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壮眉头一皱，左手探过去，大拇指贴着边缘轻轻一搓。
嗤啦。
整张白玉底页被他硬生生搓掉了一层。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奇异符文，赫然嵌在总账的玉石骨子里！
这符文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刻上去的。
它深嵌在玉石里，纹路扭曲，首尾相连，还在缓慢地蠕动。
“什么鬼东西。”
李大壮眼神发冷。
他从隐仙宗总部一路杀出来，见过阴煞的高维死气，也亲身扛过太上大长老的毁灭法则，甚至连上界特使那抹红光的霸道都领教过。
但这枚黑色符文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没有隐仙宗那种阴冷刺骨的怨毒，也没有高维特使那种高高在上的狂暴。
这符文散发出来的，是一股绝对的死寂。
光是盯着它看了一眼，李大壮左胸深处的兵主心核竟然不受控制地骤停了半拍。
大夫的直觉在脑海里疯狂预警。
这绝不是隐仙宗这帮老狗能弄出来的玩意儿！
“给我看透它！”
李大壮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双眸之中金红两色光芒轰然暴涨。
他连嘴角的血都没擦，强行从干涸的丹田里榨出一缕《神龙医诀》的造化真气，裹挟着望气术的金色视界，化作一根无形的微观金针，直接刺入了那枚黑色符文的内部！
李大壮看清符文内部结构后，神色骤变。
在他的医道视界里，这枚黑色符文根本不是什么记录文字的印记，也不是什么护身阵法。
它的内部结构，完全就是一个精密复杂的“活体漏斗”！
符文内部密布着成千上万条肉眼看不见的微观脉络。
这些脉络没有在吸收周围的灵气，也没有在释放任何攻击。
它们正在规律地、一格一格地向内吞噬着符文自身的底漆。
每一次蠕动，脉络就会崩断一根。
李大壮盯着那些不断崩断的微观脉络，心脏猛地一沉，头皮一阵发麻。
“这他妈是个倒计时！”
李大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粗口。
这根本不是什么账本的防伪标志。
隐仙宗把这本《高维转运总账》当成命根子藏在牧神库最底层，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这本账册的骨头缝里，被人偷偷埋进了一颗能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的定时炸弹！
“大壮，怎么了？”
守在塌墙边上的杨亚洁听见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她一边走，一边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把断剑；刚到李大壮身侧，目光便落在了他腿上的白玉账册上。
看清那枚正在蠕动的黑色符文的瞬间，杨亚洁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她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当啷。
手里的断剑掉在青石砖上，杨亚洁整个人剧烈地打起摆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李大壮身旁。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本账册里……”
杨亚洁盯着那枚符文，声音发抖，眼神里满是绝望。
李大壮眉头拧得更紧了。
杨亚洁在隐仙宗底仓被吊了三年，硬扛着抽血刮骨都没吭过一声。
刚才面对神尊长老，她也敢拔剑往上冲。
可现在，就这么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符，竟然把她吓得连剑都握不住了。
“你认识这病灶？”李大壮沉声问道，右手一把扣住杨亚洁发抖的肩膀，渡过去一缕神龙真气稳住她的心神。
杨亚洁大口喘着粗气，借着李大壮的真气才勉强压住心头的恐惧。
“我……我在底仓的血炉上被吊着的时候，隔壁炉子上关过一个挖坟倒斗的散修疯子。”
杨亚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可怕。
“那疯子说，他挖穿过玄级大陆极北之地的上古冰层。在冰层最底下，他看到了上一代远古文明的遗址。”
“他说，整个远古文明，亿万修士、无数大能，全都没了。没有厮杀的痕迹，没有法术轰击的弹坑。所有人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的白骨。”
