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海风熏熏。
晨雾拂过,雕花琉璃窗流下粒粒水珠。
王宫深处,鲛绡帷幔轻轻摇曳。
暖玉床榻上,矩镜漓修长美腿自锦被下探出,额头上的血色独角在流转着淡淡的粉意。
她那张艳绝南海的冷傲容颜上,此刻还残留着几分潮红。
矩镜漓微微撑起身子,正欲捡起地上的衣袍,美眸下意识地往身侧一瞥。
只见蚕丝锦被,不知何时顶起了一座高高帐篷。
曹胆双臂枕在脑后,半眯着竖瞳,似醒非醒。
矩镜漓水润的眸子,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她贝齿轻咬红唇,玉手轻轻一松,刚刚披在肩头的轻纱长裙滑落在地。
矩镜漓如同一条温顺灵动的深海白蛇,翻身钻入被窝深处。
窸窸窣窣......
锦被之下,顿时如狂浪翻涌,起伏不定。
半晌过后。
曹胆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极度舒畅惬意的神色。
他单手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捻出一支香烟,“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暗金色电弧将烟草点燃。
蓝色的烟雾在奢华的寝宫中缓缓升腾......
......
半个时辰后,偏殿暖阁。
长桌上摆满了由南海灵蟹、珍珠灵米与高阶变异海兽肉烹制而成的精致早膳。
矩镜漓换上了一袭贴身的藏蓝色海皇盛装,金丝滚边,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衬托得尊贵无比。
在给曹胆布菜斟茶时,她那微颤的双手与低垂的眉眼,无不昭示着她内心的顺服。
曹胆咽下一口灵茶,放下银箸,目光落在矩镜漓额头上的独角,漫不经心地问道:
“漩涡海域深处的那些角鳞族......你知晓多少?”
矩镜漓娇躯微微一滞,连忙放下手中的银匙,恭谨道:
“回禀大人,臣妾所知亦十分有限。南海这三十余个岛国上的角鳞族人,其实不过是一百多年前,才从漩涡海域举族迁徙逃难至此的。”
“哦?”
曹胆吐出一口烟圈,眸子微微眯起:
“传闻漩涡海域灵能汇聚,资源富饶,海底更盘踞着数之不尽的高阶灵矿。你们这一支既然身负王族血脉,当年为何会舍弃那等宝地,来到南海?”
矩镜漓苦笑一声,眸底闪过一丝无奈:
“大人明察。这些旧事,臣妾也只是从王室密卷中窥得一二。角鳞族在大洋深处繁衍数百年,人口千万。其内部氏族林立,大小军阀与古老宗派多如过江之鲫。”
“我们须臾王族这一支,当年在漩涡海域深处也是排得上号的贵族。
可惜......
废土历初期,族内发生夺嫡内战,先祖兵败如山倒,争夺权柄失败,为了保留血脉火种,这才不得已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难至这南海一隅扎根。”
“原来如此。”曹胆神色漠然,继续问道:
“那漩涡海域如今的虚实如何?其内部顶尖战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矩镜漓神色一肃,眼中浮现敬畏:
“漩涡海域,顾名思义,便是坐落在大漩涡海域的正中央。据说穿透那层洋流罡风后,其核心悬浮着一片‘浮陆’。在那片陆地之上,生存着无数外界早已灭绝的深海古兽与古老种族。”
“至于角鳞族的至强者......”
“传闻在浮陆圣山之上,沉睡着一位从废土纪元初期‘老祖宗’。其实力深不可测,其实力早就迈入黄金级猎人的战力,至于麾下是否还有其他新晋的黄金级猎人,便不得而知了......
毕竟百余年来,南海的流亡部族,还从未有一人重返故土。”
曹胆闻言,若有所思道:
“可本尊记得,当初在铁椰子岛绞杀矩矫召时,他曾召来四位角鳞族的高级职业者。”
“那是借助了王室代代相传的至宝【血脉灵灯】。”
矩镜漓连忙解释道:
“唯有王族子弟,以精血为引,辅以海量高能灵石点燃此灯,方能跨越万里重洋与磁场干扰,与漩涡海域的守关上族建立一道微弱的精神投影。但由于代价太大,非灭族绝境,历代国王绝不敢轻易动用。”
“很好。”曹胆霍然起身。
“本尊对漩涡海域很感兴趣......但深海浩瀚,盲目探寻未免太过浪费时间。”
曹胆淡淡吩咐道:
“吃完早膳,便带孤王去王宫秘境。由你亲自出手,点燃那盏血脉灵灯,将漩涡海域的那些老家伙......给本尊‘请’出来。”
矩镜漓心头一颤,有些惶恐地仰起头:
“大人......您这是要......”
“照办便是。”曹胆眼神冰冷,“去准备吧。”
“是,大人......”
……
须臾王宫地底,一座常年浸泡在灵泉中的地宫。
四周的石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水汽弥漫,寒意彻骨。
水池的正中央,赫然悬浮着一座祭坛,祭坛上方,端放着一盏巴掌大小,覆满青色鳞片纹路的青铜古灯。
矩镜漓莲步轻移,踏上祭坛。
她伸出食指,凌空一划,一滴精血自指尖破空飞出,滴落在干涸的灯芯之上。
嗡嗡嗡!!!!
青铜灵灯渐渐泛起灵光,一抹幽蓝烈焰燃起。
大殿四周的海水立即翻涌,一股淡蓝色烟雾自灯芯处升腾。
仅仅数个呼吸之后,烟雾之中,赫然凝聚出一张人脸。
是个双颊覆盖着森然青色硬鳞、生有一双狭长眼睛的威严老者面孔。
一股高级超凡者的威压,轰然降临在整座水下地宫。
“何事......胆敢擅自点燃灵灯,惊扰吾等。”
宏大的意念轰鸣在地宫内回荡。
矩镜漓面色如常,微微躬身,神态恭敬地拱手道:
“启禀上族尊者......南海须臾下族王权更迭,新王登基,按照祖制,恳请上族使者择日降临南海,赐下正统符印。”
“王位更迭?”
