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晨光中,看着姜成跪在坟前烧纸钱,祝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阿秀的事解决了,但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阿秀。
她们或许正在病痛中挣紮,或许正在绝望中死去,或许死後连屍骨都不得安宁。
而他,一个人,能救几个?
「主人,你在想什麽?」柳尖尖骑着雪狼走过来,好奇地问。
「在想一个很难的问题。」祝歌说。
「有多难?」
「比打架难多了。」
柳尖尖歪着头想了想,然後说:「那就别想了。想不通的事,想再多也没用。」
祝歌笑了:「你说得对。」
他翻身上车,马车继续向北。
身後,咸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马车走了几天,驶入秦疆更深处。
秦疆的黄土高坡一望无际,沟壑纵横。
官道两旁种满了槐树,槐花飘香,沁人心脾。
要知道,在云疆,官道基本毁得差不多了。
而在秦疆这里,很多官道上还有不少行人。
「主人,前面就是咸阳城。」
此时,柳尖尖骑着雪狼走在前面,回头喊道。
祝歌擡头看去。
前方,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黄土高坡上,城墙高大,城门洞开。
城墙上站满了甲士,个个气息沉稳,赫然是兵道修士。
「那就是咸阳城?」祝歌问。
「对。」柳尖尖点头,「咸阳城,秦疆的府城。」
祝歌看着那座城池,心中涌起一股期待。
这里必然高手云集!
而且这里也有好几个大派和世家。
想要做点什麽,祝歌必然需要先有强大的实力才行!
「走吧,进城。」祝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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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向城门。
城门口的士兵拦住他们:「来者何人?」
「祝歌,路过秦疆,进城歇息。」祝歌从马车中走出来,抱拳道。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拉车的雪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妖兽拉车,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排场。
士兵虽然不知道具体境界,但是却能感觉出这是一头非常强大的妖兽。
「进城需要登记。」士兵从腰间取出一块木牌,递给祝歌:「姓名、来历、去向,写在上面。」
祝歌接过木牌,用文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信息,递还给士兵。
士兵侧身让路:「请进。」
祝歌抱拳致谢,马车驶入城中。
咸阳城比祝歌想像的要热闹。
街道宽,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旁是各种店铺,酒楼、茶楼、布庄、药铺、当铺,应有尽有。
行人熙熙攘攘,吆喝声此起彼伏。
「好热闹啊。」柳尖尖眼睛亮晶晶的,东张西望。
「秦疆是武道圣地,商业也发达。」祝歌说:「不像咱们那儿,到处都是妖兽,官道都没人敢走。」
「那倒是。」柳尖尖点头。
马车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祝歌看到一家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渭水客栈」四个字。
「就住这儿吧。」祝歌说。
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祝歌走进去,要了两间上房。
柳尖尖骑着雪狼跟在後面,祝丝丝趴在她肩头,嚼着桑叶。
客栈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
「客官,从哪儿来?」掌柜一边拨算盘一边问。
「云疆。」祝歌说。
「云疆?」掌柜擡起头,上下打量了祝歌一眼:「那可是很远的地方。客官一路辛苦了。」
「还好。」祝歌笑了笑。
「客官来咸阳城,是做生意还是访友?」
「都不是。」祝歌摇头:「路过而已,歇两天就走。」
「那客官可要好好逛逛。」掌柜微笑道:「我们咸阳城,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城北有武馆一条街,城南有书市,城西有古玩市场,城东有美食街。」
「多谢掌柜。」祝歌抱拳,随後取了钥匙便去住。
安顿好之後,祝歌带着柳尖尖出门逛街。
他先去城北的武馆一条街。
街道两旁全是武馆,门面有大有小,招牌有新有旧。
有的武馆门口站着弟子,穿着统一的练功服,气宇轩昂。
有的武馆门可罗雀,只有一个老头坐在门口打瞌睡。
祝歌走了一圈,没有进去。
这些武馆,大多是教凡人的,教的也是最基础的拳脚功夫。
馆主也只不过是一境二境之人,稀松平常。
连三境都没遇到。
对他没什麽用。
他又去城南的书市。
书市比武馆一条街热闹得多,到处都是卖书的摊位。
有卖经史子集的,有卖诗词歌赋的,有卖话本的,还有卖功法秘籍的。
祝歌在一个卖功法秘籍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老板,这本怎麽卖?」祝歌拿起一本《大力拳谱》。
摊主擡起头,看了一眼,说:「三枚银钱。」
「三枚银钱?」祝歌挑眉,「这是手抄本吧?原版呢?」
「原版在姜家武库里。」摊主说,「这是我从姜家一个弟子手里买来的手抄本,内容不全,但也能看。」
祝歌翻了翻,确实不全,只有上册,没有下册。
「太贵了。」他放下书,转身离开。
摊主也不挽留,继续看书。
祝歌又在书市逛了一圈,买了几本关於秦疆地理和历史的书,花了十几枚银钱。
然後他去城西的古玩市场。
古玩市场比书市冷清一些,但也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有卖青铜器的,有卖玉器的,有卖字画的,有卖瓷器的。
祝歌在一家卖字画的摊位前停下。
摊位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武道通神」四个大字。
笔锋淩厉,如刀劈斧凿。
「这幅字怎麽卖?」祝歌问。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擡起头看了祝歌一眼,说:「这幅字不卖。」
「不卖?」
「对。」老者点头,「这是老朽自己写的,不卖。」
祝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前辈好书法。」
老者也笑了:「小友好眼力。」
他站起身,从摊位下面拿出一卷画,递给祝歌:「这幅画,送给你。」
祝歌打开画,画上是一幅山水,山高水长,云雾缭绕。
画的右下角,盖着一方印章,刻着「姜扶」两个字。
「姜扶?」祝歌挑挑眉。
「那是老朽的名字。」老者笑了笑:「小友,老夫等你很久了。」
祝歌抱拳行礼:「晚辈祝歌,见过姜前辈。」
咸阳城的城主!
