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白陌陌就在满朝文武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就那么坐下了。
几位老尚书气得胡子直抖，刚想上前参一本殿前失仪。
却被皇帝一个冷眼扫过去，硬生生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白陌陌坐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等待的过程实在有些漫长。
再加上这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旺，暖烘烘的。
她这精神一放松，困意就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货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居然真的睡着了。
满朝文武......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他们战战兢兢地用余光去瞥龙椅上的皇帝，果然看到景恒帝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就在这极其诡异的寂静中，楚承越和几位御医终于带着新鲜的牛痘疱浆赶了回来。
大总管看看皇帝，再看看国师大人，最后一跺脚。
硬着头皮，走到白陌陌身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醒醒，疱浆取回来了。”
白陌陌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抹了一把脸，还有些没睡醒：
“啊？哦，什么？吃饭了？哦哦哦！！！回来了啊，呵呵......呵呵...还...挺快。”
满朝文武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都快吐血了。
白陌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才精神过来。
这一觉睡得，累死个人。
她让人把庖浆呈上来。
又命人端来一盆烧得沸腾的水，将一把锋利的小刀放进去煮了片刻。
“既然大家都对此心存疑虑，那就本官先来，给你们看看。”
说着，她已经动手把自己左手的袖子挽上去，露出自己的手臂。
这时候也不用再说说什么男女大防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下都是不入流的小事。
御医们本来还憋着一口气，特别是张院正，更是脸色难看。
但真看到白陌陌拿起小刀，还是担心地上前一步。
医者仁心，他们会下意识担心，白陌陌出问题。
宸王萧时倾上前一步：“国师，您身体贵重，还是......”
白陌陌没等萧时倾说完，直接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一个小小的口子。
再用银针挑了一点那乳白色的牛痘疱浆，抹在了血口上。
在让旁边的一个御医帮她用白布包裹一下，这就算完事了。
抬起头，看向满堂的大臣御医：
“好了，就是这么简单，记住，刀刃必须要用沸水煮过，不能沾染一点污秽，否则容易化脓感染。疱浆要新鲜，只需挑破表皮，千万不要伤及血管深处。”
大臣们看得是心惊肉跳，以前还觉得白陌陌一个女娃娃，红口白牙。
此时也不得不心生佩服。
这可是牛身上的脓包啊，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他们自问，要是他们自己，觉得不能云淡风轻地如此。
萧时倾在白陌陌动手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瞳孔一缩，紧紧盯着白陌陌，却没有再出声阻止。
因为他也知道，作为第一个发起人，以身作则是最能服众的。
看白陌陌交待我完了，萧时倾不再迟疑。
上前一步，挽起自己的袖子，把胳膊递给白陌陌。
意思就是，他陪她一起，来吧。
白陌陌看看他，也没有废话，把小刀重新消毒。
紧接着是宁安国公府的父子，最后是三位皇子。
接种完之后，白陌陌就带着几位愿意参与首批接种的人。
去了提前安排好的，后面的偏殿里，开始进行为期两天的隔离观察。
当天夜里，药效开始发作。
所有接种过的人，包括白陌陌自己，都开始发起了高烧。
这高烧来势汹汹，烧得人浑身发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痛。
张院正带着太医院的人守在外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听到里面传来几位皇子难受的闷哼声，他好几次想冲进去，却又被门口的侍卫拦下。
“皇上，这......这万一几位殿下要是烧坏了脑子，或者有个三长两短，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院正急得在大殿外直转圈。
而偏殿内，烛火通明。
白陌陌躺在榻上，烧得脸颊通红，嘴里含着一颗清凉的乌梅。
虽然难受，但神志还算清醒。
吃着乌梅的时候，才想起来，等从宫里出去，给林慕瑶送去一些。
上次光记得送药材了，把这玩意忘了。
孕妇肯定爱吃。
侧头就看到了，同样烧得迷迷糊糊的萧时倾，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牛痘接种后的发热反应确实猛，跟重感冒似的。不过熬过这两天就好了。】
【唉，说来，自己这具身体才十五，什么时候能吃肉啊？她有点馋了。】
后面这句，屋子里的人都烧得迷迷糊糊的，居然一下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白陌陌也不想这么难受，她自己有小灵水，吃上点就过去了。
可现在这么个情况，根本不允许她作弊。
轻轻叹口气，算了硬扛吧，这点苦和体修时候遭遇的，根本毛毛雨啦。
萧时倾听着她的心声，转过头看着她烧得通红的侧脸。
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死不了。”白陌陌扯了扯嘴角：
“殿下呢？难不难受？”
现在这屋子里的人，也就只有白陌陌一个人没有丝毫负担，还想着能调戏个人。
“尚可忍耐。”
萧时倾重新阖上眼：
“比起天花，这点发热算不得什么，要是真能成，都是值得的...”
白陌陌默默比了个大拇指，这个时代的人总体来说还是很可爱的：
“放心吧，过了今晚，明天一早就会退烧了。”
萧时倾并没有接话，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至于屋子里剩下的人，离得白陌陌稍微远一点，根本没有精力去插嘴。
果然，到了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偏殿时，白陌陌身上的高热退了下去。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紧接着，萧时倾、几位皇子，楚承越也都相继退烧。
宁安国公爷楚靖渊是这一批人里年岁最大的一个。
他退烧的最晚，都中午了才恢复了正常体温。
吓得楚承越在旁边守得寸步不离。
此时所谓的牛痘接种就算是全部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