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义跌跌撞撞地走着,每走一步都很是耗费体力。
天已经完全亮了,但阳光并没有带来温暖。山顶的风呼啸而过,刮得他浑身发抖,那些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的脚已经麻木了,只能机械地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向前。
忽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头上。
一开始很轻,他以为是树叶掉下来了。但紧接着,更多的砸下来,噼里啪啦的,砸在头上、肩上、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冰雹!
赵崇义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乌云密布,无数白色的冰粒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往下倒豆子。那些冰粒小的像黄豆,大的像鸽子蛋,砸在地上蹦蹦跳跳,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崇义猝不及防,头上被砸了一个包。他连忙用手护住头,赶忙找棵松树,躲在了下面。大树勉强遮挡住了一些冰雹。但是更多冰雹透过枝叶继续砸在身上。
疼。真疼。
冰雹砸在头上,砸在背上,每一下都像被人用石子狠狠砸了一下。他缩着脖子,弯着腰,尽量让身体蜷缩起来,减少被砸的范围。
过了不久冰雹势头小了一些。
赵崇义迈开脚步开始继续赶路。
但脚下也更滑了。
冰雹落在地上,很快就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又滑又软。赵崇义几次差点摔倒,全靠手中的浮穹剑撑着才稳住身形。他的脚踝已经开始发酸,膝盖也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下。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退意。
回去吧,回去吧。前面的路太危险了,你已经遍体鳞伤,再走下去会死的。那个什么祖传宝物,不要也罢,命最重要。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大口喘着气,心中天人交战。
回去?还是继续?
回去,安全,温暖。继续,危险,寒冷,可能真的会死。
可是,已经走到这里了。那么多危险都闯过来了,灰熊没有杀死他,悬崖没有摔死他,猛兽没有吃掉他。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能放弃?
他摸了摸腰间的浮穹,剑身冰凉,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意,让他心中一定。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冰雹,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冰雹渐渐小了,最后完全停了。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赵崇义长长地舒了口气,抬头望着天空,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什么。
远远的,对面绝壁上,有一个岩洞。
那岩洞在半山腰,岩洞不大,被一些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岩洞周围的绝壁上,稀稀落落地长着一些树木,那些树木从岩缝中长出来,枝干扭曲,顽强地生存着。阳光照在岩洞边缘,给那黑暗的洞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
赵崇义心中一动。
直觉告诉他,应该去那个岩洞。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那个岩洞,一定有什么东西。也许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也许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去看看。
他打起精神,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冰雹过后,路面更加湿滑了。那些冰粒融化后,把地面变成一片泥泞,踩上去一步三滑。赵崇义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都试探着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几次差点摔倒,全靠手中的剑鞘撑着地面才稳住。
有一次,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眼看就要摔下山去。他拼命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关头抓住了路边一棵小树,才堪堪稳住身形。他的心脏狂跳,后背冷汗直冒,站在那里喘了好久才缓过来。
太险了。真的太险了。
他沿着山脊走,慢慢接近那个岩洞。近了,更近了。他可以看到那个岩洞的轮廓,可以看到洞边垂下来的藤蔓。
终于,他走到了岩洞上方的悬崖。
从这里往下看,岩洞就在下面十几丈的地方。崖壁几乎是垂直的,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树从岩缝中长出来。那些树的枝干扭曲,顽强地伸展着,成了这绝壁上独特的风景。
赵崇义看了看周围,找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他把绳索套在树干上,用力拉了拉,确认结实了,然后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悬崖边,开始缓缓下降。
脚蹬在崖壁上,手抓着绳索,一步一步往下放。崖壁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脚踩上去直打滑。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速度,不敢太快,生怕滑倒。
一米,两米,三米……
他离岩洞越来越近了。他能看到洞边的藤蔓,能看到洞里的黑暗。他心中涌起一股兴奋,加快了下降的速度。
就在这时——
一声尖锐的叫声从旁边传来!
赵崇义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就朝他扑了过来!那东西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两只爪子狠狠地抓向他的脸!
