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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目标:引蛇出洞

    城西,“老鬼”的据点,并非想象中黑道大佬的奢华别墅或地下赌场,而是一家藏匿在老旧居民区深处、门脸毫不起眼、甚至连招牌都没有的破旧棋牌室。门口挂着褪色的“老年活动中心”塑料牌子,玻璃门模糊不清,贴着“空调开放”和“棋牌娱乐”的红色贴纸,早已褪色发白。

    赵德明的车在隔着一条街的路边停下。刘智拒绝了王医生的搀扶,自己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踏上了坑洼不平的水泥地。虎狼之药的药力正在他体内熊熊燃烧,带来一股灼热而狂暴的力量,强行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却也如同饮鸩止渴,每分每秒都在透支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元气。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潮红,眼底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锐利如出鞘的寒刃,扫过周围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数道审视目光的街巷。

    “刘院长,就是这里。” 赵德明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知道“老鬼”的为人,看似和气生财,实则心狠手辣,是城西这片灰色地带的真正地头蛇,手眼通天,关系网盘根错节。若非必要,他绝不想与这种人打交道。但为了范晓月,也为了刘智此刻那不容置疑的决心,他不得不来。

    “你们在外面等。” 刘智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他没有看赵德明和王医生担忧的眼神,径直朝着那扇不起眼的玻璃门走去。苏文派来的一名精干手下(苏家保镖,阿成)默不作声地跟上,落后半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劣质茶水味和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低矮的天花板上。七八张油腻腻的方桌散落着,几个头发花白、穿着汗衫的老头正围坐打牌,吆五喝六,对进来的生人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牌局。角落里的柜台上,一个胖乎乎、满脸横肉的光头中年男人,正眯着眼睛看电视里咿咿呀呀的戏曲,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市井百姓消磨时光的棋牌室。

    但刘智一进来,就敏锐地感觉到,至少有四道隐晦而警惕的目光,从不同的角度落在了自己身上。打牌的老人中,有两个摸牌的手势异常稳定,指节粗大;看电视的光头男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余光一直锁定了门口;甚至柜台后面那扇虚掩着的、通往内室的小门后,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逃不过他感知的呼吸声。

    “看病抓药去隔壁街社区卫生站,这里只打牌喝茶。” 光头男人头也不抬,慢悠悠地说道,声音粗嘎。

    刘智没有理会他,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光头男人身上,嘶哑的声音在嘈杂的牌局声中清晰地响起:“我找‘老鬼’,谈笔生意。”

    话音落下,室内嘈杂的声响似乎微微一滞。打牌的老头们摸牌的动作顿了顿,光头男人盘核桃的手也停了下来。那几道隐晦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实质般刺在刘智身上。

    光头男人缓缓转过头,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着刘智。当他看到刘智那异常潮红的脸色、布满血丝却锐利逼人的眼睛,以及那看似虚弱、却站得笔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侵犯气势的身形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找错地方了,这里没什么‘老鬼’,只有王老板。” 光头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看似憨厚,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要喝茶,里面请。要打牌,外面有空桌。”

    刘智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缓缓道:“我时间不多。要么,让‘老鬼’出来见我。要么,我自己进去找他。”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刻意加重,但其中蕴含的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隐隐的压力,让光头男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朋友,口气不小啊。” 光头男人放下核桃,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剽悍的气息散发出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撒野?”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在打牌的两个“老头”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一左一右,隐隐封住了刘智和阿成的退路。他们眼神冰冷,动作干练,哪还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样子。柜台后的小门也微微开大了一些,一道更沉凝的呼吸声透了出来。

    阿成立刻上前半步,挡在刘智侧前方,肌肉绷紧,进入了警戒状态。他受苏文之命保护刘智,虽然不知这位年轻的院长底细,但能让苏家如此重视,甚至老爷子亲自发话全力配合的人,绝非等闲。此刻纵然敌众我寡,他也毫无惧色。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刘智却仿佛对周围隐现的敌意毫无所觉,他甚至轻轻抬手,示意阿成稍安勿躁。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光头男人身上,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是来撒野的,是来做交易的。我找‘泥鳅’,问几句话。问完就走,价钱好说。”

    听到“泥鳅”这个名字,光头男人(王老板)眼神猛地一闪,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刘智一番,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刘智身上那套普通的运动服,苍白病态的脸色,都看不出什么特别。但他身后那个保镖模样的阿成,气势沉凝,眼神锐利,显然不是普通角色。最重要的是,刘智此刻的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眼神。

