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盼迪听到“无法返回仙界”时,神色微微一顿。
黄子林侧过脸看了他一下。
赵启波则低头摆弄手里的笔,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来到大唐已经很久。
哪怕平时说得再轻松,哪怕是已经在大唐找到了心上人,但到了春节这种团圆时节,对亲人的思念也不可能完全压下去。
骆岳没有回避这个话题。
“今年大家都不能回仙界,项目部对此已经做了安排。”
“能视频联系的,安排通信时段,需要写信或传递物品的,综合办负责协调。”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骆岳翻开下一页文件。
“放假安排如下,项目部和民夫营腊月二十八开始放假,正月初五正式复工。”
“桥区监测资和后勤岗位保留值守队伍,按班次轮换休息。”
“非值守人员按规定休息,返乡人员登记去向,留营人员登记住宿和餐食需求。”
骆岳继续说道:“春节期间,组织上会安排慰问演出,长安演出团队将赴郑州慰问,原班人马会来。”
会议室里先是安静,随后现代人员之间立刻传出压低的惊呼。
“沈腾和马丽?”
“周杰伦也来?”
“四位歌手都来?”
“真是长安那套阵容?”
大唐工匠们听不懂歌手名字,却能看出仙界人员突然精神起来。
骆等笑声散去,又翻开后面的文件。
“接下来是趣味运动会,正月开年后至初四,铁路营项目部和民夫营还有郑州本地青年共同参加。”
“参赛者都有纪念品和节日食品,取得名次的另有肉食、酒水以及技术培训名额。”
黄子林笑道:“这下高强该满意了。”
高强道:“我负责看着兄弟们别打起来。”
陈二狗侧过脸。
“强哥,你是怕自己蹴鞠踢不过年轻人吧?”
高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陈二狗立即低头喝茶。
会议进入尾声。
骆岳拿起最后一份文件,故意停顿片刻。
会议室内的年轻人几乎同时坐直。
黄子林看向赵盼迪,赵启波则把笔放到桌面,神色忽然郑重起来。
骆岳扫视众人,语气依旧保持正式。
“最后通报一项安排,经上级批准,铁路总包项目部将联合郑州都督府,在正月初五举办两界适龄青年联谊会。”
这句话落下,年轻人席位先是静了片刻。
随后掌声轰然响起。
口哨声、笑声和拍桌声连成一片。
骆岳抬手压了压。
“报名对象为三十五岁以下、未婚、愿意参加的单身男青年。郑州女青年由都督府协助组织,具体报名和见面流程遵照大唐当地礼俗,同时尊重双方个人意愿。”
赵启波听到这里,悄悄挺直了腰。
“骆总,咱们什么时候报名?”
“散会后,综合办登记。”
“那我现在能不能先报?”
“可以。”
话音刚落,下面便有人喊道:“骆总万岁!”
“骆总万岁!”
骆岳的脸色当场变了。
“别喊!!!”
会议室里笑成一片。
骆岳瞪着最先喊话的人。
“现在是在大唐,谁想万岁去找陛下,我还想平安退休。”
会议室哄笑后继续安静下来。
骆岳重新低头看文件。
“下午完成工具和设备归档,核对物资数量,清理营房,确认值守名单,今日工作结束后,正式放假。”
众人起身应答。
“明白!”
人群从会议室散开。
高强和陈二狗很快被几名工区负责人叫住,去核对民夫名册。
黄子林、赵盼迪和赵启波则留在台阶旁,等着人流散去。
高强走过来便问:“三位老弟,今年准备回丈人家吗?”
黄子林摇头。
“不回虢州了,时间太紧,箐箐也愿意留在郑州过年。”
高强看向赵盼迪。
赵盼迪笑道:“凝弦也不愿回,留在小院里过节更自在。”
“那正好。”
高强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年节到我那边吃饭,大家热闹些。”
赵启波笑道:“高哥,我也去。”
“你自然要来。”
高强看着兄弟三人,忽然觉得他们的口音十分亲切。
“你们兄弟两个,仙界原籍到底是哪儿?”
赵盼迪答道:“我和启波都是河南人,周口淮阳。”
高强愣了下,随即拍腿。
“淮阳?那便是陈州!我老家太康,咱们算正经老乡。”
赵启波立刻拱手。
“原来强哥也是河南人,难怪听着亲切。”
“往后在郑州遇到麻烦,尽管找我。”
高强说完,又向赵盼迪道:“别推辞,带上冷姑娘和小翠,咱们在郑州过个热闹年。”
赵盼迪点头答应。
几人告别高强,沿着街道朝城内走去。
赵启波故意落到赵盼迪旁侧。
赵盼迪瞥他。
“你自己有员工宿舍,跟着我回来做什么?”
赵启波捂住胸口。
“哥,听听你这话,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零下四十度的话语?”
“你不过是想回来蹭饭。”
“我那是想念家的温暖。”
“员工宿舍饥寒交迫了?”
“那倒没有。”
“那你还缺什么?”
赵启波叹气。
“缺妹子。”
赵盼迪脚步微顿。
赵启波一本正经道:“你和嫂子成双成对,我独自住在员工宿舍,夜里只能听风声,你说我心里能平衡吗?”
“你可以报名联谊会。”
“这个小弟自有打算。”
赵盼迪闻言也是摇头。
二人回到城内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这座院子位置很好,离听雪坊不远,离铁路项目部也不算远。
院墙经过修缮,屋里添了炭盆,窗纸贴着新剪的花样,廊下挂着腊肉和鱼干。
这座院子原本属于听雪坊名下。
听雪坊取消奴籍制度后,坊中女子与侍女不再被视作私产,而是改为二十年合同工制度,冷凝弦离开听雪坊时,坊主本想依照旧规收取高额转契钱。
但日思夜想,还是没有那个贼胆,于是含泪取消了转契费。
听雪坊坊主表面笑着送客,脸色比哭还难看。
后来,冷凝弦把买院子后仅余的嫁妆留下了大半。
赵盼迪起初不赞同他把钱留给听雪坊,说什么不用可怜‘剥削阶级’。
冷凝弦只说,自己在听雪坊多年,虽有身份束缚,却也确实受过照料,不能离开后便把旧情全都当作不存在。
小院门刚打开,屋里便传来小翠的声音。
“公子回来了。”
冷凝弦也从内室走出。
她今日穿着淡青色厚袄,发髻挽得很整齐,手里还捏着针线。
小翠看到赵启波非常奇怪。
“赵公子你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