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贵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还发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稳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小雅,小姑娘坐在门槛上,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正拿手指头一下一下抠着那层干了的血痂。
“小雅,你在家待着,爸爸跟叔叔出去一趟。”孙德贵的声音还有点哑,但比刚才躺在地上等死的时候多了一点活气,“锅里还有半把挂面,你自己煮了吃,别碰那个炉子,听见没?”
孙小雅点了点头,小脸还白着,可眼睛亮了一下,“爸爸,你早点回来。”
孙德贵嗯了一声,转身跟着王大力出了院门。
他走路的步子还有点飘,王大力放慢了些,等他跟上来才继续往村口走。
到了老槐树底下,王大力拉开副驾驶的门,孙德贵犹豫了一下,弯腰坐了进去。
他这辈子没坐过几回小轿车,整个人缩在真皮座椅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最后搁在膝盖上,攥着裤腿。
王大力发动车子,出了村道,拐上大路,“你前妻叫什么,住哪儿?”
孙德贵低着头,手指在裤腿上搓了两下,“叫钱红梅,住城东碧水花园,六号楼三单元四楼东户。她跟的那个男人姓周,叫周大富,在城里开了两家建材门市,比她大七八岁,肚子大得跟怀了双胞胎似的。”
“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王大力偏头看了他一眼。
孙德贵的脸红了,红到了耳朵根,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我,我去找过她两回。头一回是厂子刚倒那阵,我想问她借点钱给工人发工资,她说没钱。第二回是上个月,小雅学费凑不齐,我又去找她,她隔着门跟我说让我别再来了,让周大富看见不好。”
王大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你找她借钱,她不给,你还去找第二回?”
孙德贵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想着,我跟她好歹夫妻一场,小雅是她亲闺女,她总不能看着闺女上不起学吧。谁知道她……”
“行了,别说了。”王大力打断他,心里头那股火又往上窜了一截。
这孙德贵真是个终极舔狗,让人家把家底卷跑了还惦记着那点旧情,这种窝囊劲儿比王铁山也强不到哪儿去。
可转念一想,这人好歹还知道疼闺女,不像王铁山那样烂到根子里,还有救。
车子进了城,拐上城东那条主干道,两边的小区一个比一个气派。
碧水花园在县城算中高档小区了,门口有保安站岗,铁艺大门刷着金漆,院子里种着两排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王大力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没急着进去。
他掏出手机给秦明月发了条消息,问城东碧水花园六号楼有没有个叫钱红梅的,跟一个叫周大富的建材老板住一块儿。
秦明月回得很快,说钱红梅,女,三十八岁,户籍在白龙镇孙家村,去年迁到城东碧水花园,婚姻状态显示已婚,配偶孙德贵,未办理离婚手续。
周大富,男,四十六岁,在城东建材市场开了两家门市,已婚,配偶栏是另一个名字。
王大力把手机屏幕转给孙德贵看了一眼,“你跟她还没离婚呢,她跟周大富住一块儿,这算重婚。你看见没有,法律上她还是你老婆。”
孙德贵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唇抿得发白,可那股窝囊劲儿还是占着上风,“大力,你别把事情闹大了,她那个人脾气急,你要是把她惹毛了……”
“她把你钱卷跑了,你还怕把她惹毛?”王大力把手机收回来,推开车门下了车,“走,我倒要看看这钱红梅是个什么人物。”
碧水花园的门岗拦了一下,王大力报了钱红梅的名字和楼号,保安打了个电话上去,说了几句,把门开了。
两个人穿过小区院子,上了六号楼三单元的四楼,王大力抬手在防盗门上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阵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门开了。
钱红梅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真丝睡袍,料子薄得跟一层纸似的,领口松松垮垮敞着,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口和一条金链子。
头发烫成大波浪,披散在肩上,脸上抹着粉,嘴唇涂得鲜红,眼线画得又黑又长,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子风尘味儿。
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跟谁聊天。
她先看见孙德贵,脸上的表情从懒洋洋变成了不耐烦,眉头拧起来,“你怎么又来了?上回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别再来找我,让老周看见像什么话。”
孙德贵的嘴唇动了两下,还没出声,钱红梅的目光就移到了王大力身上。
那双画着黑眼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从那张白净的脸看到宽肩窄腰的身板,又从腰看到腿,嘴角慢慢翘起来,语气一下子软了三分,“这位是?”
王大力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冲她笑了一下,“嫂子好,我叫王大力,孙哥的朋友。”
钱红梅的眼睛弯了一下,手在睡袍领口上拢了拢,可拢了跟没拢一样,那领口本来就敞着,一拢反而把胸口那片白肉挤得更显眼,“哎呀,是德贵的朋友啊,进来坐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
她侧身让开,拖鞋往后退了两步,那件玫红色的睡袍下摆跟着晃了晃,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
王大力迈步走进去,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得挺讲究,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一台大电视,角落里还摆着一架跑步机,落了一层灰。
孙德贵跟在后面进来,站在客厅中间,手还攥着裤腿,整个人绷得跟根木头似的。
钱红梅压根没看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饮料出来,一瓶递给王大力,一瓶自己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睡袍的下摆滑开一截,露出大腿上一片白肉。
“大力是吧,你跟德贵怎么认识的?”她歪着头看着王大力,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头那点东西明明白白。
“做买卖认识的,孙哥手里有厂子,我给他下了点订单。”王大力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接过饮料拧开喝了一口。
钱红梅一听“订单”两个字,眼睛更亮了,身子往王大力这边倾了倾,“哎哟,那感情好。大力你是做什么买卖的?看你这气质,不像一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