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蹲在松树后面,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录像的红色圆点在一闪一闪。
从大仙念咒语开始,他就打开了录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录像,也许是出于一个正常人的本能,也许是想留下证据。
但现在,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他忽然有些后悔。
他应该早点出手的。
朱大炮该死,那四个小弟不该死。
他们虽然跟着朱大炮干了不少坏事,但罪不至死。
可现在已经晚了。
王大力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稳住,继续录像。
大仙做完这一切,站起身来,把短刀在袖子上擦了擦,收进袖子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那棵紫色的古树,双手举起桃木剑,又开始念咒。
这次的咒语比刚才更长,更复杂,音节更加古怪,声调更加奇特。
桃木剑的剑身在晨光中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是一层薄薄的血雾笼罩在剑身上。
剑身上的符文像是在活过来一样,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发出幽幽的红光。
大仙的口中念咒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像是一种高频率的振动,震得林间的空气都在发颤。
王大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丹田里的元阴珠开始不受控制旋转,真气在经络里乱窜。
他赶紧收敛心神,稳住体内的真气,同时死死盯着大仙的一举一动。
大仙念完最后一句咒语,猛地将桃木剑朝古树的方向一指。
“疾!”
一声轻敕,桃木剑剑尖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直直地没入古树的树干。
古树猛地一震。
树冠剧烈摇晃,紫色的树叶哗哗作响,像是被狂风卷过。
树干上那些深褐色的树皮开始龟裂,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从裂缝中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液体,黏稠的,像血一样,顺着树干往下淌,流进树根的缝隙里,渗入泥土中。
王大力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奇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某种药材,又像是某种香料,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钻进鼻子里,让人莫名地清醒。
古树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整棵树都在颤抖,树根从地面隆起,泥土被拱开,露出下面盘根错节的根系。
有些根须比成年人的手臂还粗,在泥土中蜿蜒伸展,像是在寻找什么。
王大力看见,那些根须正在朝大坑的方向延伸,一点一点地,像是一条条蛇在泥土中游走。
坑边的泥土在往下塌,坑壁在变形,坑底在隆起。
那些尸体被泥土裹挟着,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大仙站在古树前面,双手举着桃木剑,剑尖指向古树,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热的表情,那种表情王大力见过,在赌徒的脸上,在瘾君子的脸上,在所有被欲望吞噬的人的脸上。
那是疯狂。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
“吼!”
林间的鸟雀被惊得四散飞起,树叶哗哗作响,连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大仙的念咒声顿了一下,脸上的狂热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朝吼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终于来了!”
灌木丛被撞开,树枝噼里啪啦折断。
一头斑斓大虎从林间走了出来。
那虎大得离谱,比王大力见过的任何一头老虎都要大上一圈。
体长将近三米,肩高一米五六,浑身肌肉虬结。
皮毛是标准的橘黄色,黑色的条纹像墨汁泼上去的一样。
脑袋大得像一面铜锣,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
它从灌木丛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王大力蹲在松树后面,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老虎,在动物园里。
可那些关在笼子里的老虎,跟眼前这一头比起来,简直是家猫。
这头老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不是动物园里的老虎能比的。
在王大力震惊的目光中,那头老虎竟然直立而起,口吐人言。
“张靖虚,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这里。”
王大力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虎。
口吐人言。
会说话的老虎。
这头老虎,不是普通的老虎。
它会说话,它认识这个大仙。
饶是王大力是个修仙的,也没想到,地球上竟然有老虎会说话。
然后,还有更让王大力震惊的,是大仙张靖虚的话。
“宋海,人们都以为你死了。连你老婆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竟然假死脱身,附身在一头老虎身上。要不是贫道还有几分本事,这批金子,就全被你独吞了。”
王大力顿时麻爪,什么玩意。
张靖虚竟然叫那老虎宋海。
宋海,不会是顾盼盼的老公宋海吧?
虽然不相信,但王大力知道,跟张靖虚有关,又假死脱身,只有顾盼盼老公,福瑞金楼那个宋海了。
特娘的,没想到宋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能假死脱身,附身在一头老虎身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可怜顾盼盼跟对方结婚那么多年,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
王大力蹲在松树后面,屏住呼吸,手机举得稳稳的,镜头对准了那片林中空地。
他的脑子还在转,但手没抖。
这时候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那头老虎,不,宋海,直立着身体,两只前爪垂在身侧,姿态竟然有几分像人。
他的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分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张靖虚,你找了我十几年,从南找到北,从城里找到这里。你就这么想要那批金子?”
张靖虚站在古树前面,桃木剑横在胸前。
“宋海,你还好意思说,那批金子本就不该是你的。你当年趁着乱局,浑水摸鱼,吞了不该吞的东西。现在吐出来,我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全尸?”宋海笑了。
“张靖虚,你我都不是活人,还谈什么全尸不全尸?我现在这具身子,比你那副半死不活的皮囊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