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将晨光隔绝在外。
梁熙衡穿着丝质睡袍,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搭在额前。
“少爷,这是初步筛选的名单。”
助理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恭敬地放在桌上。
梁熙衡“嗯”了一声,伸手拿起文件,却没有立刻翻开。
他靠进宽大的高背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侧的伤口,细微的刺痛让他微微眯眼,嘴角勾起笑意。
沈瑶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要求——在下次换人前,坐上会长的位置。
常规运作太慢,时间根本来不及。
梁熙衡翻开文件,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人名与履历上快速扫过。
他拿起红笔,在几个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就他们几个。如果因为个人事务或工作问题,无法继续履职,主动请辞,位置自然就空出来了。”
助理垂手站在一旁,闻言忍不住提醒:
“少爷,一次性动这么多人,动静会很大,圈子里难免会有人猜测是有人在推动。一旦他们联合起来反击,对您会很不利。”
梁熙衡却毫不在意,甚至懒懒打了个哈欠,熬夜带来的淡红血丝落在眼底:“猜到又怎么样?查到我头上又怎么样?”
最坏,不就是一死吗?
别的男人,她野心勃勃地向上攀,却从未将他们真正置于险地。她一边爬,一边还分神惦记着他们的安危,不让他们为难。
对他梁熙衡,她步步紧逼,寸寸收紧,像要将他锁进绝境。
沈小姐要的哪里只是一个会长的位置?
她是想看他被众人撕咬、被记恨入骨。
她是想看他死。
不,或许比死更有趣。
她要看他活着受尽反噬,看她亲手铺开的荆棘之路如何一寸寸扎回他自己身上。
等她看见他被众人围剿的那一天,大概会抚掌轻笑,眉眼弯弯吧?
梁熙衡想到这里,指尖再次擦过颈侧伤口,眼神里掠过一点恶劣又玩味的笑意:
“沈小姐应该不介意她那位男朋友最近忙一点吧?忙起来,才没空盯着她,不是吗?”
他看向助理:
“后续查到的相关情况,记得想办法送到陆修廷手里。送他一份顺水人情。”
沉默几秒,助理低头:
“是,我会安排妥当。”
梁熙衡满意点头。
助理立刻递上一份日程:“少爷,向家送来请柬,邀请您参加今晚霍家家宴。另外,您外公外婆今早已抵达港城,去了霍家。”
梁熙衡母亲出身海外望族,外公外婆常年在国外,这次特意赶回为霍老先生祝寿。
“外公外婆回来了……”他眼神微动,很快恢复平静,“那就去一趟,正好见见人。”
“是,我去准备车和礼物。”助理应下,又忍不住看向他颈侧伤口,“您脖子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梁熙衡抬手碰了碰伤口,对着助理露出带着几分炫耀的笑,还故意歪头,把伤口露得更明显:
“不好看吗?”
助理一时语塞。
梁熙衡低笑一声,声音愉悦:“我觉得挺好看,很有纪念意义。”
助理不再多言。
少爷的心思,他向来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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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瑰丽酒店套房。
沈瑶缓缓睁开眼。
她拥被坐起,长发凌乱散在肩头。
霍家今天是家宴,向屿川必须出席,她不便掺和,正好乐得清闲一天。
“唉,我怎么就那么善良呢……”
沈瑶还是没能享受她的慵懒午后。
在沙发上瘫了不到两个小时,脑子里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向屿川那个傻子,他会不会选在今天,把他那结扎给捅出来?
他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爹和德高望重的爷爷都在场,再加上霍老爷子……
那场面,岂不是混合三打!直接能把他当场打死在祠堂里?
沈瑶认命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身能见长辈的得体裙装,出了门。
港城,中环。
这里是许多豪门家宴的首选之地。
沈瑶抵达时,夕阳正好,为这座低调的建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询问向家订的包厢,就意外地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景衍正从里面走出来,身边跟着几位中年男人。
“景衍哥?” 沈瑶有些意外,轻声唤道。
周景衍闻声抬头,看到她的瞬间,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被笑意取代。
他就朝合作伙伴歉意道“失陪一下”,然后便径直朝着沈瑶走了过来。
“瑶瑶?” 男人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关切,“一个人来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沈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依赖和急切:“嗯!景衍哥,除此之外,我想进去找个人。你能带我进去吗?”
周景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跟我来。”
有周景衍在,沈瑶顺利进入了餐厅。
周景衍本想直接问她找谁、是否需要帮忙,但沈瑶却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
“景衍哥,我……我有点饿,能先跟你蹭点吃的吗?顺便我再想想怎么找人。”
周景衍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但也不拆穿,温柔地应了,带她去了包厢。
他让服务生加了几个沈瑶爱吃的菜,然后便继续与还未离开的两位重要客人低声交谈,处理一些收尾事宜。
沈瑶坐在他身边,拿出手机,给向屿川发了几条信息。
【在哪?家宴开始了吗?】
【别乱说话,听到没?】
信息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沈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傻子,该不会已经“英勇就义”了吧?
她趁着周景衍去洗手间的间隙,溜出了包厢。在走廊里拉住一个服务生,询问霍家或向家订的包厢位置。
或许是她容貌出众,又或许是周景衍带进来的人,服务生犹豫了一下,给她指了方向。
沈瑶道了声谢,刚走到包厢门前,还没敲门或偷听,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穿着香奈儿套装的贵妇人走了出来,正是向屿川的母亲。她看到门口站着的沈瑶,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瑶瑶?你怎么来了?是来找屿川的?”
沈瑶连忙乖巧问好:“伯母好。是的,我……我找屿川有点事。”
向夫人侧身让开:“先进来吧,他就在里面。正好……”
就在向夫人推开一半的门,视线投向包厢内时,她脚步顿住了。
沈瑶也看清了包厢内的情景。
巨大的圆桌旁,坐着向屿川的父亲向君齐、向老爷子,以及主位上的霍言东。
梁熙衡竟然也在,坐在稍远些的客位,正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戏。
而包厢中央,昂贵的地毯上——
向屿川正笔直地跪在那里。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自己面色铁青的父亲和气得胡子都在抖的爷爷:
“……爸,爷爷,我思考了很久。结扎,不是一时冲动。我和瑶瑶都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可能。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也是我对她的尊重和……”
“逆子!!!”
向君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叮当作响,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向屿川,手指都在发抖。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是想让我们向家绝后吗?!啊?!”
他气得抄起手边的青瓷茶杯,狠狠朝着向屿川砸了过去!
终究是亲生儿子,茶杯偏离方向,砸在向屿川身边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他一身。
向君齐尤不解气,额角青筋暴跳:
“沈瑶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干脆把你名下的公司,都拱手送给她好了!”
向屿川跪在那里,带着深深的愧疚。
他对着他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地上:“外公,爸,爷爷……对不起。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们。”
“玉行,本来就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