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愣什么呢?帮忙把这堆柴火拿到灶房去。”
蒋满春手指着柴火,声音泼辣。
女人说话响亮,听起来朝气十足,任何人听了都会打起精神,偏偏薛怀青此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哪?
眼前的女人,他去世的母亲,为什么就在这里?
薛怀青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很疼。
不是梦。
眼前是一片青山绿水。
远处的大山连绵起伏,山腰缠着薄薄的雾,雾气懒洋洋地往下淌。
山脚下是一条河,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阳光碎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疼。
河岸边是大片大片的稻田,风一吹,绿浪一层推着一层。
村子里炊烟袅袅地升起来,空气中混着柴火味、泥土味,还有谁家灶台上飘来的饭菜香。
薛怀青沉眉,趴在河边看自己的脸。
河水倒映出一张少年的脸。
营养不良还有点脏兮兮的,下巴削尖,唯独那双眼睛异常成熟,沉沉的,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蒋满春大大咧咧,实则有些精明。
自己的儿子确实早熟,可今天这眼神和怪异行为让她起了疑心。
“阿青,你不会是撞邪了吧?”
村里的老人讲,儿子命格弱,八字轻,长大恐怕要历经磨难,得给他起个贱名压。
难道这磨难,就是今天?
薛怀青稳住心神。
他上一秒还在厨房和沈瑶招惹出来的男人一起做饭,下一秒一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就站在了这里。
重生?还是什么?
“没有,我刚刚头晕。”
少年看着眼前焦心的母亲,扛起柴火往记忆里的家走。
“阿哟,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蒋满春跟上,嘴巴还在问。
薛怀青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母亲蒋满春糊弄过去,顺带套出了所有的话。
他居然莫名其妙真的回来了。
今年的他十六岁。
还在读高中,父亲还在燕京。
父母都健在。
可……
出问题了。
沈瑶不见了。
薛怀青问:“你不记得瑶瑶?”
蒋满春一脸莫名其妙:“什么瑶瑶?”
薛怀青又问:“秦月秋呢?”
蒋满春更加莫名其妙:“什么月什么秋?阿青,你脑子烧坏了?”
薛怀青将柴火放下,闭眼深呼吸。
怎么回事?
瑶瑶和她母亲去哪了?
他回来了,可他最想见的人却消失了。
蒋满春不理解儿子的消沉,更加不理解儿子看见隔壁光棍沈大强时阴沉沉的目光。
“咋滴了,这货一直娶不到老婆呢。”
“是吗?”
薛怀青淡淡道。
沈大强没有妻子,那沈瑶又从何而来?
薛怀青知道,也许这对秦月秋来说是好事,可对他薛怀青而言,却是坏事。
比起秦月秋,他当然更在乎沈瑶。
“把父亲叫回来吧。”
十六岁的薛怀青发出了对母亲的命令。
是命令,不是征求意见。
因为薛怀青知道,父亲不回来,极有可能又会按照命定轨迹死去,又连累母亲。
蒋满春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这个成熟了很多、让她看不透的儿子。
薛怀青也不在乎她的怀疑,牵着自己的母亲的鼻子走。
短短一年内,他就把自己的父亲喊了回来,同时改变了家中糟糕的处境。
蒋满春有再多的疑惑也都哑言。
自己儿子有本事,能扛事,又不是一两天了?就是还是不爱说话而已。
至少现在,家里不是一穷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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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农忙时节。
溪山村的稻田里金灿灿一片。
可村长家却顾不上收割,一家人全都跑去收拾新盖的平房。
村民们好奇,逮住村长家的姑娘就问:
“你爹干啥呢?谁要住进来?”
小姑娘吸溜着鼻涕:“俺爹说有个大小姐要来家里住,俺哥和姐待会儿都要去给大小姐搬东西。”
溪山村就这么几十户人家,八卦根本藏不到第二天,当天就传开了。
有个金贵的城里大小姐要来他们村子!
据说每个帮她搬东西的人,至少能得到五千块钱!
“那可是五千块啊!”
田埂中,众人议论纷纷。
少年裤腿高高卷起,如耳旁风般忽略这些话语。
“阿青,你去不?”
有人问道。
薛怀青沉默摇头。
若说金银珠宝,他上辈子已见过太多。
五千块钱,只要现在他想,可以轻松挣到。可他现在打不起精神。
让父母过得舒服,免于灾祸,已经是他强撑着自己完成的唯一一件事。
薛怀青已经快要接受:
这个世界上,也许真的没有瑶瑶。
薛怀青不说话,吵嚷声远远传来,身边收水稻的人纷纷直起腰,看着大路那边。
“好热闹!”
“那个就是大城市里的大小姐?”
“她叫什么哇?”
“不知道,但是村长说好像姓沈。”
“沈?这不跟大强一个姓嘛。还以为燕京来的大小姐,会有点特别呢。”
“你还瞧不起上了?人家是公主命!”
沈?
薛怀青愣神,心中泛起一丝涟漪,抬起头看过去。
会是她吗?
远远看去,女孩长相明艳大气,可裙子上全是泥点子,身上泥水遍布,狼狈得不成样子。
身边五大三粗的汉子们笑起来。
虽然漂亮,但这出场方式着实搞笑。
薛怀青失望地垂下眉眼。
赵棠千算万算,没想到意外摔了一跤,此刻简直绝望到没脾气。
好不容易进了村子,众人嬉笑的样子让她恼火又烦躁,大小姐脾气一触即发。
村长家的小女孩问她:
“你就是沈大小姐吗?”
赵棠快速挥手否认:
“我不是,我哪里像她?!”
沈瑶那个一身娇脾气的大小姐,非要跑到溪山村这穷乡僻壤来。
在燕京的时候,沈大小姐日日叫嚷着睡不安稳,一心往外跑。
秦月秋阿姨、她弟弟梁熙衡一干人全都劝不动,就连赵棠也束手无策。
前前后后折腾大半年,半点治不好沈瑶这千金性子,众人拗不过,终究松了口。
临走前梁熙衡还放话,逼着赵棠一同随行照看沈瑶。
赵棠倒不是不愿陪着沈瑶,二人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只是这般受人胁迫,心底难免憋着一股闷气。
话音未落,赵棠便瞥见身侧的小村妞耸了耸肩,伸长脖颈,眼巴巴朝着来路张望。
她无奈地扯下唇角。
不多时,小村妞的视线终于捕捉到那位沈大小姐。
女孩猛地睁圆双眼,吃惊地张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