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史玉清，眼神里满是长辈的慈爱与坚定：“说正经的，报面试班的钱，妈给你出。该报还得报，哪怕明知道这钱最后打了水漂，也得花。花了这钱，妈这心里才踏实。”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如果全凭你自己的本事去面试，即便是浩浩在旁边给你指导指导，心里也没底不是？人家辅导机构的老师，那是真真切切见过大场面的，手里的练习素材也多。再说了，浩浩当年报的不就是那个‘包过班’吗？”
“对呀。”王浩在一旁连连点头，顺势接过了话茬。
“那就成了。”陈秀芳一锤定音，“反正人家是包过班，过不了，会把钱退回来；要是过了，多少都对悦悦有指导。哪怕不是因为他们的指导过的，但只要面试成功了，考上了公务员，多花这一万多块钱，咱家也不是花不起。为了你的前途，这钱花得值！”
婆婆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史玉清最后的顾虑。她眼眶微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临风一般不参与意见，有陈秀芳呢，他乐得当甩手掌柜。
不过，他稍作思索，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王浩，你报的那个辅导机构在廊坊，悦悦现在这身子重，每周往廊坊跑，也太不方便了。你赶紧问问那个联系人，看看市里这边有没有他们的连锁店什么的，不行就换一家。”
王浩一拍大腿，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辅导机构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好消息，北京市里不仅开了分校，而且师资配置和廊坊总校一模一样。
挂断电话，王浩长舒了一口气。
当晚，他便痛快地交了定金。
第二天清晨，史玉清就在陈秀芳陪同下去了辅导机构。
陈秀芳如今俨然成了一名尽职尽责的“陪考家长”。
她翻出了一个陈旧的牛津布大包，像是要出远门似的，往里头塞得满满当当：保温杯里灌满了滚烫的开水，叠好了柔软的卫生纸和湿巾，还见缝插针地塞了几包史玉清平时爱吃的小零食。
临出门前，她又特意把一个充好电的热宝塞进包底，这才兴冲冲地打车，一路颠簸地去了十里地之外的辅导机构。
机构里一共开了五个面试班，史玉清分到的那个班只有十个学生，一打听，女的竟然占了七个。
陈秀芳站在教室外头，透过玻璃看着里头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谁说女子不如男？如今这世道，姑娘们考起公来，那股子拼劲儿和韧劲儿，真是不比小伙子差。
教室里的气氛很融洽，大家见史玉清挺着个大肚子来上课，都格外照顾她。
有人主动把靠窗、透气的好位置让给她，课间还时不时有人过来嘘寒问暖。看着儿媳被这么多人围着照顾，陈秀芳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她没进教室，而是安心地在外面的休息区坐了下来。
休息区里空荡荡的，没有别的家长，这反倒让她觉得十分方便。
一上午三个小时的课，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陈秀芳也没闲着。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将上午排好的零散视频素材拼接在一起，仔细调好滤镜，配上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乐，点击发送，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又从包里拿出钩织了一半的玩偶。
这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她已经钩过几次了，针法烂熟于心，早就不需要视频辅助，偶尔低头看一眼图纸就行。
毛线在指尖穿梭，伴随着休息区轻柔的背景音乐，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中途史玉清出来上厕所，顺便过来喝了口水，史玉清劝她回去，说她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以后也不需要陈秀芳陪同了，陈秀芳不干，说她最近的任务就是陪她上课，史玉清哪能扭得过她，喝完水就进教室了。
快放学的时候，休息区的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长发披肩，衣着得体，身上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气质。她眉眼柔和，一看就是个善良温婉的人。
女人进来后，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陈秀芳。
见陈秀芳正抬头看她，女人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友善的笑意，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在旁边一个卡座上安静地坐了下来。
她坐下后，目光平和地打量着室内的布置，显然也是第一次来。
陈秀芳本就是个热心肠，加上对方看着面善，便主动攀谈起来。
一聊才知道，女人也是来接孩子的，她侄女顺利通过了国税局的笔试，这会儿正在里头为面试做最后的冲刺。
女人谈吐文雅，言辞间却透着一股脚踏实地的朴实，没有丝毫优越感。
陈秀芳对她顿生好感，两人越聊越投机，竟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错觉。
陈秀芳心里暗自盘算着，真想加个微信，万一错过了说不定以后不会再遇到这么投缘的人了。可转念一想，初次见面就急着要联系方式，似乎有些冒昧。
她把这念头按在心里，暗自对自己说：如果以后还能碰到她，再主动加也不迟。其实，她心里也存着一丝侥幸——她总不能只来接一次侄女吧？说不定下午，就又碰见了呢。
聊了几句，话题淡了，女人起身去了史玉清那个教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她看了好一会儿，陈秀芳心想：难道她懂？转念一想，她也许懂，这么优雅的女人，也许人家就是体制内的。
她看了一会儿，回来坐下，又和陈秀芳聊天，这回聊的是陈秀芳手里的毛线，听得出，她是高手，这不禁让陈秀芳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下课铃一响，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史玉清气鼓鼓地走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答题纸。
她身后跟着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女孩，女孩抱着羽绒服，眼圈微红，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你凭什么说我刚才的破题角度不对？明明是你太死板了！”史玉清停下脚步，转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我不是说你死板，我是说你的切入点太偏激了，在面试考场上，考官根本不会喜欢这种带刺的观点！”马尾女孩毫不示弱地反驳，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态。
休息区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后边出来的学生停下听了几句，都走了，刚刚认识，有些甚至不认识，都不想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