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别墅,地下三层,特制医疗静室。
这里原本是苏家为应对极端情况而秘密建造的安全屋兼医疗中心,配备了最顶尖的医疗设备和严密的防护措施,此刻成了抢救刘智和范晓月的最后希望所在。
静室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气氛。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各种名贵药材熬煮后散发出的、复杂而略带苦涩的药香。数名从全市乃至周边地区紧急调集来的顶尖医疗专家,穿着无菌服,围着两台并排的生命维持设备忙碌着,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和凝重。
范晓月躺在其中一张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之前那令人心悸的青灰色和眉宇间的死气似乎淡去了一些,呼吸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不少,心跳和血压也在缓慢回升。林清薇喂下的那颗“九转还魂丹”以及后续的一系列紧急处理,暂时稳住了她的生机,将她从鬼门关前拉回了一步。但她体内残留的余毒,以及长时间被毒性·侵蚀造成的脏腑损伤,依旧让她深度昏迷,各项生理指标远低于正常水平,情况依旧危殆,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立时毙命。
而另一张床上的刘智,情况则要糟糕得多。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是一种近乎死灰的黯淡,嘴唇是深紫近黑,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如有实质的、不断翻涌的淡淡黑气。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心跳缓慢而微弱,监测仪器上显示的波形凌乱而无力,生命体征极其不稳定,仿佛狂风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变化。林清薇亲自操刀,以金针渡穴之法,结合数种解毒吊命的珍稀药材,试图稳住刘智的生机,驱散或压制那诡异的奇毒。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那诡异的、融合了古毒、活蛊、咒术的混合奇毒,在刘智体内,如同回到了最适宜生长的沃土,展现出了比在范晓月体内时更加强大、更加诡异的活性。它不再仅仅满足于吞噬生机,更似乎在刘智的经脉气血中扎根、蔓延、甚至……变异!
林清薇以自身精纯的“炁”感,辅以“青囊经”中记载的、专门针对奇毒蛊咒的“金针截脉”之法,试图封锁、驱散毒性。但那奇毒仿佛拥有灵智,滑不留手,每每在针力及“炁”感即将触及核心时,便骤然散开,化整为零,融入刘智近乎枯竭的气血之中,待针力一过,又迅速重新凝聚,甚至反过来侵蚀、污染林清薇渡入的、用以护持心脉的“炁”。
更让林清薇心惊的是,这奇毒似乎还在不断“学习”和“适应”。它开始模拟、甚至隐隐有克制“青囊经”正统医道手段的趋势!几次施针用药,非但没能压制毒性,反而似乎刺激了它,让毒性蔓延和侵蚀的速度隐隐加快了一丝!
“不行!” 林清薇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向清冷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她撤针后退,看着刘智眉宇间又加深了一分的黑气,以及监测仪器上再次下滑的生命指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常规手段无效!这毒……是专门针对我‘青囊经’一脉的医道手段设计的!它在反制,在学习!”
旁边的医疗专家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病人体内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活着的、充满恶意的力量,在疯狂破坏生机,并且排斥一切外来的治疗能量。现代医学的手段,无论是抗毒血清、激素支持、还是血液净化,在那诡异的活性毒性面前,都收效甚微,甚至可能因为刺激而加剧病情。
“林小姐,刘先生体内的毒性……我们从未见过,也……也无从下手。”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艰难道,“它似乎是一种……混合了生物毒素、神经毒素和某种未知能量因子的复合型剧毒,而且具有极强的变异性和抗性……以目前的手段,我们最多只能维持刘先生的基本生命体征,但……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毒性正在全面侵蚀他的神经系统和主要脏器……”
林清薇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点点血珠。她知道老专家说的是事实。这“古毒门”的奇毒,歹毒诡谲远超想象,简直是针对“青囊经”传承者的绝杀之毒!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对“青囊经”的医理有着极深的了解,才能设计出如此阴损、专门克制他们的手段。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眼睁睁看着小智生机被一点点吞噬,最终……
不!绝不能!
林清薇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她还有最后的手段,师门禁术之中,有几种以命换命、强行拔毒的秘法,但代价巨大,施术者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而且成功率也极低,尤其是在这种专门针对的奇毒面前……
就在林清薇心念电转,权衡着是否要行险一搏时,静室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随即,苏文凝重的声音响起:“林小姐,有情况!”
