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家属院二层楼房。
刘彪关上客厅的门,回身把袖子撸到了肘弯上面,他胳膊上的肌肉一绷一绷的,带着常年端枪磨出来的。
他走到最右边那个黑衣人跟前,站定。
这人是三个里头最不经事的,嘴皮子从被抓回来就没合拢过,上下嗑着,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细碎地响。
刚刚那个人说他都说,可是到现在也没有蹦出一个有用的字。
刘彪没有说废话,他沉沉的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的嘴唇哆嗦着,眼珠子左右转了两圈,不敢看刘彪的脸,也不敢看坐在门边凳子上的温文宁。
刘彪等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从腰间抽出匕首。
刀刃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青光,刀背上还带着刚才温文宁用过时留下的一点血迹,暗红色的,半干不干。
他把刀背贴在那人右手的小指上。
那人的手指头缩了一下,五根手指往掌心蜷,可椅背上的麻绳把手腕箍得死死的,手指缩不回去。
这时,刘彪的手腕往下压了一分。
刀背碾着指骨,骨头在金属下面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像是踩碎了一颗干花生壳。
“啊——”
惨叫从那人的嗓子眼里冲出来,尖得在屋子里撞了两个来回。
刘彪停了停:“问你话呢。”
那人的额头上全是汗,混着灰和血,糊了满脸,嘴唇抖得说不成句。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只见过一个人,戴眼镜的,瘦高个,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刘彪的刀背又往下压了半分。
“嘎吱……”
“啊啊啊……我说的是真话,求你了,求你了……”
温文宁坐在门边的凳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那张娃娃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害怕,没有不忍,也没有兴奋。
她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在看一件跟她不相干的事情。
刘彪松开刀,转身走到中间那个人面前。
中间这个是三个里面最硬的,胸口挨了一枪,子弹卡在肋骨上没穿透,血把棉袄前襟都浸透了,可从被抓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吐过。
刘彪问了第二个问题:“温家兄弟被你们带到哪里去了?”
那人低着头,下巴抵着胸口,呼吸粗重,一声不吭。
刘彪没有再拿刀。
他转身从桌上拎起一个搪瓷缸子,走到墙角的水桶边上,舀了满满一缸子水。
水是凉的,桶里结了一层薄冰,冰碴子在缸子里漂着。
他走回那人面前,把缸子举到胸口的高度。
“我再问一遍。”
那人还是不吭声。
刘彪手一倾,一整缸子冰水浇在了那人胸口的枪伤上。
“啊……”
那人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弹了起来,椅子的四条腿全离了地,落下来的时候“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人叫的了,嘶哑的,破碎的,像是从肺管子里硬扯出来的。
伤口被冰水一激,渗出来的血变成了淡粉色,顺着棉袄的破口往下淌,滴在椅子面上。
刘彪蹲下身,和那人平视,继续问道:“温家兄弟,在哪?”
那人把牙咬得咯吱响,牙缝里渗出血丝来,是刚才咬破了舌头,硬是一个字没出。
刘彪站起来,看了一眼温文宁。
温文宁坐在凳子上,面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刘彪转身走到了最左边那个人跟前。
这人的左手腕还脱臼着,胳膊肿得老粗,搭在身侧,碰都碰不得。
刘彪问了第三个问题:“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闭着眼,嘴唇紧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刘彪回头冲旁边站着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人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根细铁丝,在蜡烛上烤了十几秒。
铁丝的前端慢慢变了色,从灰黑变成暗红,再变成亮红,烛火舔着铁丝的尖端,映出一点橙黄色的光。
手下把烧红的铁丝递给刘彪。
刘彪接过来,慢慢凑近那人完好的右手手背。
铁丝离皮肤还有两公分的时候,热气先到了,那人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五根手指一张一合一张一合的。
那人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浑身抖得像筛糠,可就是不开口。
刘彪没有再犹豫,铁丝按了上去。
“嗤……”
皮肉被灼烫的声音,夹着一股子焦味,在客厅里弥散开来。
那人的惨叫被他自己活生生吞回了喉咙,只从鼻腔里漏出一声闷哼,闷得像是闷雷。
铁丝在手背上留了一道焦黑的印子,皮肤翻卷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三轮审下来。
三个人被折腾得不成人形,衣服上血迹斑斑,椅子底下淌了一大摊,混着汗水和别的什么液体,味道呛鼻。
可想要知道的消息,一个字也没撬出来。
刘彪把匕首插回鞘里,转头看温文宁。
他的脸上没有疲态,只有一种很深的无奈:“温医生,这三个人受过反审讯训练,寻常手段不顶用。”
此时,温文宁从凳子上站起来。
她走得不快,步子也不大,可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稳稳当当的。
走到三个人跟前的时候,她停下来,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三个人浑身是血,半死不活地瘫在椅子上,活像三条被拖上岸的死鱼。
温文宁的声音还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
“刘队长,让你的人都出去,门关上。”
刘彪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温文宁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因为,此刻他看到温医生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
刘彪冲两个手下摆了摆手,三个人退了出去。
门从外面带上了,合页发出一声轻响。
客厅里只剩下温文宁和三具半死不活的身体。
温文宁站在三个人中间,环顾了一圈。
客厅的灯泡瓦数不高,光线有点发黄,打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暖融融的色调。
她的右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手指捏住了一个细长的东西,慢慢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