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考虑到政治影响，校长在讲话中尚未直接点名汪填海，但这番表态，已经彻底断绝了对日妥协的任何可能。
而在这风口浪尖上，陈默却过着难得的安生日子。
二十六日早晨。
小洋楼的餐厅里弥漫着小米粥的清香。壁炉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将屋子里的湿寒完全驱散。
陈默穿着一件深色居家的毛衫，坐在餐桌旁。俞秋月把一碟切好的榨菜肉丝端到他面前，随后转过身去照看摇篮里咿呀学语的怀安和念安。
“这两天外头风声鹤唳的，听出门买菜的王嫂说，街上的巡警都多了一倍。你倒是在家里待得踏实。”俞秋月一边轻轻摇晃着摇篮，一边笑着转头看他。
陈默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碗里，语气平缓。
“那些是庙堂上舞文弄墨的嘴头官司，打得再热闹也死不了人。咱们带兵的，只有看到真刀真枪才需要操心。”
说罢，陈默一边喝粥，一边习惯性地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悄无声息地在眼前展开。
山川、河流、城市、阵地，无数的光点在这片虚幻的沙盘上闪烁。陈默的视线越过大半个中国，习惯性地往江北和日军的几个重要集结点扫视。
就在视线掠过汉口机场的那一瞬间，陈默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大片大片地亮起。
一、二、三……足足二十二个明亮的红点，正在机场上空完成集结，随后组成编队，朝着西南方向急速扑来。
陈默立刻集中精神，放大光标信息。
日军华中派遣军航空兵团第60飞行战队、第98飞行战队，十二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十架伊式重型轰炸机，满载航空炸弹和燃烧弹。
飞行轨迹的箭头直指西方，目的地没有任何悬念——山城！
陈默心头一凛。
日军这是打得好算盘。政治诱降遇到了校长的强硬抵制，他们便立刻动用空军，准备对山城的闹市区进行无差别轰炸。
这种双管齐下的招数，就是为了摧毁大后方军民的抗战意志。
22架重型轰炸机，如果让他们毫无阻碍地飞到山城上空投弹，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
陈默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
“怎么了？”俞秋月察觉到丈夫神色的变化，开口询问。
“有情况，我得出去一趟。”陈默抽出搭在椅背上的将官大衣，快速披在身上，顺手抓起军帽。
俞秋月没有多问，只是站起来轻声说了一句：“当心点。”
陈默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洋楼。
院子里，王虎正在检查一辆吉普车的轮胎。见陈默脸色冷峻地走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总座。”
“去通知警卫营一连，带上所有武器装备，五分钟后出发。”陈默一边往车上走，一边快速下令。
王虎愣了一下。警卫营虽然装备精良，但在大后方调动一个全副武装的连队，动静可不小。
“去哪儿？”
“广阳坝机场，防空阵地。”
王虎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了诧异。
“广阳坝？”
陈默坐进后排，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天际。
“日本人从汉口起飞了22架重型轰炸机，正冲着山城来。我们去给他们接个风。”
王虎听得头皮一麻，心底涌起一阵惊骇。汉口起飞的飞机，山城这边的防空警报都还没响，总座连几架飞机都清清楚楚？
但他跟着陈默这么久，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总座说有，那就一定有。不问出处，只管执行。
“是！”王虎不再废话，转身朝着旁边的营房跑去，打电话通知山下的兵营。
短短几分钟后，几辆卡车轰鸣着驶出黄山别墅区，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开道，直奔广阳坝方向。
车队在山道上疾驰。
车厢里，警卫连的士兵们端着枪，神情肃穆。
陈默坐在吉普车副驾驶上，意识始终锁定在系统地图上。他算过，日军从汉口机场起飞到抵达山城上空需要3个多小时的时间，这时间足够他接管机场和部署战斗了。
广阳坝机场位于山城东郊，是护卫山城领空的重要外围阵地。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一个急刹，停在了广阳坝防空阵地的铁丝网外。
守备阵地的哨兵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德械部队突然杀到，吓得立刻拉栓上膛。
“站住！哪部分的？”
王虎跳下车，直接甩出自己的证件。“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中央警卫集团军总司令，陈长官视察阵地，开门！”
哨兵看清吉普车上走下来的那名佩戴中将军衔的年轻将领，手里的枪一抖，赶紧拉开铁丝网拒马。
陈默这个名字在现在的国军队伍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己要是不开门，一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默迈步走入阵地。
这片防空阵地建在一处高地上，视野开阔，能俯瞰江面和航路。
阵地中央，四门37毫米高射炮和四门75毫米高射炮用伪装网盖着，几名炮兵正在旁边无聊地抽着烟。
“你们长官呢？”陈默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一个穿着上尉军服的军官从掩体后跑了出来，看着陈默这阵仗，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敬了个礼。
“职下炮兵第41团第11连连长，高长胜。不知长官驾到，有何指示？”
陈默没有跟他寒暄，直入主题。
“打开伪装网，所有火炮解除保险。立刻测算风速、湿度，炮位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高长胜愣在原地。
“长官，防空司令部没有下达敌情通报，防空警报也没响。擅自解除火炮伪装，上面要是查下来……”
高长胜的话还没说完，王虎已经上前一步，右手直接搭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眼神冷厉。
“防空司令部的电话很快就会打过来。但如果你等他们通知再脱炮衣，敌人的炸弹已经落到你头上了！”陈默看着高长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现在，这块阵地的指挥权，我接管了。”
高长胜看着这位传说中的陈长官，咽了一口唾沫。人家是中将，自己是个上尉，真要出了事，也是人家顶着。
“全体都有！掀炮衣！进炮位！”高长胜转过头，扯着嗓子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