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乘警板着脸从怀里掏出铁尺和记事簿，指着赵大柱和秦红玉等十几个人的鼻子，沉声说道：
“尔等是同伙吧？好得很！车厢狭窄，某家不在此处与尔等动刀兵，免得惊扰了上仙和其他旅客。”
“你们十几个，名姓、籍贯、座位号某家全记下了！给某老老实实坐在原位，谁敢乱动半步，严惩不贷！等明日到了郑州，通通跟某下车去铁路公安署问话！”
说完，王乘警护着还在求情的邓予回到前排座位，死活不让他再往后头走半步，甚至叫乘务员端来冷水给邓予敷手腕。
后半夜的八号车厢，安静得出奇。
秦红玉搂着柳芸，后者俨然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赵大柱和刘三刀几个汉子垂头丧气，想去前头六号卧铺车厢找二当家陈魁报信，又被守在过道口的乘务员瞪了回来。
挨到次日清晨辰时，蒸汽火车喷吐着白雾，缓缓驶入郑州火车站。
躺在六号硬卧车厢中铺的二当家陈魁，这宿觉睡得极为舒坦。
仙界的弹簧床垫软硬适中，车厢摇晃的节奏跟摇篮似的。
陈魁伸了个懒腰，走出卧铺车厢，站在站台上呼吸着中原的清新空气，心里头正美滋滋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大当家汇报京东的买卖。
他溜溜达达往后头八号车厢走，准备招呼弟兄们去货运处提货装船。
刚走到八号车厢门口，陈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站台上围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身穿藏青色制服的郑州铁路公安署巡警。
王乘警正拿着小本子跟带队的公安署队正交接，手指头往车厢门口点指。
紧接着，赵大柱、刘三刀、老账房、秦红玉，还有双手被麻绳反绑着的柳芸，排成串儿被巡警从车厢里押了出来。
陈魁脑瓜子嗡的响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差爷！这是咋回事啊？俺们是正经行商，有路引有车票的，犯了何事要抓俺们的人？”
赵大柱瞧见陈魁，哭丧着脸喊道：“二哥！救命啊！小芸昨夜在车上把上仙的手腕子给捏肿了！”
陈魁眼前发黑，差点直接摔倒。
啥玩意儿？捏了上仙的手腕子？！
某在前面睡了个觉的工夫，你们在后头把天给捅漏了？！
王乘警斜眼瞥了陈魁：“你也是这伙人的头目？正好，省得某家去卧铺车厢抓你了，拿下了！”
两名巡警扑上来，把陈魁的胳膊也拧到了后背。
同时间，邓予背着登山包从前门下了车。
郑州铁路局早接到了列车上的电报通知，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在援建队里干事的陪同下冲过来：“小邓！你伤着哪儿了？黄组长和赵副组长听说你在车上受了伤，急得不行，咱们立刻去郑州人民医院拍片子！”
邓予左手提着包，右手腕虽然还肿着，但已经能活动了。
他扭头看见站台那头，陈魁、秦红玉和柳芸十几号人全被巡警像串蚂蚱似的捆了起来，正往车站外的公安署押送。
邓予急了，把白大褂推开：“拍啥片子啊，我就是皮外伤，连筋都没伤着！你们咋把人都给抓了？不行，我得跟过去看看，帮我找黄组长请个假！”
小干事拦不住，邓予顺着巡警押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郑州火车站毗邻就是郑州铁路公安署。
青砖灰瓦的办公大院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院子里停着几辆涂着警徽的巡逻马车，穿制服的警员进进出出，秩序井然。
陈魁等十几号人被推进院子后，直接分开关押。
柳芸作为动手的“主犯”，被两名女警带进了正堂西侧的审讯室，摁在了带铁环的木头审讯椅上。陈魁、秦红玉等人则被集中看管在门外的走廊下，由四名持棍巡警盯着。
审讯室里头，王乘警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汇报完了：“……署长，事情就是这样！那邓上仙好心分发仙界吃食，这女子非但不感恩，反而突然出手，使出手法，将邓上仙的右手腕捏得青紫红肿！下官验看过，怕是伤到了骨头！”
坐在审讯桌后头的主审官，正是郑州铁路公安署的署长，姓董，四十来岁的精悍汉子，以前在刑部当过差，最懂朝廷风向。
董署长听完汇报，直接抓起桌上的铁皮茶缸顿在桌面上，震得茶水四溅。
他先看了看柳芸递上来的口供笔录。
柳芸在里头倒也没撒谎，如实交代说自己见那年轻男子突然伸手凑到跟前，觉得对方有不轨之举，情急之下出手推挡，手底下没留住力道，捏重了些。
“推挡？捏重了些？”
董署长冷笑出声，站起身走到柳芸跟前，声音严厉：
“你个不知深浅的女娃！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那邓上仙是何等身份？人家腰悬政务院特赐玉牌，乃朝廷正七品官身！莫说是你这区区白身民女，便是寻常县令见了，也得执礼问安！”
柳芸咬着嘴唇辩解道：“可他猛地把手伸过来，我怎知他是要给东西还是……”
“住口！”董署长喝断，指着柳芸说道，“仙界来人皆是君子，岂会贪图你这丫头的几分姿色？人家那是体恤尔等凡人旅途劳顿，赐尔等仙食！你倒好，不识好人心！”
董署长背着手来回踱步，越想越后怕，指着柳芸训斥道：
“你个小女娃知道个甚！那邓上仙乃是仙界骨干，肩负着铁路的测绘大事！若是他那只右手真有个好歹，拿不得图纸按不得仪器，耽误了朝廷的铁路大计，你赔得起吗？别说是把你们这十几号人全治罪，便是本官头顶上这顶乌纱帽也得摘下来！”
见柳芸吓得缩了缩脖子，董署长索性把话挑明了给她听：
“你当本官是在吓唬你？就在去年年底，洛阳那边有个仙界来的农学博士，在田间考察时丢了个巴掌大的黑色铁匣子，里头装着仙界的测算机密。”
“就为了找那个黑匣子，洛阳上到五品县令、六品县尉，下到巡街武侯，整整三十多个官吏，在三天之内全被政务院罢了官！那个督管不力的里正和辖区巡长，更是流放去了西域修城墙！”
董署长转过身，拍着桌子说道：
“这些上仙背井离乡来到大唐，替咱们修铁道、造器械、育仙粮，那是大唐的贵人！”
“当今圣人见了都要赐座敬茶！你个江南来的野丫头，仗着会两下三脚猫的拳脚，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捏伤上仙手腕，当真是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