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习惯……”
李元霸说这话时,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闷。
以往是双手生活,吃饭穿衣,洗脸擦身,两只手一搭就妥了。
现在忽然少了一条胳膊,好多事都得重新学。
昨日他自己系腰带,一只手绕来绕去系了半天都不行。
“事已至此你就练这条胳膊,二哥这就让人给你打造武器,你还用锤子吗?”
李世民一步步引导着李元霸,专攻一条手臂。
只要这条手臂力气大,练好了,那也是能再次成为李家的助力。
从前是双锤,往后是单锤。
单锤只要比双锤还重,那威力也未必差。
“武器吗?”
李元霸缓缓抬起头,目光从迷茫变得有神起来。
擂鼓瓮金锤,这是他一直用的武器。
现在只有一条胳膊,他也拿不了双锤。
但只拿一柄锤子,又发挥不出全力。
何况一柄锤子能有多大分量?
他单手能举起的重量,跟双手合力使出来的力道,终究差着一截。
“想,想起来了!”
突然,李元霸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几分,把李世民吓了一跳。
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张脸上竟有了几分前些日子不曾见过的鲜活气。
“二哥,我经常做梦,梦里有一怪鸟,手持一画杆方天戟,追着传授我武艺!”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像是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前些时日他郁郁寡欢,这件事更是让他感觉到怪异,便不曾提起过。
现在二哥说打造武器,他觉得画杆方天戟也不错。
他抿了抿嘴,又补了一句:“我觉得这戟用起来,似乎比擂鼓瓮金锤更加的顺手。”
“画杆方天戟?”
李世民眉头一皱,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他嘴唇动了动,没急着接话。
这不是吕骁的武器吗?
那杆无双方天戟,戟刃寒光凛凛,戟杆上描龙画凤。
在大隋的朝堂上竖起来的时候,满殿的人都得仰头看。
该不会是李元霸惧怕吕骁,吕骁想成了怪鸟。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对得上,而怪鸟也不是追着传授武艺,是追着打李元霸!
这个小子分不清,所以才有此想法?
对,或许真是如此,毕竟他这个弟弟从小脑子就不好。
不敢直面吕骁,将吕骁想成其他东西也合情合理。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破了又能怎样?
说破了这小子未必信。
“就要画杆方天戟!”
忽然间,李元霸觉得自己通透了。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比方才直,下巴也微微扬了起来。
此刻他的锤法忘得一干二净,脑海中只有一套完整的戟法。
那些招式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一闭眼便清清楚楚地浮出来,比从前学锤法的时候还要分明。
吕骁用戟,那他也用戟。
他还就不信了,这世上的戟只能让吕骁一人用?
那杆方天画戟又不是吕骁的种,凭什么只能他使得?
“好,就打造画杆方天戟!”
李世民眼见李元霸来了斗志,心里也为他高兴,便一口应下。
虽说用戟有些东施效颦了,但无所谓。
只要这小子肯练,肯振作起来,拿什么兵器都成。
有斗志总比没斗志强,有念想总比没念想强。
“二哥,我先回家了。”
李元霸只觉得做了选择之后,自己越发的清明了。
脑子里那些糊里糊涂的念头散了不少,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雾。
他说完便转过身,步子迈得稳稳当当。
“二哥安排人送你。”
李世民见状不由说道,顺手朝身后招了招。
“不用,我自己走。”
李元霸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只空袖管在他身侧一荡一荡的,可他走得稳稳当当,像是脚下认准了路。
“……”
瞧着这转变如此大的李元霸,李世民也发觉了一些不对劲。
李元霸之前浑浑噩噩,脑子不如寻常人,说话结巴,做事颠三倒四。
可现在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事,都已经变得正常多了。
方才那几句话,从恢复得不错到梦里怪鸟,再到自己走。
每一句都接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句糊涂话。
这,该不会是被吕骁给打清醒了吧?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了一句。
可他只听说过能把人打傻,没听说过能把傻人打好的啊。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那点疑惑翻来覆去也没有个头绪,最后便摇了摇头。
傻的时候像个孩子,得时时看着护着。
如今清醒了,反而能自己拿主意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过多纠结,清醒了总比傻好吧?
“去,命人搜集好铁,给元霸打造画杆方天戟!”
李世民转过头,对着心腹吩咐道。
他说这话时,手往府库的方向指了指,意思是去那里头翻。
“遵命。”
心腹见状,连忙拱手应下,转身便去安排。
出了府,李世民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前些日子一直阴着,灰蒙蒙的云压在头顶,看得人心里发闷。
此刻云层散了大半,太阳从薄云后头漏出来,把院墙上的瓦片照得亮堂堂的。
他眯了眯眼,那阳光落在脸上,暖意从皮肤底下渗进去,连带着心口也松快了几分。
或许他们退守大兴,事情真的会迎来转机。
此时,李元吉已经跑到了皇宫里。
他一路从宫门冲进来,袍角带风,脚底下的砖石被他踩得噔噔响。
可当他想要进大殿的时候,却发现殿外站满了禁卫军。
那些人甲胄鲜明,腰挎横刀,从台阶最底下一直排到殿门口。
里三层外三层,把整个大殿给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甚至把大殿给堵死,别说人了,就是一只苍蝇也难以飞进去。
“陛下有令,谁也不见。”
禁卫军统领见到李元吉,直接伸出手制止他继续往前。
那手横在李元吉胸前,像一道铁栅栏,寸步不让。
“父皇,我是元吉,我是元吉啊!”
李元吉来到殿外,不断高声喊道。
同时,他还接连跳起,,试图高过禁卫军的肩膀,看一下里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可每次跳起来看到的都只是殿门紧闭,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
无论他怎么呼喊,大殿内却没有丝毫的回应。
而周围的禁卫军,也将他视作无物。
该站着站着,该垂手垂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是李家公子,你们是不是都不活了!”
李元吉拔出佩剑,剑刃出鞘的声音又尖又利,在殿前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他作势便要砍下去,剑尖指着最近那名禁卫军统领,眼睛瞪得溜圆。
他砍不了杨倓,还能砍不了这些看门狗了?
今日无论如何,他也要杀进去见见父皇。
他就不信了,这些人还真敢拦他不成。
“莫要伤了他。”
禁卫军统领闪身躲过这一剑,剑刃擦着他的肩膀滑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对左右发号施令,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毕竟这是李家人,一旦将其伤及,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可也不能真让他砍伤了,他也没地方说理去。
“是!”
众人听后齐齐上前,动作又急又稳。
有人从侧面一把攥住李元吉握剑的手腕,有人绕到身后按住他的肩膀,有人抬脚往他膝弯里轻轻一顶。
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便将李元吉给制住了。
那柄剑被夺下来,当啷一声丢在地上,滚了两圈。
李元吉被按着胳膊,整个人往下弯着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可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闷。
不多时,皇宫大门打开。
李元吉被一众禁卫军给叉了出来,他还想要往宫里闯。
结果便是宫门被关上,任凭他打砸,怒骂,里边也没有丝毫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