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花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可不是嘛,这个月真是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折腾散架了。你姐姐家那俩孩子闹人,我过去帮着带了一个礼拜,回来没几天,还着了凉,鼻子堵得死死的,连气都喘不匀,半夜睡不着觉,一宿一宿坐着,躺着堵得出不来气……去诊所输了三天液,又吃了一堆药,这才勉强压下去。
我怕你怀着孕担心,连电话也不敢给你打。”
听到亲妈虚弱又自责的语气,史玉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个多月光顾着享受陈秀芳这边的烟火气和备考的紧张,竟然对亲妈的境况疏忽到了这个地步。
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急忙说:“妈,您怎么不早说啊!您现在身体还虚着,我明天过去看看您吧!”
“你可千万别来!”秀花一听,语气瞬间急了,连咳嗽都顾不上,急忙回绝,“家里有病毒呢!你怀着孕,抵抗力差,万一把你传染上那还得了?你别瞎折腾,等妈好了,妈去看你!”
听着秀花焦急的阻拦,史玉清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知道亲妈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亏欠。
她赶紧安抚道:“妈,您别急,我不去就是了。您现在这身子骨,也别往我这儿跑了,太折腾。再说了,我这儿地方小,人多了也盛不下,你好好养着吧,等你彻底好了我再回去。”
挂了电话,一直坐在边上的沈临风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史玉清,有些不解地问:“悦悦,你考上公务员这事儿,不打算告诉你爸妈吗?”
史玉清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一团毛线,眼神里透着几分沉稳与深思:“不,等面试也彻底过了再说。”
沈临风更诧异了:“你还信不过你爸妈?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他们知道了得多高兴啊。”
“不是信不过我爸妈,他们肯定没问题。”史玉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是信不过别人。我们家亲戚多,嘴杂,万一他们一高兴,忍不住对别人说了传出去点什么风声,对我接下来的面试一点好处都没有。体制内的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我接下来什么都不干了,我得抓紧时间准备面试。”
王浩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刚刚参加完面试不算久,深知这临门一脚的凶险,想把自己当年摸爬滚打才找到的那家辅导机构推荐给史玉清,可她的反应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不想报班,太贵了。”史玉清绞着手指,眼神游移,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犹豫与退缩。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吞吞吐吐地开口,“一万多块钱呢,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王浩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嘲笑:“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也不想想,这可是考公务员!等你顺利上岸了,别说一万,就是两万、三万,几个月工资也就全回来了。你现在在乎这点钱,等到手的鸭子飞了看你拿什么调儿哭。”
被王浩这么一抢白,史玉清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心里其实也清楚这笔账,但长久以来的节俭习惯让她心存侥幸。
她低着头,小声嘟囔着:“万一……万一我不报班,自己准备准备,也能过了呢?”
“你心里有底吗?”王浩身子猛地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连珠炮似地反问,“你能保证你肯定能过?面试场上那些考生,哪个不是人精?你凭自己瞎琢磨,能有把握超过他们的表现?”
史玉清被问得哑口无言,但她骨子里那股倔劲儿也上来了,索性抬起头,直视着王浩反问:“那……那报了班,我就一定能过吗?”
“报了班,比你像无头苍蝇一样自己乱撞成功率最少高出50%以上!你信不信?”王浩笃定地拍了一下茶几,语气斩钉截铁。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陈秀芳端着葡萄从厨房出来,正听见客厅里正争论着“50%”的事。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好奇地问:“你们俩这是讨论啥呢?我那儿哗哗的水声也盖不住,听着说得那么热闹。”
王浩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兵,立刻转头向母亲告状:“妈,你给评评理。悦悦说她不想报那个面试辅导班了,嫌一万多块钱太贵!”
陈秀芳一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了。
她走到史玉清身边,伸手掐了些葡萄递给她,打趣道:“我们悦悦就是会过日子,这是掐着指头,就等着这时候给家里省钱呢。”
史玉清听出婆婆是在笑话她,脸颊更烫了,忍不住撒娇般地拽住陈秀芳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妈,你还笑话我呀……”
“过日子是好事,”陈秀芳也揪了个葡萄珠放进嘴里,一股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弥散开来,“好甜,快吃。”说着,也示意沈临风和王浩吃。
王浩没动,沈临风摆摆手,“太甜了我就不吃。”
陈秀芳知道他控糖,干脆不理他了,又冲着史玉清接着刚才的话茬:“可是啊,悦悦,我还得说说你,过日子就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噗嗤——”史玉清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王浩和陈秀芳面面相觑,一脸懵逼,沈临风表情微露笑意。
王浩纳闷地问:“这有什么好笑的?‘刀刃’有什么可笑的?”
史玉清笑得肩膀直颤,好不容易止住笑,解释道:“我想起一个笑话:一个妈妈总念叨:过日子要精打细算,有钱花在刀刃上。儿子一本正经找爸妈:我决定改名,就叫刀刃。爸妈一脸疑惑,儿子理直气壮:你们不是说钱都要花刀刃上吗,以后直接把钱花我身上就好了。”
王浩听完,无奈地扶额叹息:“行,我也想叫刀刃。”
这回轮到陈秀芳笑弯了腰。
客厅里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个小插曲彻底化解了。
笑够了,陈秀芳收敛了神色,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