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小米睁开眼,吐出黏在舌尖上的花瓣。
朝夕相处的过程中,她早就对邬离细小的微表情了如指掌,刚才他递花瓣时,神色平静万分,却还是被她看出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吞了花瓣会怎样,看见老季、屿哥和瑶姐相继倒下,她便立刻顺势装晕。
不知道邬离在搞什么名堂,反正就顺着他来吧。
直到后面听到他和雪王的对话,以及决绝地痛下杀手,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了。
如果她没猜错,雪王口中说的那个人,指的就是——大祭司。
柴小米正沉思愣神之际,面前忽然洒来一片冰渣子。
她吓了一跳,抬手挡开。
白猫身上压着厚厚一层碎冰,正踮着爪子疯狂抖毛,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它一边抖一边骂,“知道给自家小媳妇挡一下,也不知道给师父挡一挡!”
对上柴小米的双眼,猫毛瞬间竖起。
“哎呀呀,吓死老夫了!”它往后蹦了一步,“小米丫头你怎么也醒着?”
猫瞳一转,瞥见她手中的花瓣,瞬间了然。
“原来你没吃这花瓣。”它扭头看了看旁边昏着的江之屿和宋玥瑶,啧啧两声,“俩年长的脑子真是不如俩年幼的。”
柴小米没接这话茬,反问:“老季,你吃了怎么没事?”
“老夫混了这么多年,要是连这么个简单的蛊都看不破、化解不了,那我简直就是白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仰起的蛇头。
红蛟的脑袋扭来扭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蛇瞳里写满了惊异。
主人种下的蛊,明明要一炷香才能醒。
谁想到有两个不按常理出牌,还装睡装得跟真的似的。
它正愁不知如何解释他们昏睡的原因,还在脑子里琢磨措辞,结果两人看向它,异口同声问:
“离离去哪里了?”
“兔崽子去哪里了?”
红蛟:“......”
蛇头僵硬地扭向左边,又扭向右边,一时竟不知该先回答谁。
这时,柴小米脑海中接收到了油条的提醒:「宿主,系统刚才检测到此地图中出现关键配角人物:大祭司。」
油条的语气带着一丝紧绷:「按照原著,此人物出场,代表即将迎来一段重要剧情——」
顿了顿。
异口同声。
油条:「屠寨!」
柴小米:“屠寨!”
两道声音几乎重合,但是只有柴小米的声音落入了白猫耳中。
“屠寨......”白猫一愣。
它抬眼看去,只见小丫头的面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苍白难看。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锥,狠狠楔进柴小米脑子里。
她记得原著里的这一段,那是邬离真正意义上反抗大祭司的时刻,他将整个巫蛊族屠杀殆尽,彻底和大祭司掀桌反目。
但是,代价惨痛。
兴许和他身上的煞气有关。
自此之后,走向了自我吞噬的结局。
想起他方才附在她耳畔说的那句:我去把麻烦解决掉,等我回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离离......”柴小米心口一紧,来不及多想,抬步就往外冲。
红蛟急忙追上,尾巴一甩,挂上她的肩头。
白猫的瞳孔沉了沉,瞬间便猜到了什么。
小兔崽子,还说不会去屠杀整个巫蛊族,结果言而无信。
可事已至此,它何尝不知道,他若不先出手,只会被对方反过来压制。
向前一步,是悬崖。
后退一步,亦然。
这孩子是一步步被逼到这种境地的。
白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它迅速施咒,两道光落入江之屿和宋玥瑶眉心,片刻后,两人睫毛轻颤,有了苏醒的迹象。
它看向远处地上那滩碎屑,说到底这只妖兽也是为了自保,白猫低声念了段往生咒,帮那只雪团兽超度,同时也是在帮邬离淡化手上多出的一道杀孽。
“嗯?”
身后传来动静。
江之屿和宋玥瑶先后醒来,只觉得头上身上都是一层冰渣子,还没来得及弄清状况,只听白猫一声催促:“别愣着!”
“快跟上老夫,邬离可能出事了!”
两人面色骤变,来不及细问,翻身爬起便跟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冲出了雪冰洞。
洞外,风雪大得几乎睁不开眼。
这先前来时完全不同。
几人眯着眼,顶着狂风往前跑,跑出数十丈后猛地顿住脚步。
远处,一处雪坡上,跪着一个人。
孤零零的,瘦瘦小小的,像是被遗落在茫茫天地间的一个墨点。
那顶可爱的虎头帽被吹落在地,滚了两滚,埋进雪里。她的发髻散了,碎发被风扯得凌乱,胡乱拍在脸上,身上的斗篷被吹得鼓起来,衬得她越发单薄。
“小米......”
宋玥瑶声音发颤。
几人立刻跑过去。
跑近了,他们才看清。
她双手捧着一堆雪。
一堆红色的雪。
柴小米顺着脚印走到这里,尽管这一小摊血迹被雪覆盖,却还是被她发现了那一小坨可疑的鼓包。
她蹲下去,一点一点拨开,捧起来。
然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小米。
那个从来笑脸常开的小姑娘,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明媚的小姑娘,此刻跪在雪地里,睫毛上覆着厚厚的雪,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脸上的泪痕迅速凝结成冰。
凌乱的发丝拍在脸上,她浑然不觉。
“怎么办......”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我唤不到他......唤不到离离了......”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几张熟悉的脸,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试过了。
在心里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一次,两次,很多很多次,可什么都没有。
脚踝上那只铃铛,安安静静地垂着,一丝动静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