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 第一百三十七章:原来……是你?

第一百三十七章:原来……是你?

    随着平天军距离锦州城越来越近,越来越多有关平天军的传言开始在城内大肆传播。

    有人说平天军有十万之众,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有人说平天军的首领曾是读书人,因为屡试不第,愤而投军;

    还有人说平天军里多是穷苦百姓,他们不打穷人,只杀贪官污吏。

    但这些传言中,被议论得最多的,是一个称呼——「天命将军」。

    据说平天军原本只是北边一股不起眼的起义军,不过数千人,在当地虽然小有名气,但也成不了什麽气候。

    但自从这位「天命将军」横空出现後,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带着平天军打了十几次仗,每一次都以少胜多,每一次都算得精准无比,仿佛能未卜先知。

    有人说他是神人下凡,能呼风唤雨;

    有人说他精通兵法,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妖魔转世,否则怎麽会有那样一双诡异地、如同嗜血魔头般的猩红双眼。

    之所以称他为天命将军,说是他出现的那天夜里,夜空被染成猩红之色,而後天降红色流星,落在军营中,光芒散去後,他便站在众人面前。

    自此之後,那小小的起义军便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成就了如今的平天军。

    当然,这些都是传言,真假难辨。

    陈江站在粥棚前,听着几个难民低声议论。他们说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四下张望,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忌讳。

    「天命将军————」

    陈江轻声念了一遍,微微蹙眉。

    按照自家师父所言,此世能担得起「天命」二字的,应当只有虞绯夜才对。

    这个天命将军又是什麽人?

    思考了几秒,他摇摇头,并未在意。

    毕竟,这也只是个称呼罢了。

    没有再去想那麽多,他继续舀粥。

    锅里的粥已经稀得不成样子了,可排队的人还是那麽多。每个人的眼神都差不多一空洞中带着一丝期盼,期盼中又透着麻木。

    「禅师,粥没了。」

    旁边,一位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人提醒道。

    这老人是锦州城本地人,曾是寺里的老香客,与陈江上一世相熟。

    陈江重开粥棚,他自愿过来帮忙。

    陈江低头一看,锅底已经见底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还在排队的人。

    那些人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他们就这样站着,像是等着什麽,又像是什麽都不等了。

    过了很久,陈江才低声说,「粥没了————诸位施主,明天再来吧。」

    没能领到粥的难民们神色灰暗地垂下头,缓缓散去。

    像是退潮的潮水,留下一地的沉默。

    陈江收拾着锅碗,动作很慢。他的膝盖又疼了,手指也有些发抖。

    最近这具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他知道是为什麽一吃得少,做得多。

    可他没办法停下。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其实根本救不了几个人。

    即使自己坚持每日施粥,别说粥这麽稀,就算再稠一点,这些难民也很难活下来。

    可他就是想救。

    哪怕能多救一个也好。

    哪怕只是让一个人多活一天也好。

    「禅师,你脸色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帮忙的老人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陈江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无妨,休息一下就好。」

    老人还想再说什麽,陈江却已经提着锅碗,往寺里走了。

    他的脚步很慢,夕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天晚上,陈江想去石塔,和虞绯夜聊聊。

    却发现石塔门是关着的。

    虞绯夜又陷入了沉睡。

    无奈,他只好返回。

    躺在禅房的床上,他望着窗外的月亮,脑海中却莫名想起白天时难民们提到的天命将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天命将军————可能没自己想得那麽简单。

    思考了一会,他又摇摇头。

    算了吧,想那麽多也没用。

    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再说。

    又过了几天。

    虞绯夜仍在沉睡中,尚未苏醒。

    这天清晨,陈江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侧耳倾听。外面人声鼎沸,脚步声杂乱,似乎有很多人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他披上僧袍,扶着墙,慢慢走出禅房。

    刚走到庭院里,就看见先前过来帮忙的老人急匆匆走进来,「禅师,禅师,不好了,平天军————平天军来了!」

    陈江微微一怔。

    「到哪了?」

    「已经到城外了!」

    老人急道,「他们把锦州城围住了,城里都慌了,官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说那些当官的早跑了!」

    陈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朝斋堂走去。

    「禅师!你要做什麽?」

    「给百姓们熬粥。」

    陈江语气平静。

    「————这都什麽时候了,你还熬什麽粥啊!」

    老人急得不行了。

    陈江笑了笑,说,「饭总是要吃的。」

    老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僧人那年纪轻轻便已经有些佝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自己转身离开了。

    粥棚照常开了。

    只是今天排队的人少了很多。

    大多数人都躲在家里,关紧门窗,瑟瑟发抖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只有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依旧麻木地在粥棚前排着队,等着那碗能吊命的温水。

    陈江一勺一勺地舀着。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师父,你不怕吗?」

    旁边有人问。

    陈江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个中年汉子,脸上带着刀疤,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怕什麽?」

    「平天军啊。」

    汉子说,「听说他们杀人如麻。」

    「没什麽可怕的。」

    陈江说。

    他继续舀粥。

    快到中午的时候,城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呐喊。

    那声音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又如同雷鸣一般,震得人耳朵发麻。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那个方向望去。

