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弯的地方墙壁上有水珠子往下淌,“滴答滴答”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楚。
温文轩的脚在拐角处停了一下,侧着耳朵听了听。
前面安安静静的,除了水滴声,没有别的动静。
“走。”他低声说了一个字,拉着苏小豆继续往前。
拐过弯之后,通道变宽了一些,可坡度也变了,脚下开始往上走,是一个缓坡。
温文轩的脑子在飞速转着,这地方是地下室,往上走应该是对的,往上才能出去。
“小豆,你抓紧我的手,别松。”
“嗯!”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交叠着,一大一小,一长一短。
缓坡走了大概两三分钟,温文轩的手碰到了一个东西。
摸了摸,是石头,冰凉的,棱角分明,是台阶!
温文轩一喜:“小豆,有台阶了,小心。”
苏小豆的脚在第一级台阶上蹭了蹭,才踩上去。
一级,两级,三级……
数到第七级的时候,温文轩的头顶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平的,像是一块木板。
他伸手摸了摸,是一扇木头盖板,上面有一个铁环。
“是出口。”温文轩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
他松开苏小豆的手,双手抓住铁环,往上推。
盖板很重,推了两下没推动。
他换了个姿势,把肩膀顶在盖板上,腿蹬着台阶,身体往上使劲。
“嘎吱——”
盖板动了,一条缝隙露了出来,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雪花的气息。
温文轩的手臂青筋暴起,又顶了一下。
盖板翻了过去,“砰”的一声砸在外面的地上。
风雪灌进来,扑了他一脸。
他眯着眼睛往外看了看,外面是一间屋子。
不对,是一间棚子。
四面漏风的铁皮棚子,棚顶破了两个洞,雪花从洞里往下落。
地上堆着一些废铁和破木板,角落里有几个生了锈的铁桶。
温文轩从地下爬了上来,蹲在盖板旁边,伸手把苏小豆拽了上来。
苏小豆一出来就被冷风吹得直缩脖子,两只小手抱着胳膊。
“大哥哥,好冷。”
温文轩把自己的棉大衣脱下来,裹在苏小豆身上。
这件棉大衣还是妹夫顾子寒给的,军绿色的,又厚又大,裹在苏小豆身上,直接把整个人包成了一个粽子。
苏小豆从大衣的领口里探出个脑袋,活像一只从窝里钻出来的小老鼠。
温文轩只剩一件薄毛衣,冷风打在身上,抖了两下。
他顾不上冷,拉着苏小豆走到棚子的出口。
出口是一扇铁皮门,门没有上锁,推了一下就开了。
门外是一条窄路,路两边是矮墙和荒地,荒地上盖着厚厚的雪,白茫茫的一片。
远处有几栋黑漆漆的平房,没有灯。
更远的地方,能看到公路上一盏路灯在雪里亮着,昏黄的一个点。
温文轩辨了辨方向。
他不认识这个地方,不知道是京市的哪一片,但有路灯的地方就有公路,有公路就能找到人。
“走,往有灯的地方走。”
他拉着苏小豆,踩着雪地往前走。
雪很深,没过了脚脖子,每走一步都费劲。
苏小豆裹着大棉大衣,走路更费劲,两条小短腿在雪地里扑腾着,像只在雪里游泳的鸭子。
走了几十步,苏小豆忽然拽了拽温文轩的手:“大哥哥。”
“嗯?”
“刚才你砸那个叔叔的时候,他不会死了吧?”
温文轩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在这种时候还操心绑匪的死活,不过,也算心善!
“没死,那人头硬着呢,碗都碎了他还打呼噜。”
苏小豆“哦”了一声,放了心的样子,走了两步又说:“大哥哥,你刚才好厉害。”
“哪厉害了?”
“你让那两个坏叔叔喝酒喝到睡着了,还用碗砸人,你是不是会武功?”
温文轩哭笑不得:“我哪会什么武功?我就是个教书的穷先生。”
苏小豆仰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全是星星一样的光亮。
“教书的也能这么厉害?”
“那我长大了也要当教书的。”
温文轩被这话逗得笑了一下,寒风刮在脸上,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你可别学我,学了也是受穷。”
“受穷也行,反正能砸坏人。”
温文轩摇了摇头,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后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路灯越来越近了,昏黄的光在雪花里晃荡着。
忽然,温文轩停下了脚步。
苏小豆差点撞在他的腿上:“大哥哥,咋了?”
温文轩没说话,手指竖在嘴唇前面。
苏小豆立刻闭上了嘴。
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
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嘎吱”声,从他们左前方传过来。
还有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温文轩的手攥紧了苏小豆的手,往旁边退了两步,想找个地方躲。
可荒地上光秃秃的,除了雪就是矮墙,没有什么遮挡的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楚。
温文轩的心跳得发慌,拉着苏小豆又退了一步。
脚步声从左前方移到了正前方。
那些脚步声和说话声,分明是从墙那边传来的。
不是正面走过来的,是墙另一边的路上,有人在走动。
两个人的脚就这么停在雪地里,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头。
四目相对。
温文轩看着苏小豆那张被大衣领子遮了一半的小脸蛋,苏小豆也看着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动。
心跳的声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擂着,像有人在里面捶鼓。
墙那边的脚步声走了过去,走远了,温文轩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腿软得差点没站住。
苏小豆也吐了一口气,小小的白雾从嘴里冒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大哥哥。”
“嗯。”
“我刚才心跳好快。”
“我也是。”
苏小豆想了想,又问:“大哥哥,你说那些人是坏人吗?”
温文轩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个地方不安全,咱们得赶紧走。”
他拉着苏小豆,沿着矮墙脚下的阴影,继续往路灯的方向走。
雪越下越大了,风越刮越紧,打在脸上像碎冰渣子一样疼。
温文轩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冻得嘴唇都发紫了。
可他的手一直握着苏小豆的手,没松过。
苏小豆裹着那件军绿色的大棉大衣,两条小短腿在雪里倒腾着。
大衣的下摆拖在雪地上,沾了厚厚一层雪,越来越沉。
两个人就这么在雪地里走着,身影被路灯的光拉得又长又细。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