很可能也出乎东洋人的预料。」
李局长沉吟:「你是说……河渡商社那个野比大助,也不知道这座要塞里藏着黄金?」
赵飞点头:「应该是,一吨半的黄金,这可不是小数。如果他们知道,怎麽可能告诉咱们?但东洋人把咱们引过去找吴家兄弟,却不是意外。吴家兄弟背後是辛普森基金会,这帮东洋人是想引我们,跟辛普森基金会对上,好坐山观虎斗。」
孙科长张了张嘴,脑子有些乱,不知说什麽。
赵飞继续道:「除此之外,我感觉东洋人给我们这些废弃要塞的坐标,也带着拖延时间的意图。想把咱们注意力吸引到外围。如果咱们人力精力,全被辛普森基金会和这些要塞锁死,他们留在市里不就能获得更大腾挪空间吗?」
听完这番分析,李局长陷入长久的沉思。
过了半晌才道:「小赵分析得不错,我们不能一直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说着看向孙科长,「但也不能完全放弃外围工作。现在还是分头行动。老孙,你仍负责外围要塞,继续调集各单位配合,开启这些废弃要塞,调查一遍。」
说完又转向赵飞:「小赵,你去给我盯着东洋人。把他们一举一动都给我记下来,绝不能让他们趁机浑水摸鱼。」
赵飞却皱了下眉。
让他盯着东洋人倒没问题,可把孙科长放到外围去搜那些要塞,他总觉得有点不妥帖。
但李局长已下了命令,赵飞这时候再反对也不太合适,等於当面打了领导脸。
如果只有他和李局长,俩人私下,也还罢了。
但孙科长还站在旁侧,真要直接提出来,赵飞可不觉得这是什麽明智之举。
孙科长倒是毫不迟疑,立刻答应一声:「是!」
赵飞有些走神,没吭声。
李局长十分了解他,看这模样就看出他有想法,问道:「小赵,你有什麽想法?」
赵飞回过神,迎上李局长视线,知道这时候再说「没有」也不合适。
乾脆点了点头道:「局长,我是有点不成熟的想法,您给我把把关。」
李局长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少他妈废话,在我这儿还婆婆妈妈的,有话就讲,有屁就放。」
赵飞唉了一声,道:「局长,我寻思咱们局刚建起来,科室不全,人手不足,如今摊子又铺这麽大,您看能不能跟市局借点人?把那些不是特别重要、但又特别耗人力的任务,先交给他们。」
赵飞说这话时,指的就是孙科长负责,外围探查那些废弃要塞的差事。
李局长眼珠转了转,并没急着说话。
赵飞察言观色,继续道:「这一来,咱就能缓一口气。」
说着转向孙科长道:「尤其一科,从方县那头回来,已人困马乏,又马不停蹄,跑了一趟渔家铺子,很多同志的体力精力都快到极限了。真要再连轴转,我怕大夥绷不住。」
李局长听完赵飞这一通拐弯抹角,心里已明白他意思。
略微思索後,摆了摆手:「行了,这事我会跟市局那边联系,不用你们操心。」
转而对赵飞道,「小赵,你现在立刻去,给我把东洋人那边落实了。」又对孙科长道:「小赵刚才说的不是没道理。你这边先放一放,让同志们休息一天,具体怎麽安排,明天再说。」
赵飞这时候又插嘴道:「局长,我看可以让孙哥挑一两个人,先大张旗鼓去北边那个四号要塞。之前那些重型机械不是都调过去了嘛,也别浪费了,都利用起来。」
李局长挑眉瞅他一眼:「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赵飞连忙点头,立刻朝李局长挑起大拇指:「局长,还是您有文化,一张嘴就是三十六计。」
李局长瞪他一眼,撇撇嘴道:「小赵你这马屁拍得可不怎麽样,赶紧给我滚蛋。」
赵飞「唉」了一声,忙屁颠屁颠跑了。
等他出门後,李局长笑着,嘴里低骂一句:「这混球小子。」
在旁边看着的孙科长,心里五味杂陈。
倒也说不上是嫉妒,就是有些感慨。
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麽奇妙。
他当初刚上部队当兵,还是新兵蛋子,李局长就是他们连的指导员。
这些年从部队跟到地方,又到市局,最後跟到安全局来。
他自认绝对是李局长的心腹,可他跟李局长相处,却永远没有赵飞那种自然亲厚的样子。
他也说不上因为什麽,就是放不开。
想来想起,最後也只能归为性格原因。
……
赵飞从李局长屋里出来,回到他自己办公室,又检查一遍刚升级的小地图。
升级後,除了半径增加半米,延长出去似乎长了几米,3d效果更明显一些外,并没其他变化。
赵飞见状,继续升级的念头,经这一耽搁也没那麽急切了。
他索性把思绪转回到接下来的任务上。
靠在椅子上想了想,当即直起身子,伸手抓起电话,给张新国拨了过去:「喂,老张,我赵飞,你叫谢天成和苟立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立刻~」
不一会儿,一阵敲门声。
苟立德和谢天成喘着气,从外边进来。
两人知道昨天夜里,赵飞只带廖建军开车去了渔家铺子,半夜里运回一大车黄金。
这让两人心里更跃跃欲试。
主要是昨天运回那些黄金,虽说赵飞起到关键作用,但整体功劳还是一科的。
最後就算往上请功,甭管是集体三等功,还是二等功,二科都只能喝汤。
所以赵飞从李局长办公室回来,立即把他俩叫去,两人就知道,肯定有任务。
苟立德迫不及待,当先问道:「科长,有什麽任务您就分配吧~我和老谢保证完成任务。」
赵飞看出两人心情,也没废话。
先看向谢天成:「老谢,科里分头行动,你带一股的人,给我盯紧了河渡商社那个野比大助,还有那个女人。务必把他行程和动向都摸清楚。」
谢天成「啪」的一声,磕脚後跟,立正敬礼,喊一声「是」。
赵飞又看苟立德:「老德,你带二股人,去盯刘芸和辛普森基金会。把这两边都给我盯紧了,听到没有?」
至於具体怎麽盯梢、怎麽布置,苟立德和谢天成都不是新人,能力也都不弱,不必赵飞事无巨细地吩咐,各自领命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赵飞一人。
他靠在办公椅上,却嘶了一口气。
手指尖有节奏的敲打椅子扶手,发出「哒哒哒」动静。
虽然刚才把任务布置下去,但赵飞总觉着,仅仅做到这步,还远远不够。
他思来想去,总觉着什麽地方仍有漏洞,却始终抓不到端倪。
皱着眉想了半天,反而脑子越想越乱。
赵飞「啧」了一声,乾脆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转圈。
他心里意识到,自己怕是钻了牛角尖。
一叶障目,不见青天。
这种时候不适合,闷头苦思,闭门造车,更需要去找个人聊聊,也许能打开思路。
赵飞沉着脸思忖,该去找谁聊聊。
这一刻,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当即伸手抓起电话:「喂,老张,把成田带我办公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