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完全不讲道理的行动力,程昱在七月中旬完成了坚壁清野工作,与此同时,他又加急修建城墙。
他不仅自己亲自督工,勒令筑城民夫死命干活儿,还设置了督工队,让督工队员手持长鞭,遇到有人偷懒、动作稍慢则鞭笞之,以此威慑筑城民夫不得偷懒。
因为过於残暴,食物供给也不足,导致筑城民夫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累死、饿死七百多人,闹得人们怨气极大,还爆发了一次暴动。
程昱安排虎豹骑兵出动,暴力镇压,杀死了三百多人,很快就将暴动镇压了下去。
为了达到震慑人心的效果,他还下令把死亡者的头颅砍下筑成小型京观,然後就继续鞭笞民夫加速修建城池。
民夫们被吓破了胆,不敢再反抗,彻底绝望,只能麻木地在他的鞭笞之下苟且求生,或者是走向死亡。
於是原本残破不堪的平原县城的城墙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到了原本的规模。
也就是太史慈来的足够快,没给程昱更多的时间,否则以他的性子,至少要把平原县城扩建一倍才肯罢休。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史慈率军来攻也稍稍减轻了一些城内百姓的负担。
太史慈率军抵达之後,花了一点时间修复了被程昱破坏的道路,清理了一些陷坑,然後在平原县城周边设下了投石机阵地,和其余各路大军一样,对平原县城展开了狂轰滥炸。
振武军的技术力已然碾压了曹军,哪怕程昱也在城内设下了投石机用以反制振武军的投石机,但是却受限於射程、准头,没有对振武军的投石机造成任何损伤。
振武军的投石机却能抛射石块、燃烧罐击中城墙、城楼和城内,对平原县城的房屋造成重大打击。
程昱的确足够果决、残忍,意志也非常坚定,但是人的意志拗不过差距过大的客观现实。
面对振武军全面碾压的兵力、技术力,坚持到第六天的时候,程昱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原本计划坚持一个月的想法是不可能成功的。
这才六天,就已经有七百多名士兵战死,受伤的更多,哪怕他不断徵发城内青壮乃至於年轻女子入伍担任炮灰,正规军的战死人数还是继续增加,丝毫无法遏制。
然而不论是程昱还是太史慈都没料到,两军正面交锋并不是决定这场战斗最後结局的原因。
最後影响到结局的原因,居然是城内百姓。
城内居民和被迁入的平原县民被程昱压迫太甚,先是修筑城池,又是当炮灰辅兵,死伤甚众,以至於家家户户都有哭丧之声,皆对程昱恨之入骨。
眼见城外振武军攻势日盛、城内曹军力量不断被削弱,城内百姓自然不愿给曹军殉葬,於是打算反戈一击,求取一线生机。
战斗第九天的晚上,被徵发作炮灰辅兵的一百多名平原县民率先纵火起事,大呼「城破速走」,引得全城守军、百姓骚动不安,城内大乱,火势越来越大,不可遏制。
尽管程昱很快就派遣了自己的亲兵护卫和虎豹骑兵一起出动弹压城内动乱,杀了很多人,但城内实在太乱,镇压无济於事。
混乱之中,一群县民趁乱打开了平原县东城门,把城外的振武军给放了进来。
於是城内曹军很快崩溃,全军覆没。
程昱还不甘心,率领仅剩的亲兵还要弹压城内动乱,结果一不小心摔在地上,於混乱之中被践踏而死。
程昱的死可以说是十分潦草。
太史慈更是稀里糊涂地就拿下了平原县城,获得了这一场战斗的最後胜利,打开了继续北上进攻河间国的大门。
事後,太史慈得知了这场动乱发生的原因,见到了程昱在城内留下的那座京观,大为感叹。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就算官员凶狠严苛到这样的地步,难道就能驱使百姓万民为己用吗?不施行仁义之道,就是这样的下场啊!」