他本能地一偏头,避开了那一抓,但那东西的爪子还是划过了他的肩膀,火辣辣地疼。他定睛一看,那是一只猴子,一只长鼻猴!它的鼻子长长的,垂下来,正呲着牙朝他怒吼!
赵崇义一手抓着绳索,一手去摸腰间的短刃。但那猴子根本不给他机会,从旁边树干上再次扑了上来!他只能拼命闪避,但悬在半空中,能闪避的空间太小了。那猴子左一爪右一爪,逼得他手忙脚乱。
忽然,他一失手!
绳索从手中滑脱,整个人瞬间往下坠!
“啊——!”
他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他飞快地往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过的崖壁。他心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砰!”
他重重地摔在什么东西上。
疼!钻心的疼!
他躺在那东西上,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摔在一棵树上。那是从岩缝中长出来的一棵树,枝干粗壮,正好接住了他。
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树干上。树干只有碗口粗,勉强能撑住他。他往下看了一眼,下面还是万丈深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心中一寒,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脚腕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脚踝肿得老高,一片淤青,显然是崴了。他试着动了动,疼得龇牙咧嘴,骨头应该没事,但韧带肯定伤了。
他抬头看了看,那只长鼻猴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被他吓跑了。绳索还在上面飘荡,离他不远不近,孤零零地在风中摇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要想办法活下去。
他看了看周围。这棵树还算结实,枝干粗壮,暂时不会断。但一直在这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尽快回到绳索上,否则天黑了就麻烦了。
他在树干上根本无法站立,只能双手紧抓树干,伏在树干上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树干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每前进一步都心惊胆战。他的脚腕疼得厉害,但他只能咬牙忍着。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他挪到了树根部的岩壁边。
他吃力地站起来,半蹲在树干上,一咬牙,猛地一跳!
手在空中乱抓,终于抓住了绳索!那绳索猛地一沉,带着他在空中荡了几下。他死死抓住绳索,不敢松手,心脏狂跳不已。
抓住了。终于抓住了。
他在空中荡了一会儿,等绳索稳定下来,然后双手交替,一点一点往上爬。每爬一步,脚腕都疼得厉害,但他不敢停,只能咬牙坚持。
终于,他爬到了岩洞边缘。
他用尽力气,翻进岩洞里,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身上全是冷汗,脚腕肿得像馒头,疼得浑身发抖。
他躺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他在洞边缘采了点车前草,把它们嚼碎敷在脚踝处肿胀处,然后用布条紧紧包扎起来。包扎的时候疼得他直抽冷气。
包好脚腕,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洞壁,慢慢往洞里走去。
岩洞很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燃。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洞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有些积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一步一步往里走,走向那未知的黑暗。
身后,洞外的光芒渐渐远去。前方,只有黑暗在等待着他。
岩洞里一片漆黑。
赵崇义摸索着往前走,火折子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地方,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嘴,随时准备把他吞没。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头顶不时有水珠滴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腕还在疼,虽然用布条紧紧包扎了,但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他咬着牙,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洞壁,一步一步往里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让人有些反胃。但赵崇义顾不上这些,他只想快点走到洞穴尽头,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洞穴忽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大约有十几平米见方,顶部很高。四周的洞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地上有些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而在石室的正中央,静静地放着一个大铁箱子。
那箱子很大,足有半人高,一人多长,表面锈迹斑斑,长满了野草和青苔。
赵崇义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用手抚摸着那个箱子。铁皮冰凉,锈迹硌手,但那种质感,那种触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一定是它。
箱子没有上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箱盖,用力往上一抬。
“吱呀——”
一声沉闷的响声,箱盖被打开了。
赵崇义往箱子里看去,瞬间愣住了。
一副铠甲静静地躺在箱子里。
那是一副金黄色的铠甲,从头盔到胸甲,从护手到腿甲,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金黄色的金属在火折子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头盔顶上有一簇红色的缨穗,虽然历经岁月,却依然鲜艳。胸甲上雕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护手上刻着云纹,腿甲上也刻着纹路,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美轮美奂。
