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了谁?”
沈天问道。
索坎摇头。
“我没见过。回来的人只说,原先收过路钱的都不见了,如今那些地方立着新规矩。”
“多收钱?”
“钱照收,人也扣。”
索坎朝外面看了一眼,将精神波动压得更紧。
“尤其是带路的。走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族群,哪里多了一座城,都要问清楚。答不出来,就留下继续想。”
沈天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收货、扣人,还专门查问沿途的新变化。
那些占下聚落的家伙,显然不满足于守住眼前的地方。
“消息是谁带回来的?”
“住在西边货场的商队。我在那里补过驮兽的口粮,听他们领头的亲口说过。”
索坎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道,标出从工坊过去的路,最后点在一条岔街旁。
“门上挂着三个铁环。他们的车有黄铜包角,很好认。”
沈天记下位置,将地图收好。
索坎身后的护卫已经系紧最后一根绳,正等他上车。
“你去问吧,天。若是那边还有别的路能走,下次见面,也卖给我一份。”
“可以。”
沈天转身离开工坊。
买回的金属暂存在库房,等回程时再取。
他沿着索坎指出的道路向西走去,越过两条街,便看见一处围着高墙的货场。
门梁上,三个铁环被风吹得相互碰撞。
里面挤着不同式样的车辆。
有的车厢蒙着湿厚的兽皮,缝隙不断往下滴水;
有的架着细密铁网,装在网内的菌团随着车身晃动,一缩一张。
靠墙的一列货车包着黄铜边角,车轮上还结着没敲掉的硬泥。
两名护卫站在车前争论。
其中一人将卷起的地图拍在箱上,指着城门方向,另一人却拽住缰绳,怎么都不肯松手。
沈天听不懂他们的口语,径直走向货车。
一名披甲城卫从旁边拦了过来。
沈天停步,送出一道精神波动。
“我找这支商队的领头者,问商路的事。”
那名城卫神色一动,回头招来一个肩甲上嵌着白石的军官。
军官能与沈天直接交流。
“人已被请去问话。这里的货没有问题,若是买卖,等他回来。”
“谁在问?”
“大统领。”
沈天看了一眼被拦在原地的车队。
黑石城已经开始查了。
“那就替我通报。我也要见他。”
军官打量着沈天,没有立即应下。
“阁下与这支商队是什么关系?”
“我有货要走这里的路。”
沈天向前走了半步,一缕气息自体内透出。
军官搭在腰间的手顿时停住。
那股力量极淡,却让他体内刚刚浮动的法则沉寂下来。
面前之人的生命气息深沉凝练,远非他能够探查。
神境!
军官立即侧身,抬手示意身旁的城卫退开。
“阁下稍候,我这就让人通报。”
他叫来一名背生薄翼的士兵,迅速交代几句。
对方收紧腰间甲带,从货场空地腾起,越过墙头飞向城内。
军官亲自将沈天引到旁边的棚下。
原先争执的两名护卫也安静下来,各自抓着货绳,悄悄看向这边。
沈天收回气息,坐下等候。
没过多久,传讯士兵折返,落在军官身边。
“大统领请阁下过去。”
这一次,军官没有再问他的来历。
他将货场交给另一人,带着沈天穿过街道,来到一座由黑色巨石砌成的院落前。
院内停着几辆卸去驮兽的重车,车辕上绑着损坏的甲片。
几名城卫正将一幅宽大的地图铺到石台上,用金属块压住四角。
一个额前生着短角的高大异族站在台边。
他的皮肤泛着暗灰色泽,甲胄从肩头覆至小腿,手中拿着一枚刚从地图上移开的石钉。
见沈天进来,他放下石钉,迎了两步。
“黑石城城卫大统领,铎山。”
一道清晰的精神波动传来。
“天。”
沈天回道。
双方目光相接。
铎山没有将气息完全收敛。
法则与生命核心相融,力量流转间,带着神境特有的沉厚感。
神境前期。
与工坊主人说的一致。
沈天从容走到石台另一边,看向地图。
铎山也收回打量他的目光,抬手让引路的军官退下。
“阁下第一次来黑石城?”
“刚到。”
“从哪条路来?”