说罢,太史慈下令毁掉京观,收敛屍骨,亲自为城内无辜死者举办集体丧礼,又找到程昱的屍体,将他的屍体悬挂在城门之上,任由城内居民击打泄愤,以此安抚人心。
又亲自撰写文章讲述此战经过由来,命人刻在碑上,立於城内核心地带,以此告诫後人。
此战结束之後,自平原县往北,曹军防御力量更加薄弱,更加不堪一击,甚至压根儿就不存在,太史慈大军一路摧枯拉朽、夺城占地,不像是打仗,更像是去接收占领区的。
他就那麽顺顺利利地杀入了河间国。
比起太史慈这边的戏剧性结局,夏阳那边其实更有戏剧性。
夏阳率领一万偏师北上攻击渤海郡,遇到的曹军坚守的城池只有一座南皮县城,曹休率领五千二百守军镇守此处。
夏阳挥军进攻南皮城,曹休据城死守,双方大战十天。
夏阳因为兵力较少,多次派兵猛攻也未能占据压倒性优势,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於是便用了两手准备。
一边派人联系太史慈寻求五千人马的支援,一边又在第十天晚上的时候佯装撤退,实则设下埋伏,准备阴曹休一手。
如果能阴曹休一手,那就万事大吉。
如果不能,曹休坚守城池不出战,他就等着太史慈的援军抵达之後再强攻南皮城。
曹休奋战十日,眼见振武军撤退,大喜过望,遂把曹操的嘱咐抛诸脑後,下令出城追击振武军,试图把这支振武军彻底击溃。
当时,原本担任司隶校尉的钟繇正在担任渤海太守,负责协助曹休守卫城池。
他觉得振武军素来强横,攻城以来一直压着城内守军打,各式攻城器械齐上阵,还有可怕的投石机与燃烧罐,军队强攻没几次,怎麽看损失也不大。
这种情况下只攻击十天就撤退,似乎说不通,好像有问题,所以不能轻易追击,还是抓紧时间整修城池比较好。
於是锺繇试图劝阻曹休。
「贼军势大,又在攻势,损失也不多,仅仅十天便撤军,肯定有问题,说不定会设下埋伏以应对我军的追击,曹司空也下令,大军只能守城,不能出战,将军还是不要出城追击。」
曹休年轻气盛,又是曹氏宗亲,念及曹氏家族在刘基手中几乎完全覆灭,族人接连惨死,心中复仇情绪旺盛,只想狠狠杀戮振武军为惨死的族人报仇。
所以他不听锺繇的劝告,一定要出城追击。
「贼军如果实力犹存,怎麽会趁夜撤退呢?一定是折损太大、後继乏力,所以不得不撤军,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锺繇阻拦不了曹休,只能强行留下一千兵马继续守城,而曹休则点起剩下能战斗的三千八百多人出城追击夏阳。
夏阳本来对於能否吸引曹军出城追击一事没有太大把握,结果曹休还真的追来了。
夏阳大喜之下立刻执行之前的战术,把曹休和他的军队围在了伏击圈里,一阵弓弩劲射之後,伏兵杀出,前後夹击,大破曹休。
近四千曹军折损殆尽,全军覆没,曹休本人在虎豹骑兵的保护下试图突围,被振武军弓弩手一阵齐射射成了筛子,当场阵亡。
夏阳歼灭了这支曹军,又审讯侥幸活下来的曹军俘虏,得知了南皮城内的虚实,大喜之下立刻挥军回头猛攻南皮县城。
为了动摇城内军心,他把曹休的屍体用旗杆吊起来展示,又把曹休的大旗举了起来在城外挥舞,并放任士兵大肆嘲讽、恐吓城内守军,以此给城内守军巨大的精神打击。
这下子别说城内守军了,连锺繇都感到绝望,意识到南皮县城是守不住了。
但是念及还在邺城的家人,锺繇没有选择投降,而是继续坚持战斗,他顶盔掼甲,亲自登上城楼督战,亲自擂鼓激励士兵。
可效果并不好。
尽管还没等到太史慈的援军,但是夏阳的兵力这下子是远远压住了城内守军,巨大的兵力差距之下,城内守军很快後继无力。
攻城作战的第十四天,锺繇在城上督战的时候不慎被振武军投掷的燃烧罐击中,浑身着火,活生生被灼烧致死。