巨大的人脸微微转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矩镜漓,冷冷道:
“这么说......你便是这一任的新君了?”
“正是小王。”矩镜漓神色恭敬道。
“哼!矩矫召何在?!”
老者的人脸骤然变得阴沉暴虐起来:
“当年是他亲自立誓执掌南海,为何今日换了你这小辈接替?叫他出来见吾!”
“回尊者的话......父王他老人家,早已于去岁不幸薨逝了。”矩镜漓眼帘低垂,语气中哀伤。
“死了?”
半空中的人脸虚影剧烈波动,发出愤怒的咆哮:
“混账东西,堂堂一方藩王暴毙,死去多时,尔等为何拖延至今才通过灵灯上报?尔等眼里,还有没有漩涡祖庭的威严?”
“尊者息怒!”
矩镜漓双膝微曲,惶恐道:
“父王当日走得太过突然,死前王宫陷入叛乱,这盏血脉灵灯亦在战火中遗失。小王历经整整一年苦战,方才荡平叛逆、寻回灵灯,绝非有意隐瞒祖庭。”
“哼!那矩矫召究竟因何而死?是谁给那些蝼蚁的胆子,敢杀吾角鳞王族正统?”人脸厉声追问。
“回尊者......父王乃是在近海巡弋时,遭遇不明强敌伏击,神魂俱灭。”
矩镜漓按照曹胆的吩咐,将真假参半的说辞娓娓道来:
“凶手行事极其诡秘狠辣,至今尚未找到踪迹......”
“放肆!奇耻大辱!!”
人面虚影怒极反笑,周遭的蓝雾剧烈翻腾:
“东陆岸上的那些人族蛮子呢?那什么名震南境的空鸟拳圣黎婆罗又在何处?当年十二拳门与吾漩涡祖庭曾立下血誓。吾等不轻易涉足南海,而他黎婆罗则需代为庇护南海角鳞一脉,他就是这么替吾等照看门户的?”
“回上族......”
矩镜漓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轻声道:
“空鸟拳圣大人......已于前不久的大陆决战中,被东陆南淮军部的新晋巨擘——曹胆,当场阵斩,尸骨无存了。”
“什么?”
轰隆!!
这道消息如同一记惊雷,那张威严的人脸一阵震颤。
“黎婆罗......死了?那老家伙一身拳术神哭鬼惧,即便在黄金级猎人中亦是一等一的巨擘,竟然会被东陆的小辈斩杀?”
老者人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南境有黄金级强者陨落这等天倾大事,你们这帮废物为何迟迟不上报?简直该死!!”
“尊者明察,东陆与南海重洋相隔数万里,兼之战后南淮全面封锁海疆,我等微末实力,情报传递确实严重滞后......”
“够了!无需多言!”
巨大的人脸眼中寒光大盛,杀机毕露,冷冷扫视着下方的矩镜漓:
“此事干系重大,祖庭已然尽知。尔等在须臾岛好生戒备......不日,祖庭自会派遣深海宝船跨海降临,彻查黎婆罗与矩矫召之死。”
呼啦!!
言罢,那张庞大的人脸虚影根本不再给矩镜漓说话的机会,化作一团溃散的蓝色烟雾,青铜古灯上的火苗亦在瞬息间熄灭。
......
啪嗒。
空旷幽冷的水下地宫内,空间波纹微微荡漾。
一身笔挺黑色风衣的曹胆,自虚空阴影中走了出来。
“大人......”
矩镜漓缓缓站起身,回想起方才与上族老祖那惊心动魄的对话,俏脸依旧有些发白,忍不住担忧道:
“刚才这番交谈漏洞百出,父王之死与黎婆罗陨落的时间线根本经不起推敲。漩涡祖庭的那帮老怪物精明如鬼,恐怕此刻早已对臣妾生出猜忌......”
“无妨。”
曹胆神色漠然,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笑:
“本座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那帮深海老鼠会相信,更没指望过他们会大发慈悲地派遣使者来给你册封。”
“那......大人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让臣妾动用这盏灵灯?”矩镜漓美眸中满是困惑。
曹胆走到祭坛前,俯视着那盏熄灭的青铜古灯,淡淡道:
“漩涡海域本就拥有‘四大宝船’,偶尔还会到近海走私。南淮与岭南打得天崩地裂、血流成河,你当真以为他们闭目塞听,对东陆的大变局一无所知?”
曹胆冷笑一声,眼底的数据流快速推演解析着青铜灯芯。
“让你出面与他们虚与委蛇,不过是扔出去转移注意力的幌子罢了。”
“真正重要的......是这盏灯。”
嗡!!!!
曹胆忽地抬手,掌直接按在了青铜古灯上。
“找到了......北纬32度,东经148度......”
方才灵灯点燃沟通万里重洋,不过是曹胆的有意为之。
灵能传输信息,也不是什么玄奥的秘密。
曹胆虽然灵能职业还没到黄金级,但是有机械师职业的底蕴,摸到空间信号坐标轨迹,还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这盏灯勾连过漩涡海域......在本尊面前,那所谓的深海禁区,便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咔嚓!!!
伴随着曹胆五指微曲,他身前的虚空如同镜面般裂开一道漆黑裂缝。
曹胆一步迈入其中。
“大人!!!!”
矩镜漓失声惊呼,但眼前的裂缝已然闭拢,整座水下地宫重新归于死寂。
唯余曹胆霸道的体温,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