强大的聚变境存在!
姜扶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老夫听说了你的事,知道你来了咸阳城,特意在这里等你。」
「前辈找我何事?」
「想请你喝杯茶。」姜扶说,「顺便聊聊。」
「恭敬不如从命。」祝歌说。
姜扶带着祝歌来到一家茶楼,要了一个雅间。
茶楼不大,但很雅致,窗外就是渭水,波光粼粼,风景很好。
姜扶亲自泡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是秦疆的茯茶,用渭水泡的,尝尝。」姜扶将茶杯推到祝歌面前。
祝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红浓,入口醇厚,回味甘甜。
「好茶。」祝歌赞叹。
茶是好茶,茯茶的醇厚配上渭水的清甜,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好茶便好。」姜扶笑了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0
祝歌不说话,依旧微笑着品尝茶水。
「祝小友,你这一路从云疆过来,可还顺利?」姜扶放下茶杯,语气温和。
「托前辈的福,还算顺利。」祝歌笑了笑,回到:「只是路上遇到了一些小麻烦,都解决了。」
「那就好,那就好。」姜扶连连点头,又给祝歌续了一杯茶:「小友年纪轻轻就能创出儒家新道,实在是天纵之才。老夫活了这麽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小友这样的奇才。」
「前辈过奖了。」祝歌谦虚道。
姜扶轻轻击掌唤门外人,随後对祝歌道:「小友难得来一次咸阳城,老夫便尽一尽地主之谊。」
下一刻,雅间的门被推开,几个侍女鱼贯而入。
她们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是精美的菜肴和美酒。
「小友,尝尝我咸阳城的特色。」姜扶笑着伸手:「这是渭水鲤鱼,这是秦疆羊肉,这是茯茶酒,都是用渭水和茯茶酿的,别处喝不到。」
祝歌看着满桌的酒菜,又看了看姜扶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多谢前辈。」
最终,他放下茶杯,端起酒杯。
姜扶也端起酒杯,两人对饮一杯。
茯茶酒入口甘甜,回味悠长,确实不错。
「小友,你觉得这酒如何?」姜扶问。
「好酒,只不过————」祝歌有些疑惑道:「只不过这酒虽是灵酒,为何感觉没有甚功效?」
这酒灵气逼人,但祝歌却没感觉到什麽效果。
「此乃元级宝酒。」姜扶又给祝歌斟满,笑道:「小友将曾听闻舞道?也表示跳舞之道。」
舞?
祝歌摇摇头。
姜扶笑着拍了拍手。
雅间的另一扇门打开,几个身穿彩衣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们面容姣好,身姿曼妙,手中拿着各种乐器。
姜扶抚须,语气高深:「她们的歌舞,有玄机。」
接着,他又擡头道:「诸位护道者,不妨下来一起观舞?」
他邀请的是那些暗中护道,也就是暗中监视,确保祝歌不会乱跑的人。
不过,没人回应姜扶。
姜扶摇了摇头:「也罢。」
话音刚落,乐声响起。
女子们翩翩起舞,长袖飘飘,婀娜多姿。
姜扶看向女子们,对祝歌道:「小友,且仔细观看。」
祝歌心中疑惑更甚。
喝酒和舞道有什麽关系?
难道是能藉助此酒领悟舞道真意?
