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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温州城,秦府。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秦远文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面前摆着一杯茶,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自从湖心岛那一战之后,他就没有一天睡好过。

    湖心岛。

    那个让他栽了大跟头的地方。

    他苦心经营的人肉宴席,他精心布置的厨房,他花重金请来的前朝宰杀务的厨子,还有那些好不容易弄来的“食材”——全毁了。

    全毁了!

    那个姓赵的小子,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药农,竟然闯进了他的地盘,杀了他几十个手下,救走了那些“食材”,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摸了摸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虽然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但伤口还在,耻辱还在。

    “赵崇义……”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恨意。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老爷。”是阿春的声音。

    秦远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进来。”

    阿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小心翼翼地走到秦远文面前,躬身道:“老爷,这是上个月的账目,人口贩卖的收益……”

    话还没说完,秦远文忽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茶杯碎成无数片,茶水溅得到处都是。阿春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一步,手中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

    “滚!”秦远文吼道,“都给我滚!什么人口贩卖,什么收益,老子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阿春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躬身道:“是,是,老爷息怒,小的这就滚……”

    他转身就要退出去。

    “站住。”秦远文忽然又叫住他。

    阿春停下脚步,战战兢兢地转过身。

    秦远文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他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箱,放在桌上。

    那是他的易容箱。

    阿春看到那个箱子,心中一动,试探着问:“老爷,您这是要……”

    秦远文没有回答,只是打开箱子,开始动手。他先脱下身上的员外袍,换上一身白色的长衫。然后对着铜镜,开始往脸上涂抹那些特制的脂膏。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那些脂膏涂在脸上,遮盖住原本的皱纹和沧桑。他用细笔蘸着颜料,在脸上画出年轻的线条。他把假发套在头上,调整好角度。他把那两片特制的薄膜贴在眼角,抹去岁月的痕迹。

    阿春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时辰后,铜镜里的人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嘴角挂着一丝隐隐的笑意。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的世家子弟。

    “云逸”回来了。

    秦远文——不,现在应该叫云逸了——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又走了几步,姿态轻盈而潇洒,与那个阴鸷的秦远文判若两人。

    阿春看得目瞪口呆,由衷地赞叹道:“老爷,您这手法,真是……真是神了!这哪还是老爷您啊,分明就是那个云公子!”

    云逸嘴角抿起一丝阴冷的笑,那笑容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云逸?哼,云逸从来就没离开过。”

    阿春试探着问:“老爷,您这是要去……对付那个姓赵的?”

    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个姓赵的小子,毁了我的庄园,坏了我的人肉宴,还差点要了我的命。这笔账,我要跟他好好算算。”

    阿春道:“老爷打算怎么办?”

    云逸冷冷道:“那个姓赵的,虽然可恨,但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重情义。当初在比武大会上,我以云逸的身份接近他们,他们就把我当朋友。这一次,我还是要用云逸的身份,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阿春已经明白了。他连连点头,道:“老爷高明,老爷高明!那姓赵的小子,一定想不到!”

    云逸不再多说,从柜子里取出一些银两、几件换洗衣物和其他物品,打了个包袱,背在身上。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春,道:“我不在的这几天,好好看家。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阿春躬身道:“是,老爷放心。”

    云逸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马已经备好。云逸翻身上马,策马朝城门的方向奔去。

    马蹄声急促,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纷纷闪避,看着这个年轻公子风驰电掣般掠过,都好奇地猜测这是哪家的少爷,这么着急要去哪儿。

    云逸——秦远文——骑在马上,心中情绪复杂。

    恨意,当然主要是恨意。那个赵崇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他的药农,为什么非要一次次跟他作对?天目山是这样,湖心岛也是这样。他到底图什么?

    图正义?图公道?