杨亚洁抬起发抖的手指，指着李大壮腿上的总账。
“那疯子临死前，用自己的血在底仓的墙上画过一个图案。他说，上古遗址里每一具白骨的眉心，每一座倒塌的山门石碑上，全都烙着一模一样的印记！”
“就是你账本上的这个黑色符文！”
听到这番话，一旁刚刚检查完地脉的慧心小和尚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大壮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大夫的诊断，加上杨亚洁听来的线索，整件事情的脉络在李大壮脑子里瞬间拼凑成型。
隐仙宗在下界作威作福几千年，抽着各大宗门的血去讨好高维的“牧神者”。
他们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代理人，把这本总账当成邀功请赏的业绩本。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在牧神者的眼里，他们这群代理人同样也是随时可以清空的牲口！
这枚黑色符文，就是牧神者埋在下界的终极清理程序。
平时隐仙宗按部就班地抽血交差，这枚符文就一直潜伏在账册骨子里。
可一旦隐仙宗出了岔子，或者这本总账脱离了隐仙宗的掌控，倒计时就会彻底触发。
“这帮高维的老狗，心可真够黑的。”
李大壮冷笑出声。
他低头看着那枚符文。
微观视界下，符文内部的脉络还在一格一格地崩断。
“大壮，倒计时还有多久？”杨亚洁抓着李大壮的胳膊，声音发紧。
“脉络断得很慢，但最多撑不过半个月。”
李大壮给出确切的诊断。
大夫不怕遇到绝症，就怕连病根在哪都摸不到。
既然是阵法，就一定有气机牵连。
这枚符文一旦读秒归零，毁灭的力量绝不可能凭空产生，它必定连着某个能瞬间引爆整个玄级大陆的核心病灶。
“老子倒要看看，这根毒管子到底插在哪！”
李大壮双眼猛地一睁。
他根本没有试图去毁掉这枚符文。
这种高维抹杀程序，越是用强力破坏，反噬就越快。
他右手食指并拢，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的极道气血，混合着《神龙医诀》的截脉真气，对准白玉总账上的黑色符文，隔空重重一点！
嗡！
极道气血没有去破坏符文，而是凝成一根极细的导管，直接扎进了符文外围的能量屏障里。
李大壮顺着符文吞噬的频率，将自己的气血强行挤了进去。
以毒攻毒，顺藤摸瓜！
黑色符文在接触到极道气血的瞬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符文中心裂开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黑色光线。
这道光线从账本上射出，在半空中转了半圈，笔直地指向了北方！
李大壮顺着黑线指引的方向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金佛寺遗址坍塌的穹顶，越过重重夜色，直指玄级大陆最遥远的天际尽头。
那股让人灵魂战栗的死寂气息，正是从那个方向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
“北边……”
李大壮眯起眼睛。
杨亚洁顺着黑线指引的方向看去，脸色再次大变，脱口而出：
“那是玄级大陆的极北之地……生命禁区，黑魔渊！”
黑魔渊。
三个字一出，地宫里一时寂静下来。
在玄级大陆，那里是连神尊强者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对死地。
终年被黑色的罡风笼罩，没有任何灵气，只有无尽的死寂与疯狂的空间裂缝。
原来，毁灭上古文明的源头，隐仙宗高维上家的终极底牌，竟然就藏在全大陆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禁区深处！
李大壮看着半空中那根细微的黑线，慢慢握紧了拳头。
小腹丹田里，神王道果的裂痕还在隐隐作痛。
刚刚掀翻了隐仙宗，连口气都还没喘匀，更大的雷就已经贴到了脸上。
“黑魔渊。”
李大壮把白玉总账猛地合上，单手将其塞进贴身暗袋，锁在左胸心口。
他撑着塌炉的边缘，从地上缓缓站直了身躯。
“大夫治病，最烦的就是切了一半发现肚子里还有个瘤子。”
李大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一金一红的双眸里，燃起两团暴戾的魔火。
“管你什么毁灭印记，还是生命禁区。”
“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埋炸弹，老子就亲自去把你的引信给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