    “泥鳅?” 王老板干笑两声,“那小子手脚不干净,前几天偷了客人的东西,已经被我打发走了,不知道跑哪去了。朋友要是找他,怕是来错地方了。”

    打发走了?刘智心中冷笑。赵德明得到的消息,“泥鳅”昨晚还在这一带活动,偷听到那几个生面孔的谈话。以“老鬼”控制手下的手段,怎么可能轻易让一个知道些内情的小混混“打发走”?要么是被控制起来了,要么就是被“处理”了。看来,那几个生面孔来头不小,连“老鬼”都如此忌惮,急于撇清关系。

    “是吗?” 刘智不置可否,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慢,甚至有些虚浮,但当他脚步落下的瞬间,指尖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寒芒。

    王老板和那两个逼近的汉子瞬间绷紧了神经,以为刘智要动手。但刘智并没有攻击任何人,他只是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王老板,缓缓说道:“王老板最近是不是经常感到偏头痛,尤其是右侧太阳穴附近,如针刺,如电掣,夜间加剧,伴有耳鸣,视物偶尔模糊?按压风池、率谷穴可暂缓,但不久又作?”

    王老板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盘核桃的手骤然停住,小眼睛倏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智。他这偏头痛的毛病已经有好几年了,看了不少医生,吃了无数药,时好时坏,尤其最近压力大,发作得更频繁,痛起来真要命,确实如刘智所说,如针刺电掣,夜间尤甚。但他从未对人详细说过,这年轻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按压穴位可暂缓都知道?

    刘智不等他回答,继续用那嘶哑却清晰的嗓音说道:“此非寻常头痛,乃少阳风火挟痰瘀上扰清窍,久病入络。你舌苔黄腻,舌下络脉紫暗迂曲,面色晦暗,印堂发青,皆是明证。若不及早调理,化瘀通络,清泻少阳,恐有中风之虞。”

    这番话,若是从一位老中医口中说出,王老板或许还会将信将疑。但从眼前这个脸色潮红、看似病弱、却眼神锐利如刀的年轻人口中说出,再结合对方一口道破自己隐秘的病症细节,带来的震撼就非同小可了。王老板混迹江湖多年,三教九流都见过,知道这世上有些奇人异士,不能以常理度之。眼前这人,恐怕就是此类。

    对方不仅来者不善,而且是有备而来,对自己了如指掌。先是以势压人,再以“医术”震慑,软硬兼施,目的明确。

    王老板脸上的戒备和敌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和深深的忌惮。他挥了挥手,那两个逼近的汉子互相看了一眼,慢慢退回了原位,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刘智和阿成。

    “朋友……不,先生,好眼力。” 王老板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语气客气了许多,“没想到先生还精通岐黄之术,失敬失敬。不过,泥鳅那小子,确实不在这儿了。他嘴碎,听了些不该听的,我怕他惹祸,昨天就让他去乡下亲戚家避风头了。先生若是想问那几个生面孔的事,我或许知道一二,但……”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消息可以给,但要看你能拿出什么代价,以及,你担不担得起知道这消息的后果。

    刘智似乎早有所料,他从口袋里(实则是从“青囊令”附带的微型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古旧的木盒,放在油腻的柜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里面是三粒‘安宫牛黄丸’,我亲手改制,清心豁痰,开窍醒神,对你这风火痰瘀蒙蔽清窍之症,有奇效。每日一丸,温水化服,三日后,头痛可去大半。” 刘智的声音依旧平淡,“作为交换,告诉我,那几个生面孔是什么人,说了什么,现在可能在哪里。还有,‘泥鳅’被你们送到哪个‘乡下’避风头了。放心,我只是问几句话,问完即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安宫牛黄丸?还是亲手改制的?王老板心脏猛地一跳。他这病痛折磨多年,深知厉害,寻常药物难有显效。若这药真如对方所说,那价值可就难以估量了。而且对方拿出此等药物,既是示好,也是展示实力——能随手拿出这等对症奇药的人,其背景和手段,绝非寻常。

    他盯着那个古旧的木盒,又看了看刘智平静无波却深不可测的眼睛,心中迅速权衡利弊。那几个生面孔,来头神秘,出手阔绰,但行事诡秘,连他都觉得有些心底发毛,不想过多牵扯。眼前这位,虽然病弱,但气势惊人,眼力毒辣,背后还有苏家的影子(阿成的出现让他确认了这一点),显然也不是好相与的。夹在中间,最是难做。

    但对方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而且,只是透露点消息,指出“泥鳅”的去向,似乎并不需要他直接卷入双方的冲突。或许,可以借刀杀人,或者坐山观虎斗?