    「攻城了————」

    有人喃喃道。

    陈江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接着,又是一阵呐喊。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近了。

    然後是喊杀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难民们开始慌了,有人丢下碗就跑,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跪下来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陈江依旧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呐喊声越来越近。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门口传来。

    有人骑着马,疾速穿过街道,一边跑一边喊:「城破了!城破了!平天军进城了!」

    一瞬间,整个锦州城都炸了锅。

    哭喊声,尖叫声,奔跑声,东西倒地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

    陈江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身影,看着那些被踩落的包袱、鞋子、破碗————

    难民们能跑的都跑光了。

    还剩几个没力气,跑不动的,瘫坐在地上,神色麻木中,带着绝望。

    陈江盛了一碗粥,缓步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前,蹲下身,将手中温热的米粥递过去,语气温和道,「喝点粥吧,施主。今天人少,大家都有粥喝。」

    老妇人枯瘦的手掌颤抖着,接过粥碗,「————师父,你怎麽不走?」

    她的手抖得厉害,碗里的粥洒出一些,她赶紧低头去舔手腕上的粥渍。

    「贫僧不能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的寺庙,笑了笑说,「也走不了。」

    老妇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师父是好人啊————」

    陈江摇摇头,没说话。

    他又回到粥棚,舀上一碗粥,走到了下一个人的面前————

    给在场没能力逃跑的难民们都送上了一碗粥後,陈江回到了粥棚,把锅里剩下的最後一点粥,倒进最後一只碗里。

    他端起那只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粥已经凉了,喝下去胃里有些不舒服。

    但有得喝,总比没有强。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面旗帜。

    红色的旗,上面绣着一个黑色的「平」字。

    旗帜後面,是一小队兵马。

    看来平天军进城後,便分散行动了。

    「百姓们,不用逃!不用怕!我们是平天军,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有个领头模样的人注意到青灯寺门口街道上的诸多难民,当即眼睛一亮,走上前,粗着嗓子大喊道:「平天军,均贫富,等贵贱!大户人家的粮仓,分给穷人!你们跟我们来,有饭吃!」

    难民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动。

    那领头也不恼,挥挥手,身後的人开始挨家挨户敲门。

    出於好奇,陈江站在寺门口,安静地看着他们。

    他看见,那些平天军的人,闯进一家富户家里,不一会儿,抬出两袋粮食,当街分给那些难民。

    难民们起初不敢接,後来见有人接了没事,便一拥而上,抢作一团。

    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反抗,却被一棍子打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喊着「老天爷,求你开开眼吧」。

    陈江深呼吸一口气,闭目,双手合十,低声念诵安魂往生咒。

    虞绯夜还在沉睡。

    他不能轻举妄动。

    混乱中,几个平天军的人注意到了他,还有他身後那块「青灯寺」的匾额。

    「和尚?」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你这寺里,有粮没有?」

    陈江看着他那双眼睛。

    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眼睛里有一种狂热的光。

    和他身後那些人一样,他们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认为自己的做法是在拯救这个世道。

    「已经分光了。」

    陈江指了指自己粥棚里的铁锅。

    「————分光了?分给了这些难民?」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回头跟同伴交换了一下眼色。

    同伴心领神会,转头去询问那边的难民。

    得到肯定回答後,他朝年轻人点了点头。

    「————你这和尚,倒是倒是个好人。」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瘦弱的僧人,说道,「你跟我们走吧。加入平天军,有饭吃。」

    「多谢施主好意。」

    陈江摇摇头,「贫僧还要守着这寺。」

    「这寺都破成这样了,有什麽好守的?」

    那年轻人不解。

    陈江没有回答,只是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那年轻人还想再说什麽,身後有人喊他。他摆摆手,带着人走了。

    陈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远处,又传来一阵喧譁。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阿弥陀佛————」

    陈江深吸一口气,低声诵了句佛号。

    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连现实世界里的自己都不如。

    在副本世界里没法使用无相假面的能力,身份卡和那些特殊能力全都用不了。

    他无力阻拦这些平天军。

    想要靠言语劝阻,也无异於痴心妄想。

    看眼神就知道了。

    这些平天军的年轻人,完全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并对此深信不疑。

    唯今之计,或许只有————等虞绯夜醒来。

    「只能请她帮忙了————也不知道她状态如何,能不能出手。」

    心里想着这些,陈江转身,返回寺里。

    刚关上寺门,回过头,却发现寺院里的老树下,竟意外站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中年人。

    他背对着陈江,穿着一身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血红长袍,静静立在树下,一动不动,似是在欣赏寺庙中的景色。

    陈江望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施主,你————」

    听到声音,那中年人转过身来。

    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

    那是一张清瘦的脸,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

    然而他的双眼,却是一片赤红,如同血潭。

    潭底,还有什麽东西,似乎在缓缓蠕动。

    陈江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攥住了,难受得紧。

    「居然是你————」

    「你就是那位————天命将军?」

    中年人血红的眸子看向他,缓缓点头,「没错,是我。」

    他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是喉咙里堵着什麽东西。

    「小师父,许久未见。」

    「别来无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