    可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正义,哪有什么公道。只有强者,只有赢家。他秦远文能在江湖上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心狠手辣,靠的就是不择手段。那些讲正义、讲公道的人,大多下场不好。

    赵崇义,你等着。这一次,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马儿跑得飞快,出了城门,上了官道。远处的山峦越来越清晰,那是文成县的方向。玄城,就在那里。

    云逸策马狂奔,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赵崇义,我来了。”

    云逸站在玄城的街头,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镇子还算大,街道也宽,热闹得很。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挑担的、推车的、抱孩子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牵着马,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店铺和行人。

    “玄城……呵。”他心中暗道,“姓赵的小子,我来了。”

    他按着比武大会时从赵崇义他们口中听到的信息,一路打听,很快就找到了振威武馆。

    武馆的门脸不小,两扇黑漆大门敞开着,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振威武馆”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不凡。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呼喝声,显然有人在练功。

    云逸把马拴在门口的木桩上,整了整衣襟,大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群学徒正在练功。有的在站桩,有的在扎马步,有的在对打,呼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云逸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在正堂里的一块牌匾上。

    那块牌匾挂在正堂最显眼的位置,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东南武魁”。

    云逸心中冷笑。就是这块牌匾,就是那个皇甫勇,在比武大会上大出风头。他想起那天皇甫勇在擂台上的英姿,想起他击败黎文忠时的狂吼,想起全场沸腾的欢呼。那时候,他也站在人群中,跟着鼓掌,跟着欢呼,扮演着一个热情洋溢的观众。

    那时候,他还是“云逸”。

    “这位客官,您找谁?”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云逸转头一看,是皇甫勇从正堂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满头大汗,显然刚练完功。看到云逸,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云弟弟?”皇甫勇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云逸的肩膀,“你怎么来了?”

    云逸笑道:“皇甫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我正好路过文成,就想来看看你们。刚才看到那块牌匾,真是提气啊!”

    皇甫勇大笑道:“哪里哪里,都是兄弟们抬爱。快,快进来坐!”

    他拉着云逸往正堂走,一边走一边朝里面喊:“紫龙!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米紫龙从后院走出来,看到云逸,也露出笑容:“云弟?你怎么有空来?”

    云逸抱拳道:“米兄,好久不见。我四处游历,正好路过这边,就想着来看看你们。比武大会一别,我一直惦记着几位兄台,今日总算得见,实在高兴。”

    米紫龙笑道:“云弟客气了。快请坐。”

    三人落座,皇甫勇让人沏了茶来。云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这是本地茶?”

    米紫龙点点头,道:“对,是雁荡山的茶,味道还不错。”

    云逸又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那块“东南武魁”的牌匾上,赞叹道:“皇甫兄,你这块牌匾,真是威风八面啊!我那天在台下看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那一战,打得真是漂亮!”

    皇甫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云弟过奖了。那一战也是险胜,差点就输了。那个黎文忠,真是难对付。”

    云逸道:“不管怎么说,赢了就是赢了。这块牌匾,是你应得的荣耀。”

    三人聊了一会儿比武大会的事,又聊了些各自的近况。云逸说自己这段时间四处游历,去了不少地方,增长了不少见识。皇甫勇和米紫龙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问几句。

    聊着聊着,云逸忽然道:“对了,赵兄呢?怎么没见他?”

    皇甫勇道:“崇义在浮空山上,他那个人,喜欢清静,就住在上面。”

    云逸眼睛一亮,道:“浮空山?我一直想去看看。能不能带我去拜访赵兄?”

    皇甫勇和米紫龙对视一眼。米紫龙道:“云弟想见崇义?有什么事吗?”

    云逸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想见见他。比武大会那几天,跟赵兄聊得很投机,一直惦记着。这次既然来了,不去见见,心里过意不去。”

    米紫龙想了想,点点头道:“行,我带你上去。崇义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皇甫勇道:“那我就不去了,武馆里还有事。紫龙,你带云弟去吧。”

    米紫龙站起身,对云逸道:“云弟,走吧。”

    两人出了武馆,一路朝浮空山走去。云逸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心中暗暗记下路线。走了大约两刻钟,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远处,一些小山悬浮在半空中,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泽。那些山大小不一,像倒立的锥,静静地悬浮着。山脚下垂着很多粗壮的藤蔓,那些藤蔓像巨蟒一样垂下来,随风轻轻摇曳,连接着地面和其他悬空的小山。

    米紫龙道:“这就是浮空山。走吧,咱们爬上去。”

    他走到一根最粗的藤蔓前,双手抓住,开始攀援而上。云逸愣了愣,也学着他的样子,抓住另一根藤蔓,往上爬。

    藤蔓很粗,很结实,抓在手里有种粗糙的质感。云逸一步一步往上爬,越爬越高,脚下是深渊,周围的云雾贴身飘过。他低头看了一眼,顿时一阵头晕目眩,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云弟,没事吧?”米紫龙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云逸深吸一口气,道:“没事,没事。就是……有点高。”

