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君齐和向老爷子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愕取代,一时竟说不出话。
向屿川缓缓开口,每个字都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玉行,从一开始就是她的。”
“公司名字,取自我们名字的寓意。我名下的股份,成立时就转到了瑶瑶名下。”
“我只是在帮她打理。”
“玉行……是沈瑶的玉行。”
向老爷子浑身颤抖,指着向屿川,嘴唇哆嗦半天,猛地抓起滚烫的茶杯,用尽全力朝向屿川头顶砸去。
“我打死你这个败家子!”
沈瑶听到那句“玉行是她的”时,心口已掀起巨浪。她从没想过,当年闹成那样,他竟把公司都给了她。
见茶杯直直砸向跪着的向屿川,她大脑空白,身体已先一步冲了进去。
“不要!”
沈瑶一步跨进包厢,在茶杯落下的瞬间,侧身挡在了向屿川身前。
茶杯重重砸在她肩胛骨上,碎裂四溅。
滚烫的茶水泼湿她半边身子,碎片擦过脸颊,划出一道渗血的伤痕。
火辣辣的疼痛袭来,沈瑶将向屿川严实护在身后。
她转向主位上神色复杂的霍言东,微微躬身,维持着镇定与礼貌:
“打扰了。还请您们息怒。”
一切发生得太快。
向夫人这才惊醒,冲进来看到沈瑶护在儿子身前的样子,心疼与怒气一齐涌上,转头就朝丈夫怒道:
“向君齐!你们做什么?!”
“儿子变成今天这样,难道不是你当初出的主意?非要搞什么教育他!现在好了,试探出个痴情种,你倒怪起瑶瑶和儿子来了?”
向夫人出身名门,平时温婉,此时动怒却气势迫人。
她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向君齐竟被骂得愣住,方才的怒火也被这场变故冲散大半。
“我、我那是气头上……”
“你继续顶嘴。”向夫人毫不退让。
向老爷子也被这意外弄得下不来台,尤其动手误伤了沈瑶。
他怒意已消了大半,只余尴尬。
霍言东轻轻一叹。
这都叫什么事。
他开口打破僵局:“沈小姐。”
沈瑶微微颔首:“霍老先生,打扰您们的家宴了。”
话音未落,向屿川已从地上起身,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急急查看她脸上的伤:“疼不疼?谁让你挡的?”
沈瑶脸颊贴着他沾了茶渍的衣襟,耳边是他剧烈的心跳。
玉行的震惊、对他擅作主张的气恼、对他处境的担忧,还有更难言的心绪,全搅在一处。
她轻轻闭眼,压下翻涌的思绪,再睁开时已平静许多。微微挣了一下,向屿川却不放,她便就着这姿势道:
“担心你。”
只是三个字。
向屿川浑身一震,低头看她,眼中阴霾瞬间散尽。
“……瑶瑶。”他喉头微哽,低低唤她。
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情意,如此分明。
主位上,霍言东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掠过一丝感慨。
他活到这把年纪,真情假意一眼可辨。
一个愿奉上身家性命与未来选择,一个敢闯龙潭虎穴以身相护。
这份情,做不得假。
一旁始终作壁上观的梁熙衡,看着沈瑶脸上的伤,眸底控制不住掠过冷意。
他起身对霍言东欠身:
“霍爷爷,晚辈先不打扰了。”
说罢从容离席,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内只剩他们几人。
霍言东端起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缓缓扫过,带着审视。
良久,他放下杯子,看向紧护着沈瑶的向屿川:“屿川。”
向屿川抬眼看向外公,目光平静。
霍言东看着他,缓缓问:“走到今天,你后悔过吗?”
没有明指是哪一步,是爱上她,是送出玉行,是决定结扎,还是此刻与家族对峙。
向屿川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坚定:
“没有。外公,从来没有。”
霍言东盯着他看了几秒,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许疲惫。
他转向安静立在向屿川身旁的沈瑶,“沈小姐,玉行的事,你之前不知道?”
沈瑶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如实道:“是。在今天之前,我一无所知。”
霍言东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指节在红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好。”他声音带着定夺,“玉行的事,既然至此,且屿川坚持,那便如此。我代表向家,不再追究。”
向屿川眼中乍亮,霍言东接下来的话却让那光芒微微一凝。
“但是屿川,”霍言东目光如鹰,“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你放弃了一条路,放弃了为你铺好的大道,就必须去走另一条。那条路会更辛苦也更危险。你明白吗?”
向屿川跪直身子,朝霍言东郑重叩首,额头抵在地毯上,声音沉稳:
“外公,我明白。从选择对瑶瑶和家里坦诚一切的那刻起,我就已准备好走那条路。我只求……家里别再为难瑶瑶。”
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成熟与担当。
霍言东看着外孙眼中的坚定,最后那丝怒气,终是消散,化为复杂的欣慰。
他目光再次落向沈瑶。
“沈小姐,这世间想得到什么,往往就要付出代价。屿川为你承担的,远比你想象的多。他替你顶住的,往后,或许还有更多。”
他望着沈瑶清澈的眼睛,缓缓道:
“老头子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沈瑶心下一紧。
“对我这傻外孙,好一点。”
霍言东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他性子轴,有时会犯傻,会冲动,但他对你是掏心掏肺,毫无保留的。别辜负他。”
沈瑶心口像被什么重重一撞,酸涩、沉重,又有难言的暖意涌上。
她垂下眼睫,静默几秒,重新抬眼看向霍言东,也看了一眼身旁正紧张望着她的向屿川,声音诚恳:
“霍老先生,请您放心。”
她停了停,自然而然,说出了那句话:
“我喜欢他。从以前,到现在,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