赵崇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副铠甲。金属冰凉光滑,手感细腻,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他拿起头盔,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完全不像铁制的那么沉重。
“这就是……祖传的宝物?”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放下头盔,又拿起胸甲。胸甲也很轻,但很结实,用力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又拿起护手、腿甲,每一件都很轻,很精致,让人爱不释手。
他捧着胸甲,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多谢祖先保佑。”他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多谢祖先留下这份宝物。赵氏子孙赵崇义,今日寻得宝物,必当珍惜爱护,不辱先祖之名。”
他的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久久没有起来。心中涌起万千思绪,那些一路上的艰险,那些生死关头的挣扎,那些绝望和希望交织的瞬间,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灰熊的利爪,悬崖的深渊,冰雹的砸打,长鼻猴的袭击……每一次都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他都活下来了。
因为他不能死。因为祖传的宝物还在等着他。
他站起身,把胸甲贴在心口,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温暖。然后他开始穿戴铠甲。
先穿胸甲。胸甲很贴合,不大不小,正好合适,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再穿护手。护手是分成两段的,一段护住小臂,一段护住上臂,中间用精巧的关节连接,可以自由活动。他套上护手,活动了一下手臂,竟然毫不影响灵活性。
然后是腿甲。腿甲也是分成几段的,护住大腿、小腿和膝盖。他一一穿上,每穿一件,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多了一分力量。
最后是头盔。
全套铠甲穿好,赵崇义站在石室中央,感觉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这副铠甲虽然很轻,但穿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它像是一个守护神,把他整个包裹起来,保护着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金黄色的铠甲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那些铠甲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缓缓流动。他活动了一下四肢,活动自如,完全没有被束缚的感觉。
“真好。”他喃喃道,“真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铁箱子,然后转身,朝洞外走去。
走出岩洞,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外面的景象。绝壁还是那个绝壁,树木还是那些树木,但此刻在他眼中,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他抓住绳索,开始往上爬,脚腕还在疼。他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爬,终于爬回了悬崖顶部。
他站在悬崖边,向下看了一眼那个岩洞。洞边那些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接下来,就该回去了。
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和来时的那场大雨完全不同。赵崇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着。拐杖是他用短刃砍的一棵小树做的,虽然粗糙,但很实用。有了它,走路轻松多了。
可是,路在哪里?
来时的路,他已经完全找不到了。那天大雨中,他东躲西藏,七拐八拐,根本不知道走了什么路线。后来滚下山坡,又在溪流边转悠,又爬上山,早就迷失了方向。
他只能根据太阳确定方向。牛头山在客栈以北,应该是朝那个方向走。
他朝着确定好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
山路崎岖,到处都是荆棘和灌木。他拄着拐杖,艰难地穿行其中,身上又添了许多新的伤口。但他不在乎,他只想快点走出去,快点回到客栈,好好睡一觉。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挡住了去路。那些树木密密麻麻,根本找不到可以穿行的空隙。他只能绕路,从旁边的一片山坡绕过去。
山坡上到处都是碎石。他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都试探着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脚腕疼得厉害,但他只能咬牙坚持。
绕过山坡,又遇到一条溪流。溪水湍急,哗哗地流着。他在溪流边捧着溪水猛地喝了一口,然后沿着溪流走了一会儿,找到一处较浅的地方,趟了过去。
溪水冰凉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穿着腿甲,感觉好多了。
就这样,他翻过一座又一座山,穿过一片又一片林。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西斜。他的体力在一点点消耗,但他的意志却越来越坚定。
天快黑了。
赵崇义看了看天色,心中有些着急。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栖身的地方,否则又要像昨晚那样,在恐惧中度过一夜。
他加快脚步,忍着脚腕的疼痛,继续往前走。
终于,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他看到了前方有灯光。
这一次,应该不是幻觉吧。
那灯光昏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一座小楼的轮廓,那不就是牛头山客栈吗?
赵崇义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踉踉跄跄地朝那个方向跑去。近了,更近了,他看到了客栈门口那块褪色的匾额,看到了门口那棵老槐树,看到了后院那间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