於是城内守军快速崩溃,夏阳一鼓作气拿下了南皮城,攻破了曹军的防御。
这一天是昭武二年八月十九日,到这一日为止,刘基安排的冀州方面三路北伐军已经撕裂了曹军的第一道防线。
五座重点营建的防御城池已经被攻破四座,除了张合顺利大逃亡之外,程昱和曹休、
史涣三人各自镇守的城池都被攻破,军队基本全灭,人也死了。
此时双方正式交战还不到二十天,曹操的第一道防线也是唯一一道真正用心经营的防线就已经告破。
现在只剩下曹操自己镇守的邺城还在坚守,没有被振武军攻破,其他方面,曹军已经兵败如山倒,根本无法也无力挽回。
曹操甚至自身难保。
在八月十九日的当口,曹操只知道张合在黎阳战败,因为张合率军逃跑回了邺城,把这个消息带给了曹操,并且向曹操谢罪。
曹操虽然有点生气,但没有过於苛责张邻,而是让张合赶快协助于禁经营邺城防务。
此时此刻的曹操还不知道甘陵城、平原城和南皮城已经被刘基攻破,也不知道自己的三位大将也已经全部阵亡,他还在期待着其余三座城池可以坚守住。
面对气势汹汹、如黑云压城一般接近邺城的三万振武军,要说曹操心里没点害怕是不可能的。
当初他手里有五万精锐,却还是被三万不到的振武军给打到崩溃,精锐尽丧,如今手头只有三万多战斗力远不如当初精锐的军队,虽然有邺这座坚城,谁又能保证坚持多久呢?
曹操没什麽必胜的把握,於是他把希望寄托在了据说已经出兵南下的鲜卑骑兵、乌桓骑兵还有公孙康身上,希望这三股势力能尽快抵达邺城支援他。
这也是他最後的底牌,如果连这三张底牌都打不过刘基,他也没有别的生路了,乾脆自刎归天算了。
曹操眼睁睁看着振武军在邺城城外摆开阵势,安装巨大的配重投石机,将硕大的石块和一罐一罐可以焚烧敌人的燃烧罐摆放整齐。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振武军的领军者不是刘基。
据张合汇报说,来犯之敌打折的不是代表汉天子的旗帜,而是【明武大将军】的旗帜,领军者便是当初在新野击败曹仁的蒋丞。
作为曹操最害怕的最强对手,刘基并没有「御驾亲征」,而是留在了後方,此番出征北伐的全都是他部下将领。
这让曹操感到些许的宽心,他觉得这或许就是机会也说不定。
「刘基那麽早就称帝了,想必也是焦头烂额的处理不少事务,所以无暇出征,而他的这些部下未必有他那般能战,或许此番便是我军逆转战场取胜的大好良机啊!」
曹操对着身边的荀或如此说道。
荀或方才一直在眺望振武军的阵势,眼下听曹操这麽说,他觉得有些不能认同。
「明公,且不说贼军兵力超过我军,贼军战力也十分强悍,当下或许还不是宽心的时候,除非乌桓人和鲜卑人的援军抵达,还有辽东公孙康一起出手,如此,方能稍稍宽心。」
荀或这麽说,曹操也不得不认同,只能点头叹息。
「援军还有多久能抵达?」
「乌桓人的速度比较快,大约还有七天就能抵达,鲜卑人的话可能还要有十数日方能抵达。」
荀或缓缓道:「公孙康那边就不好说了,路途遥远,也不知何时才能派上用场,不过明公也不必担心,以我三万主力坚守如此坚固的邺城,并不是难事,贼军纵有通天之能,只要我军阵脚不乱,此城必然可以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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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闻言,缓缓点头,同时伸手拍了拍面前的邺城城墙砖。
「有此坚城,足以坚守至援军抵达、战局转变,只要坚定守住,一切终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