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队伍一阵骚动。
刘汝明拔出手枪。
“警卫营！”
“到！”
“就地构筑阻击线。”
一名团长红着眼：“军座，咱们人不多了。”
刘汝明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骑兵。
“那就省着死。”
他顿了顿。
“伤兵先走，能走的扶不能走的。谁敢乱，老子先毙了他。”
团长立正。
“是！”
机枪被架上土坎。
几个士兵把门板、车轮、麻袋堆起来。
刘汝明回头看了一眼徐州。
那边还没有火光。
他嘴唇动了动。
“弟兄们，再撑一下。”
不知道是说给后卫团听。
还是说给城里那三组人听。
……
萧县军部。
侦听台的参谋快步进来。
“军座，徐州方向爆破疑似失败。”
方毅脸色一白。
参谋继续道：“日军已经派骑兵从西南门追击刘军长所部。火车站、城北仓库、东关兵营均发现日军工兵活动，正在剪断线路。”
屋内几名参谋互相看了一眼。
老鸦山在打。
黄口在打。
砀山方向也压上来了。
这时候徐州后手若失效，日军的追击链马上就会咬住撤退主力。
那不是几千人的事。
是几十万人。
方毅低声道：“军座，要不要命突击师派出一个营再次前出接应？”
陈默没有回答。
他盯着地图。
火车站周围的蓝色光标还在增加。
城北仓库也是。
东关兵营内，日军第13师团两个中队已经进了营房。
更妙的是，西南门方向的骑兵离城门只有不到两里。
陈默忽然问：“他们是不是在搬军需库？”
方毅愣住。
“是……侦听报告说，第5师团正在装车。”
陈默拿起铅笔，在火车站点了一下。
“主线断了。”
又点城北仓库。
“还有副线。”
最后点向东关兵营。
“副线断了，还有人线。”
方毅瞳孔一缩。
“人线？”
陈默看向徐州方向。
“刘汝明留了三组人，不是让他们同时按电钮。”
“那是告诉鬼子，城里还有活人。”
方毅明白了。
用第一组暴露。
逼日军工兵剪线。
逼日军军官聚集。
逼抢物资的士兵进入仓库。
把所有贪心的人，全赶到炸点上。
这哪里是爆破失败。
这是鱼还没进锅。
方毅吸了一口凉气。
“军座，您早知道主线可能断？”
陈默语气平淡。
“鬼子又不是木头，进城后第一件事一定会查引线。”
他把铅笔放下。
“所以真正的引爆，从来不靠线。”
……
火车站仓库。
日军工兵剪断最后一根可疑电线。
“安全！”
宫本中佐松了口气。
随军记者重新架起相机。
几个军官站在仓库门口，背后是堆满的物资。
宫本整理军服。
“把这里拍下来。”
记者弯腰。
“嗨！”
咔嚓。
闪光灯亮起。
同一瞬间。
仓库里，一个日军士兵搬起写着“罐头”的木箱。
木箱提环被拉动。
屋梁上的钢丝绷直。
仓库最深处，一块木板轻轻落下。
木板下压着一枚手榴弹拉环。
拉环脱出。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爆炸先从仓库深处炸开。
不是最大的一声。
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地下所有铁门。
紧接着，第二声从地底冲出。
第三声从油桶堆里炸响。
火光顺着麦袋、棉被、油桶一路扑开。
整座火车站仓库被从内部掀起。
宫本刚转过头，脸上的笑还没收。
下一刻，气浪把他拍进墙里。
随军记者连人带相机飞了出去。
装车的日军士兵被火焰吞没。
铁轨旁的弹药箱殉爆，子弹像暴雨一样横扫站台。
“轰！轰！轰！”
火车站炸成一片白光。
城北仓库方向，第二组爆炸紧跟着响起。
那里储存的不是粮食。
是刘汝明故意留下的伪装弹药库。
第114师团一个辎重大队正在清点物资，账本才翻开第一页，仓库顶就飞上了天。
东关兵营内。
（预备役）第13师团士兵正把床板拆下来当柴烧。
一名中国伤兵靠在枯井边，手里捏着最后一根火绳。
他听见火车站爆炸。
又听见城北爆炸。
他笑了。
“到我了。”
火绳烧到底。
枯井下，十二箱炸药同时起爆。
东关兵营整片塌陷。
刚插上去的膏药旗，被火浪卷起，烧成一团黑布。
徐州城里的欢呼声，被炸声一口吞掉。
……
城西南。
刘汝明正准备下令开火。
日军骑兵已经冲到三百米外。
就在这时，徐州方向炸声连成一片。
马群受惊。
前排骑兵被惊马甩下去。
后面的步兵队下意识回头。
刘汝明猛地抬头。
火光从城里升起。
一朵接一朵。
团长愣了半秒，随即吼出来。
“响了！”
刘汝明握紧手枪。
他没有笑。
只是眼眶红了一下。
“打。”
警卫营的机枪率先开火。
被爆炸惊乱的日军骑兵，迎头撞进火力网。
马嘶、人叫、枪声混成一片。
刘汝明站在土坎后，低声道：“弟兄们，走好。”
……
萧县军部。
电话铃几乎同时炸响。
“报告！徐州火车站发生剧烈爆炸！”
“城北仓库爆炸！”
“东关兵营爆炸！”
“日军城内通信混乱，追击队回撤！”
方毅一拳砸在桌上。
“好！”
屋里参谋们终于吐出那口气。
陈默却没有动。
他盯着地图。
徐州城内，大量蓝色光标消失。
剩下的日军像被烧了窝的蚂蚁，开始乱窜。
但很快，地图东南方向，一个新的红色箭头亮了起来。
第9师团。
五洞山以南。
横山静雄的师团部，正在向前移动。
陈默看了两秒，拿起电话。
“接高旭。”
电话很快通了。
听筒里全是炮声。
高旭声音沙哑：“军座。”
陈默道：“徐州炸了，日军追击断了。”
那边沉默了一瞬。
随后传来高旭的笑声。
“痛快。”
陈默声音一沉。
“别笑太早。”
“横山静雄一定会亲自上来。”
“他现在不是想突破，是想拿你第五师泄火。”
电话那头，高旭骂了一句。
“来得好。”
陈默看着地图上越来越近的红色光标，眼神冷了下来。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高旭：“军座，您说。”
陈默道：“第九师团的炮兵阵地，往前推了三公里，位置在五洞山南侧一条山沟。”
高旭那边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