沈天取出索坎给的商路图,放在台上。
“我今天刚换到这份图。上面有条路被划掉了,所以来问问。”
铎山看了看他,没有继续追问。
城中忽然出现一位陌生神境,他当然想弄清来历。
但对方既然主动登门,又没有闹事,就有坐下来交谈的余地。
“你要往这边送货?”
“有这个打算。前提是路能走。”
铎山将一枚石钉压到小图的末端,再指向大图上偏远的一处。
“这张图的详细路线,只到这里。再往前,还得绕过裂谷,经过几处补给地,才能接上出事的那条路。”
沈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大图上的线迹也没有连成一片。
有的路线在山脉前中断,有的绕了一大圈,才重新接到另一个聚落。
更远处只有零散标记,中间大片空白。
“黑石城的商队也没走全?”
“能带着货回来,就算找到一条路。”
铎山说道。
“离开熟路,谁知道下一片山后有什么。会飞,也不能带着整支商队往陌生地方撞。”
他将石钉往前推了一点。
“出事的地方离这里还远。但这条路送来的矿料和药材,城里有不少人要用。”
说完,他朝侧屋示意。
一个背部覆着褐色硬壳的异族走了出来,右手攥着一个皮袋,左臂垂在身侧。
“就是他带回的消息。”
铎山说道。
沈天看向来人。
九阶。
沈天察觉到对方的法则气息明显虚弱,力量流经左臂时,还会出现短暂的滞涩。
那条手臂骨肉完整,亏损却已经伤到了本源。
他在石台前站定,通过精神波动向两人行礼。
“你亲眼见过那些聚落?”
“只见过一处。”
商队首领回答得很快。
“另外几处,是路上遇见的队伍告诉我的。我没去,不敢说。”
“你见到的那处,发生了什么?”
“原来管事的被吊在入口,守路的换了一批。我们到了以后,被赶到空地上,一车一车卸货。”
他抬起左臂,掌心凝出的一点光芒很快散去。
“我想问旧管事犯了什么事,被打断了这只手。他们说,往后经过那里,要认新的印记。”
他收拢五指,握紧,又松开。
“手已经长好了。挨那一下损了本源,力量还没养回来。”
“谁在管?”
“披黑甲的。我没见到他们的头领,收东西的也是附近族群。”
铎山敲了敲石台。
“把向导的事再说一遍。”
商队首领握紧皮袋。
“他们让我们交出走得最远的人,把经过的路画出来。画完还不放,要带他们去看。”
“问了哪些地方?”
“哪里有新来的族群,哪里多了城,旧路以外有没有人开山修桥。说得越多,能带走的货越多。”
沈天眼神微动。
查问的范围很广。
从这些话里,还看不出对方究竟盯上了谁。
但对人族而言,一旦外出的队伍走到那里,第一城便有暴露的可能。
“你的向导留下了?”
商队首领沉默片刻,点头。
“他们扣了人,收了货,给我们一块牌子,让我们继续往前走。”
“你却回来了。”
“我不敢再去下一处。”
他指向图上的一段岔路。
“离开关口后,我们从这里折回。那条旧路我年轻时走过,车翻了两辆,剩下的货才带出来。”
铎山将另一枚石钉压在岔路旁。
“他想雇人去接向导。城里的商队也要知道,那些人究竟准备把路封到什么地方。”
沈天没有接下这句话。
他的目光落在商队首领一直攥着的皮袋上。
“通行的牌子,在里面?”
对方看了铎山一眼。
铎山点头,他这才解开袋口,将一块黑色薄牌倒在石台上。
牌子不过半个手掌大,边角粗糙,正面刻着几行细小符号。
背面却有一道深陷进去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烙入金属。
沈天没有去辨认文字。
薄牌落下时,他便察觉到了一缕极淡的波动。
“这是过前面关口用的。”
商队首领说道,
“发牌的人当着我们的面按上印记,叫我们别磨掉。”
沈天伸出手。
指尖尚未碰到牌面,便有一缕力量探入那道凹痕。
残留其中的黑气轻轻一颤,沿着纹路浮起。
铎山目光凝住,正要开口,沈天已经将那缕黑气压回牌内。
他认得这种力量。
与深渊生灵交手时,那股侵蚀血肉、吞噬生机的气息,他感受过不止一次。
如今,它出现在了这条遥远商路的通行牌上。
沈天的指尖停在黑色纹路边缘。
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