    几个念头在王老板脑中飞快转过,他脸上的横肉颤动了几下,最终堆起一个更“真诚”些的笑容,伸手拿过那个木盒,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小心地收了起来。

    “先生爽快。” 王老板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既然先生是明白人,那我也就直说了。前几天,确实来了几个生面孔,大概三四个人,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眼神有点邪乎,看人跟毒蛇似的。他们出手很大方,包了我后面最安静的院子,但基本不出门,也不跟任何人打交道。我手下‘泥鳅’,是个惯偷,手脚不干净,那天溜进去想顺点东西,无意中听到他们说话。”

    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泥鳅说,听到他们提到什么‘古方’、‘奇毒’,还说……‘这次的目标,是个硬茬子,但饵已经下了,就等鱼上钩。’ 哦,还提到一个地方,叫什么……‘老码头’,好像是约定碰头还是交货的地方。具体是哪个老码头,泥鳅没听清,他当时吓得够呛,赶紧溜了。”

    老码头?刘智眼神一凝。城北沿江一带,废弃的旧码头不止一处,但结合监控中商务车最后消失的方向,以及“老码头”这个模糊的指向,范围可以大大缩小。

    “他们现在人呢?” 刘智问。

    “昨天半夜就走了,走得很急,东西都没怎么收拾。” 王老板道,“具体去哪了,我真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讲究个眼不见为净,他们不说,我也不会多问。”

    “泥鳅呢?” 刘智追问,目光如炬,盯着王老板的眼睛。

    王老板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干笑两声:“那小子嘴碎,我怕他出去乱说惹祸,昨天就让人送他去邻市我一個远房表叔家了,在乡下,清静。地址我可以给先生,但我劝先生一句,泥鳅胆小如鼠,知道的不比我多,找他也没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刘智深深看了王老板一眼,没有拆穿他“送走”和“打草惊蛇”之间矛盾的说辞。他知道,从王老板这里,能得到的消息也就这些了。再逼问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地址。” 刘智言简意赅。

    王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写下一个地址,推给刘智。那地址确实在邻市一个偏远的乡镇。

    刘智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将纸条收起。

    “多谢。”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就向门外走去。阿成立刻跟上,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王老板看着刘智瘦削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冷汗。他拿出那个小木盒,打开一条缝,一股清冽沁脾的药香顿时逸散出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仅仅闻了闻,他那顽固的偏头痛似乎都轻了一丝。

    “真是个厉害角色……” 王老板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收好,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后怕。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城里的天,恐怕要变了。那几个生面孔,还有这位病弱却深不可测的年轻先生,都不是省油的灯。他打定主意,最近一定要夹起尾巴,离这些是非越远越好。

    走出棋牌室,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刘智脚步微微一顿,体内那股被药物强行激发的热流正在缓缓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虚脱般的冰冷和眩晕,胸口更是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他知道,药效快要过去了,更猛烈的反噬即将来临。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老码头……古方……奇毒……饵已下,等鱼上钩……” 刘智低声重复着从王老板那里得到的信息,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晨光映照下,亮得骇人,冰冷得骇人。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绑架晓月,就是为了引他这条“鱼”上钩。而“老码头”,就是他们选好的、收网的“池塘”。至于“古方”、“奇毒”,显然是为他准备的“鱼饵”之外的“厚礼”。

    “通知苏文,” 刘智对紧跟身后的阿成说道,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动用所有资源,我要在半小时内,确定城北沿江区域,所有可能被称为‘老码头’的废弃货运码头的位置、地形图、以及最近二十四小时内的所有异常动向。特别是,有没有不明车辆或人员出入,有没有临时性的信号屏蔽或电子干扰迹象。”

    “是!” 阿成立刻拿出加密通讯器,快速传达指令。

    刘智抬头,望向城北的方向。天空阴云密布,风声中带着江水的湿气和淡淡的腥味。

    晓月,等着我。

    不管那是龙潭,还是虎穴。

    不管那里有多少魑魅魍魉,布下了多少天罗地网。

    我都会来。

    把饵吞下,把钩咬碎,把布网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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