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电脑的亮光映在百十号大唐百姓脸上。
屏幕里头,太空电梯喷出红火,顺着钢缆冲向云霄。
车厢里头连呼吸声都粗重起来。
前排那个山西醋商张着嘴,哈喇子顺着胡须往下滴,正好砸在洛阳绸商的手背上。绸商连擦都没擦,眼珠子黏在发光板子上,嘴里念叨:“老天爷,仙界修楼都修到月亮上去了?这得用多少百炼钢?”
后排几个读书人更是掐起了大腿。
“此乃何种格物之术?不借风力,不凭羽翼,拔地而起数万里!”
“难怪朝廷要开格物科,咱们读的圣贤书,确实飞不上天啊!”
要知道,在这群大唐土著眼里,能在地上跑的蒸汽火车已经是神迹了,结果人家反手掏出个发光琉璃板,里头直接往天外飞。这种跨维度的视觉冲击,不亚于给刚学会钻木取火的原始人看电磁炉炒菜。
举着平板的年轻技术员叫邓予,是中铁局派驻郑州的测绘员,这回刚从长安休假回局里,准备向测绘副组长赵盼迪报到。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邓予胳膊举得有点酸,心里头却像大夏天灌了冰镇可乐那般舒爽。
在现代社会,他就是个苦哈哈的土木打工人,天天在野外扛着全站仪风吹日晒,去相亲还得被嫌弃工作不稳定。
可到了大唐,他腰间挂着政务院特批的玉牌,享受正七品官身待遇,随便亮个十年前的科幻电影,就能收获满车厢的崇拜眼神。
这种善意的虚荣感,让邓予嘴角压都压不住。
电影放完太空电梯的片段,邓予把平板电脑收回支架上,揉了揉肩膀。
看热闹的大唐百姓意犹未尽,却没人敢造次,纷纷拱手道谢。
“多谢上仙赐观仙界神迹!”
“仙长果真是菩萨心肠,让我等凡夫俗子开了眼界!”
邓予被夸得满面红光,摆手道:“大家伙儿别客气,叫我小邓就行,都是同胞,没啥仙不仙的。”
说着,他觉得光看电影不够意思,转身把脚底下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提了上来,拉开拉链。
里头装的全是他从长安新区仙界超市采购的现代零食。
邓予抓出几大把红色的火腿肠、绿色包装的黄瓜味薯片、独立小包装的卤蛋,还有五颜六色的瑞士糖和巧克力派,站起身往周围的座位上分发。
“来来来,长夜漫漫,大家坐车也无聊,尝尝我们那儿的零嘴儿,都别客气!”
前排的醋商双手颤抖着接过两根双汇火腿肠,如同捧着御赐的金条,连声道:“这如何使得!此乃仙家灵药,小人哪有福气消受!”
邓予哭笑不得,顺手帮他拧开火腿肠的铝扣,撕开塑料皮露出里头粉嫩的肉肠:“老丈,这不是灵药,就是用猪肉和淀粉做的肉肠,直接咬着吃就行。”
醋商试探着咬了半口,咸香滑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老头眼泪差点掉下来:“香!太香了!连半点骨头渣子都没有,仙界的猪莫非都是喝甘露长大的?”
邓予哈哈大笑,拎着大袋子顺着过道往车厢中段走,见人就发。
凡是拿到薯片、沙琪玛和火腿肠的大唐百姓,全都站起身,双手捧着举过头顶作揖,嘴里把“仙长慈悲”、“上仙长命百岁”之类的吉祥话车轱辘似的往外倒。
邓予嘴上说着“应该的应该的”,脚步却迈得愈发轻快。这种用几块钱零食就能换来全场真心实意敬仰的快乐,简直是打工人的终极精神按摩。
胆子大起来的太学生咽下嘴里的薯片,拱手问道:“敢问邓仙长,方才那画卷中所演,莫非便是仙界之实景?仙界之人当真居于九天星辰之上,日日乘那喷火高塔往来天地之间?”
此言既出,全车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邓予。
邓予愣住了,手里的卫龙辣条差点掉地上。
这问题要怎么回答?说那是特效合成的电影,跟这帮贞观年间的古人解释清楚电脑CG建模,天都该亮了;可要是顺着承认了,回头传到政务院耳朵里,豫王殿下非得治他个散播封建迷信、扰乱两界认知的罪名不可。
就在邓予支支吾吾挠头皮的时候,前排坐着的铁路警察猛地站起身,手按橡胶警棍,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扯着嗓子怒喝:
“放肆!哪个给你们的胆子敢盘问仙界机密?!”
这声咆哮震得车厢铁皮嗡嗡作响。
那名发问的读书人吓得脸色发白,噗通坐回椅子上。
铁路警察姓王,是个从玄甲军退下来的老卒,最是认死理,他大步流星冲过来,瞪着那几个读书人,唾沫星子乱飞:
“上车后某家是如何交代尔等的?不许打扰仙人!不许胡乱攀谈!尔等读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仙界之事,自有朝廷政务院与天子去对接,尔等升斗小民也配打听?若是惊扰了上仙,或是泄露了半点不该听的天机,某家现在就把你们锁起来,扔去潞州煤矿挖三年黑炭!”
王乘警心里头也在打鼓。
这趟夜班车就这么半个仙界宝贝疙瘩,要是邓予在他的辖区车厢里出了半点岔子,别说头顶这身藏青色警服保不住,上头怪罪下来,他自己都得去修路赎罪。
在如今的大唐官场,仙界来人那就是行走的尚方宝剑。往小了说,人家腰里别着正七品官身的玉牌,比寻常县令品级都高;往大了说,这帮人手里握着修铁路、造火器、改良粮种的通天本事,直接关乎大唐与仙界邦交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