    米紫龙笑道:“第一次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

    两人继续往上爬。终于翻上了山顶平地。

    云逸站在山顶平地上,大口喘着气,四处张望。这平地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一座小屋静静地立在平地中央,屋前有几片菜地,绿油油的,种着各种蔬菜。旁边还有几片药田,里面种着各种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一汪山泉汩汩向外流水,形成一条小溪流下浮空山,溪水清澈见底。

    小屋前的空地上,一个人正在练剑。

    那人穿着一身青布衣衫,手持一柄长剑,剑光如练,上下翻飞。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自然的韵味。剑身泛着幽暗的光芒,偶尔有细微的电光闪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正是赵崇义。

    云逸看着那个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恨意。这个人,就是让他栽了跟头的人。这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过这种日子,却一次次坏他的大事。

    米紫龙喊了一声:“崇义!你看谁来了?”

    赵崇义停下剑,转过头来。看到云逸,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云弟?”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云逸的手,“你怎么来了?”

    云逸笑道:“赵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我四处游历,正好路过这边,就想着来看看你。刚才看到你练剑,真是大开眼界啊!”

    赵崇义笑道:“云弟过奖了。快,屋里坐!”

    米紫龙道:“崇义,云弟我就交给你了。武馆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赵崇义点点头,道:“米兄慢走。”

    米紫龙顺着藤蔓攀援而下,很快消失在云雾中。

    赵崇义拉着云逸走进小屋,让他坐下,道:“云弟,你稍坐,我去准备点酒菜。咱们好好聊聊。”

    云逸摆摆手,道:“赵兄不用客气,随便吃点就行。”

    赵崇义笑道:“那怎么行?云弟远道而来,我得好好招待。”

    他走出小屋,来到菜地里,摘了些新鲜的蔬菜,又去药田里采了几株草药。云逸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些郁郁葱葱的药材和蔬菜,赞不绝口。

    “赵兄,这些都是你自己种的?”他问。

    赵崇义点点头,道:“对。这浮空山上土质好,种什么都长得旺。这些蔬菜是平时吃的,自己种自己吃,放心。”

    云逸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那些药材的叶子,道:“真好。我也向往这样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点菜,养点花,读读书,练练剑。可惜……”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赵崇义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这个云逸,总是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那么豪爽仗义,却又时不时流露出一种哀伤,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

    他没有多想,继续摘菜。

    回到小屋,赵崇义开始生火做饭。云逸坐在一旁,看着他忙碌,偶尔聊几句。赵崇义问起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云逸说自己四处游历,去了不少地方,增长了不少见识。他说起那些地方的风景人情,绘声绘色,听得赵崇义入了迷。

    很快,饭菜做好了。一碟清炒时蔬,一碟凉拌野菜,一碗蘑菇汤,还有几个烤红薯。虽然简单,但都是山上自产的,新鲜可口。

    云逸尝了一口菜,赞道:“好吃!赵兄,你这手艺,比那些酒楼的大厨还强。”

    赵崇义笑道:“云弟过奖了。山野粗食,能吃饱就行。”

    两人边吃边聊,越聊越投机。云逸看着窗外的风景,感叹道:“赵兄,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你。能住在这样的地方,每天对着青山绿水,闻着药草香,练练剑,种种菜,多自在啊。”

    赵崇义道:“云弟要是喜欢,也可以找个这样的地方住下来。”

    云逸摇摇头,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我这个人,天性喜欢四处游历,停不下来的。”

    赵崇义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同情。这个云逸,虽然表面风光,但心里一定有很多苦。他拍拍云逸的肩膀,道:“云弟,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来,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云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尽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他举起茶杯,道:“好,那就说定了。来,以茶代酒,敬赵兄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夜幕降临,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浮空山上,一片银白。云逸站在平地边缘,望着远处的山峦,久久不语。赵崇义站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

    “赵兄,”云逸忽然开口,“你相信朋友吗?”

    赵崇义愣了一下,道:“当然相信。朋友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云逸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转过身,看着赵崇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转瞬即逝,赵崇义没有捕捉到。

    “赵兄,谢谢你。”云逸说。

    赵崇义笑道:“谢什么?你是我朋友。”

    云逸没有再说话。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出夜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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