林清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对几位专家点点头:“请各位尽力维持,我马上回来。” 她快步走出静室,来到外面的监控室。
苏文脸色铁青,指着监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画面来自于码头附近一个隐秘的民用摄像头,拍摄时间就在不久之前。画面中,一个穿着宽大黑袍、戴着诡异鸟嘴面具的佝偻身影,正站在一处废弃的集装箱顶上,似乎“刚好”面对着摄像头的方向。他抬起枯瘦的手,对着镜头,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中,赫然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琉璃小瓶,里面装着大约三分之二瓶、色泽暗金、隐隐有光华流转的粘稠液体,即使隔着屏幕,仿佛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奇异生机与……隐隐的危险。
右边,则是一个折叠起来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古朴皮质卷轴,卷轴的边缘用某种暗金色的丝线捆着,打了个古怪的、如同盘蛇般的结。
“这是十分钟前,通过一个匿名加密信号,强行切入我们外围监控系统发送过来的。” 苏文的脸色难看至极,“对方还留下了一段语音。”
他按下了播放键。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嘶哑干涩、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起:
“林清薇,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青囊’一脉的当代行走?”
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和冰冷的恶意。
“看到你师弟的样子了吗?‘蚀魂腐髓夺魄引’的滋味,不好受吧?啧啧,真是情深义重,居然敢用‘血引渡厄’这种禁术,把毒引到自己身上。可惜啊,这毒本就是为你们‘青囊’一脉量身打造的,在他身上,只会发作得更快,更猛,更……有趣。”
“琉璃瓶里,是解药。不是完全根治的解药,但足以暂时压制他体内的毒性,吊住他一条小命,嗯,大概能撑个三天吧。旁边卷轴里,是你们‘青囊经’中,关于‘阴阳逆冲、五行生化’以及‘金针渡厄、以炁御神’的核心篇章拓本。不要试图用假的来糊弄我,我对‘青囊经’的了解,远超你的想象。”
“我的条件很简单:用‘青囊经’全本的传承秘籍,来交换这半份解药,以及……这个小丫头体内余毒的彻底根治之法。”
“记住,你只有24小时考虑。24小时后,如果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或者你们试图追踪、耍什么花样……那么,不仅你师弟会毒发身亡,受尽蚀魂腐髓之苦,在极度痛苦中化为脓血,连那个小丫头体内的余毒,也会被彻底引爆,让她在美好的梦境中,悄然无声地……枯萎。”
“别怀疑我的能力,也别高估你们自己。‘古毒门’沉寂百年,既然再现世间,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交出‘青囊经’,他们俩都能活。否则……就一起为你们的固执殉葬吧。”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你们可以叫我——‘毒师’。”
“期待你的选择,林小姐。记住,24小时。”
话音落下,屏幕上的黑袍身影,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极其诡异、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手势,然后影像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雪花。
监控室内,一片死寂。
苏文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嚣张!太嚣张了!竟然敢直接威胁到门上来了!林小姐,我们……”
林清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已经变成雪花的屏幕,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凝聚,冰封千里。
古毒门……毒师……
果然是冲着“青囊经”来的。而且,对方对刘智施展的“血引渡厄”禁术,对晓月体内的余毒情况,甚至对她本人的身份,都了如指掌!这说明,对方要么就在附近窥视,要么……在“蝰蛇”团队中,或者说在苏家内部,有对方的眼睛?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静室的方向。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依旧昏迷不醒的两人,和那些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监测仪器。
一边是传承数百年、师门重逾性命、绝不可外传的“青囊经”全本秘籍。
一边是师弟刘智,和那个无辜被卷入、与师弟生死相依的女孩的性命。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交出传承,违背师门铁律,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以“古毒门”的歹毒,未必会信守承诺。不交,刘智和晓月,必死无疑。
“林小姐……” 苏文看着林清薇冰冷而沉默的侧脸,欲言又止。他知道这个选择有多难。苏家欠刘智天大的人情,但“青囊经”是刘智师门的根基,他无权置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如同冰冷的刀锋,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24小时。
是交出传承,换取一线生机?
还是坚守原则,眼睁睁看着两人毒发身亡?
林清薇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眸中所有的风暴都已平息,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凝固的冰冷。
“苏先生,”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苏文莫名感到一股寒意,“麻烦你,立刻动用苏家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寻找一切关于‘古毒门’,关于‘蚀魂腐髓夺魄引’,关于那个‘毒师’的线索和信息。哪怕是传闻、野史、任何蛛丝马迹,我都要知道。”
“另外,准备一间绝对安全的房间,我要亲自为小智施针用药,无论如何,必须撑过这24小时。”
“至于传承……”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静室内,刘智那灰败的脸庞,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是小智用命守护的东西。他既然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让晓月承受那奇毒,就绝不会同意用师门传承去交换。”
“他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这解药,我们自己找!这毒,我们自己解!”
“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迫我们就范?古毒门……未免太小看我‘青囊’一脉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那定格的监控画面,转身,推开了静室厚重的隔离门,步伐沉稳地走了进去,重新站到了刘智的病床前,拿起了那套闪烁着寒光的银针。
背影决绝,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