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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史玉清伤心透顶

    王浩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

    他往周围看了一眼,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有推着车的护士,有拎着保温桶的家属,他们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们,又移开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我们先回病房好不好?这里人多,不好说话。”他说完,伸出手想去扶她。

    史玉清没有动,也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站了起来,没有等他扶,自己往前走。

    王浩跟在她身后,不由自主地保持了一步的距离,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迈得太大,也不敢落得太远。

    回到病房,门关上之后,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屋里安静得吓人。

    史玉清没有坐到床上,她站到窗边,转过脸面对着王浩:“好了,没人打扰了,你跟我说实话。”

    王浩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慢,像要把一团棉花从胸口移开。

    他走到她身后,站在那片被阳光拉长的影子边缘,开口的时候声音紧得发涩:“悦悦,有些事……我们一定要能承受的住。”

    “你说,我能。到底怎么了?”史玉清目光中的探寻急切而热烈。

    王浩嘴角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攥着她的手,指节发白,那口气在胸腔里堵了许久,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孩子没保住……医生尽力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史玉清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下,伸手用力抓住王浩的胳膊,声音尖得像是要把天花板撕裂:“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骗我!”

    她突然松开手,越过王浩往门口冲。

    她的力气突然大得惊人,王浩伸手去拉,没想到她速度那么快一下没拉住,追了一步才拉住她。

    史玉清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嘴里反复喊着:“我要看他!你把他藏哪儿了?我要看我的孩子!”

    王浩拦在她面前,双手试图抱住她,却被她的挣扎推得踉跄了一下。他不敢用劲,怕伤着她,可史玉清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似的,只是一个劲儿往外冲。

    走廊里渐渐围过来几个人,有护士,有路过的家属,有人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护士跑过来帮忙扶着,语气温和却带着职业性:“您先别激动,您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可史玉清根本听不进去,她扒着门框,朝走廊那头张望,像在找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找到,只剩下空洞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

    正在这时,秀花回来了,老远就听着像是史玉清在喊,她挤开人群走到病房门口,看到头发散乱,满脸泪痕,脚步踉跄的史玉清,着实吓了一跳,心里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史玉清看见她,一下子像是找到了最后的依靠,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妈,你告诉我,王浩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正如他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秀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里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想点头,想告诉她“不是真的”,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伸手把史玉清揽进怀里,一遍一遍地抚着她的后背,嘴里喃喃地说:“清清,你别着急,冷静一下。”

    史玉清终于明白了什么,攥着母亲衣襟的手慢慢松开了,整个人软下来,瘫在秀花怀里,哭声从胸腔最深处涌出来,闷闷的,整个楼道里的人都不禁垂泪。

    陈秀芳赶到的时候,走廊里的人已经散了,和往时没什么区别。

    她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看见史玉清蜷在秀花怀里,秀花坐在床边,眼眶红肿,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些话按住没有说出口。

    史玉清的脸埋在秀花肩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沙哑,沉闷。

    看见陈秀芳,史玉清像是又被什么东西重新击穿,忍不住又大哭起来,边哭边含糊不清地说:“妈,我儿子死了……我儿子死了……怎么可能?他一直在我肚子里动呢……”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句都要停一下,像是连呼吸都在跟那股痛抢时间。

    陈秀芳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潸然而下,跑过去抱住那母女俩,三个人像一株被风吹折的树,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

    史玉清的哭声终于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撕裂开来,不再压抑,也不再克制,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那天夜里,史玉清病倒了。

    她发着高烧,嘴唇干裂,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是“满满”还是“孩子”,声音又轻又碎,像被风吹散的白纸片。

    王浩整夜没有合眼,坐在床边用毛巾蘸了温水给她擦拭额头和手心,毛巾换了好几条。

    秀花和陈秀芳站都没敢离开,一直陪着。

    后半夜,史玉清的烧终于退下去了,人也迷迷糊糊睡着了,陈秀芳从病房出来,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站定,看着楼下空无一人,心里也空荡荡的,像是有一块东西被掏走了,留下一个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满的缺口。

    她想起出事那天她正陪着江平在北戴河,哪能想到孩子们出了事,如果那天她没有去陪江平,如果她留在家里,是不是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出事是在四合院,陈秀芳不住那里,她知道她在北京也无济于事,可还是有很多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拔不掉。

    她知道后悔没有用,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一遍一遍地绕回那个她已经无法改变的时间点,像一只反复被推出巢穴的小鸟,始终落不到枝头。

    不知道孙子在大坝的泥土里睡着了吗?可怜的孩子呀,甚至都没看看爸爸妈妈就没了,还有比这更遗憾的吗?

    她没有回病房,就在窗边站着,一会儿她又听见病房里传来史玉清断断续续的哭声,可能是睡了一觉又醒了……

    她转过身,没有走进去,秀花和王浩会管她的,陈秀芳靠在走廊的墙上,她在安慰史玉清这件事上,觉得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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