想到这里,祝歌内心微动,旋即凝神看去。
咸阳城的夜晚,灯火辉煌。
在那灯火映照下,在这茶楼的雅间里,丝竹之声渐起,舞女们的长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茯茶酒的醇香在祝歌唇齿间流转。
第一杯,他只是觉得这酒比普通酒好喝一些。
第二杯,他感觉身体轻了几分,像是踩在棉花上。
第三杯,他眼前的舞女们开始变得模糊,她们的舞姿不再只是动作,而是一种意境。
那种意境,很难用语言描述。
如果非要说,那就是美。
极度的美。
舞女们的面容本就姣好,但在茯茶酒的作用下,她们的美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
这种感觉,难道是中毒了?不对————祝歌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小友,感觉如何?」姜扶笑着问。
「很————奇妙的感觉。」祝歌微微皱眉。
他的声音有些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他依旧凝神与舞蹈,仔细感悟其中舞道真意。
「奇妙就对了。」姜扶抚了抚胡须,笑道:「这茯茶酒,是用渭水、茯茶和七十二种灵药酿造的,三年才能出一坛。」
「先前圣皇在世,这边是贡酒之一,寻常家族宗门想要一坛都难。」
「饮下此酒,虽不长灵力,不增血气,不提文气,於修为无用,但却能舒缓心神,享无上愉悦。」
「於修为无用————」祝歌眉头紧皱,随後又舒展开,不确定道:「可以舒缓心神?」
「对。」姜扶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此间乐,比圣皇!小友但可尽享之。」
闻言,祝歌沉默了一瞬,随後再度举杯碰撞。
他没再皱眉,反而流露出释怀的笑容:「此间乐,非人间!」
姜扶深以为然地笑了,随後与祝歌碰杯:「饮盛!」
「饮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舞女们跳了一支又一支舞,祝歌喝了一杯又一杯酒。
茯茶酒的後劲很大,但不是醉,而是飘。
祝歌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世界变得很慢,很柔和。
舞女们的笑容变得很真,很温暖。
此刻,只有美酒、美食、美人。
只有开心、愉悦和美好。
「小友,老夫再给你介绍一个好东西。」姜扶拍了拍手。
一个仆从端着一个玉盘走了进来。
玉盘上,放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通体碧绿,散发着幽幽的光。
「这是洞庭鲛族的翡翠珠,元级中品之物。」姜扶拿起珠子,放在祝歌面前:「用它看东西,五光十色,美不胜收!」
祝歌拿起翡翠珠,凑到眼前。
透过珠子,他看到的舞女们一个个美若天仙,让他大为满足。
就像前世看到好看的、电影一样,那种充实和满足感游走心神。
她们的皮肤像羊脂白玉,头发像黑色的瀑布,眼睛像天上的星辰与圆月。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韵律,每一个表情都带着情感。
「现在,捏碎它。」姜扶提醒。
握着这翡翠珠,祝歌没有一丝迟疑便捏碎了。
下一刻,一阵无与伦比的舒爽感从灵魂深处传来,祝歌闭上了眼睛。
犹如夏天的冰、冬天的火、饥渴时的吃喝————
这种爽感几乎让祝歌要翻白眼了。
舒爽之後,却又是一阵空虚传来,祝歌睁开眼睛:「这种东西有多少?」
「哈哈,小友。」姜扶笑着摇了摇头:「此物我给我家族那些小辈有规定,每月仅可使用三枚,过犹不及,成瘾难戒啊!」
姜扶以为祝歌是还想再试,故而让祝歌打消这个念头。
「每月三枚麽————」祝歌微微点头,不再询问。
「哈哈,且看歌舞。」姜扶指了指前方:「翡翠珠这东西,我所知的世家大族、宗门大派高层嫡系,皆有严格的管控要求,生怕子侄後辈上了瘾,这东西可贵得很呢!」
「这要如何得之?」祝歌好奇问。
「首先便是一方自界。」姜扶抚须,以自豪和展示实力的方式开口道:「自界中养赤元螺与赤元莲花。」
「这赤元莲花需要以灵级上品土壤栽种,以灵级中品灵泉浇灌,还需要三名灵级花草匠、两名灵级农夫、两名灵级配药师和一名元级林长看护才行。」
「养出灵级上品赤元莲花,喂食给赤元螺,使其成为二境妖兽,随後取其壳为灵级上品材料,让元级上品炼丹师炼制成赤元丹。」
「将赤元丹喂给那洞庭鲛女,喂食三年,精华自生,其一生修为便能凝聚出一枚翡翠珠了。」
姜扶笑道:「这方法很多王公贵族都知晓,但却没有多少人能做,能做者皆为真正的世家大族、仙宗儒院,小友听听即可,切莫去盲目尝试。」
盲目尝试吗————祝歌摇了摇头:「不会的。」
他记得没错的话,那洞庭鲛人说是鲛人,实际上与东海鲛族看上去不一样。
更应该称呼为洞庭蚌人才对。
而这翡翠珠,应当就是类似於金丹、妖丹、武道之心、文心、道心之类的东西。
养蚌女三年,然後类似於杀鸡取卵?
这样一看,这翡翠珠了不得啊!
祝歌记得苏飞白便是大光明翡翠神教的圣子,而关巨浪则是云梦仙宗的圣女。
云梦仙宗和大光明翡翠神教毗邻洞庭湖、翻阳湖。
他这两位好友,也不知道有没有使用过翡翠珠?
「祝小友,此番茶、酒、饭菜、歌舞如何?」姜扶笑道。
祝歌点头,感叹道:「人间苦,此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