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予见气氛僵住了，赶紧拍了拍王乘警的胳膊打圆场：“王警官，消消气，这位兄台就是好奇问问，没坏心思。那画卷里头演的其实是……是我们那儿的戏文，跟长安城里的说书演戏差不多，当不得真。”
王乘警对着邓予秒变笑脸，弯腰拱手：“上仙仁厚，是下官驭下不严，让您见笑了。”转过头对上大唐旅客，瞬间又板起了脸：“都把嘴闭上！吃你们的东西！”
邓予无奈摇摇头，为了缓解尴尬，他随口跟周围的人聊起了家常：“我这次回郑州也没啥大事，就是过两天要顺着汴州、扬州往南走，去杭州那边溜达溜达。”
有关跟着组长黄子林、副组长赵盼迪去勘察郑杭铁路线的任务，属于政务院最高机密，邓予严守保密条例，半个字都没往外漏，只说是去江南出差看风景。
听到“扬州”和“杭州”两个地名，坐在车厢中段靠窗位置的柳芸和秦红玉对视了片刻。
赵大柱和刘三刀几个江南汉子也竖起了耳朵。
邓予端着零食袋子，正好走到了陈魁这帮人所在的卡座旁。
在这群穿着粗布麻衣、满脸风霜的糙汉子中间，刚换上淡青色江南绸衫、眉目清秀的柳芸显得颇为亮眼。
小姑娘今年刚满十七，皮肤是海边吹出来的健康蜜色，腰杆挺得笔直，大眼睛亮晶晶的，正好奇地瞅着邓予手里的塑料袋。
邓予眼睛亮了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个毫无心机的年轻测绘员。
他在郑州工地闷了半年，陡然瞧见这么个充满水乡灵气的古代小美女，想上前搭话的念头根本压不住。
“这位小妹妹，你们也是去河南道的？”邓予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停在柳芸座位旁，从包里翻出两盒草莓味的百奇饼干和几块德芙巧克力。
秦红玉见仙人停在自家桌前，赶紧拽着柳芸站起身恭敬行礼：“回上仙的话，民妇等人是扬州来的行商，在郑州下车转走水路回江南。”
邓予目光落在柳芸低垂的发髻上，笑着说：“原来是扬州老乡啊，巧了，我过阵子也要去扬州和杭州，来，小妹妹，这甜食是专门给女孩子吃的，送给你尝尝。”
说着，邓予往前探了探身子。
因为柳芸坐在靠窗的最里侧，中间隔着秦红玉和小桌板，邓予为了把巧克力递到柳芸手里，很自然地伸长了右胳膊，手掌径直朝着柳芸的胸口前方伸了过去，嘴里还热情地招呼：“别害羞，拿着吧！”
问题就出在这个动作上。
邓予是个习惯了现代社交距离的理工男，递个东西恨不得直接塞进对方怀里以示热情。
可柳芸是什么人？
她是从小在私盐贩子窝里长大、跟着大当家和秦红玉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江湖儿女！
在柳芸的认知里，哪怕在民风彪悍的盐枭寨子里，哪个汉子要是敢冷不丁把手往黄花大闺女胸口前头探，那便是登徒子行径。
更要紧的是，柳芸身上有功夫，常年练剑让她形成了肌肉记忆。
见眼前白影晃动，男人的手掌直奔自己门面而来，柳芸下意识觉得这人靠得太近有不轨之心，出于自卫本能，右手抬起，五指成爪，精准扣住了邓予探过来的右手腕，顺势往外猛推！
“咔吧！”
“哎哟喂——！”
邓予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手腕被夹住，紧接着整条胳膊传来剧痛，整个人重心失衡，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对面卡座的椅背上，手里的巧克力和薯片撒了满地。
整节八号车厢，连同窗外蒸汽火车的咔哒声，仿佛都在这瞬间停滞了。
周围正嚼着火腿肠的大唐商贾和读书人们，眼珠子瞪得溜圆。
秦红玉更是手脚冰凉，闯大祸了！这丫头把天给捅破了！
柳芸自己也懵了。
她看着自己还保持着擒拿姿势的右手，再看看对面疼得直抽冷气的邓予，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是你自己凑过来……”
“反了！反了天了！！”
王乘警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有刁民敢对仙人动手！
“哔——哔哔——！”
王乘警含着银哨子使劲吹响，右手拔出腰间的橡胶警棍，大步扑了过来，直接挡在邓予身前，警棍指着柳芸和秦红玉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
“大胆狂徒！竟敢在列车之上行刺上仙！来人！乘务员！把车厢门锁死！”
两名听到哨声的年轻乘务员从车厢连接处冲了进来。
秦红玉反应很快，顾不上擦额头的冷汗，拉着不知所措的柳芸直接噗通跪倒在狭窄的过道里，对着邓予和王乘警磕头：“差爷饶命！上仙饶命啊！我家这妹子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粗野丫头，并无行刺之心，方才只是受了惊吓失手推搡，求上仙开恩呐！”
赵大柱、孙二牛、刘三刀和老账房吴老先生等十几个汉子，也呼啦啦全从座位上跪了下来，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赌咒发誓说自己是大唐良民。
邓予捂着红肿的右手腕，疼得额头直冒冷汗，但他看着跪了满地的古人，尤其是那个吓得脸色苍白的小姑娘，心里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刚才确实是他自己太孟浪，没考虑到古代女孩子的防备心理，突然把手伸过去吓着人家了。
“王警官，别动手，千万别动手！”邓予忍着疼，用左手拉住要抡警棍的王乘警，“这是个误会，是我刚才递东西太突然，吓着这位小妹妹了，我手腕没断！”
王乘警额头上的冷汗比邓予还多。
他低头看去，邓予白皙的右手腕上，赫然印着五道青紫色的指印。
这叫没事？！
这要是下了车被郑州铁路局和都督府的上官们瞧见，他王某人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