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三秋五指一紧，玉简在掌心发出脆响。
还没碎，枪杆猛地一转，带着他的身体撞上残墙。
“杨施主，就是现在！”
慧心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杨亚洁站在断墙后，咬牙催起一缕凤凰真火。
火光落在枪杆上，顺着葛三秋的手腕一卷。
玉简脱手，掉进碎石。
葛三秋伸手去抓，杨亚洁抢先一步，踩住玉简的边角。
“你看守底仓三年。”
她盯着葛三秋，声音发哑。
“被你拖进炉里的人，你还记得几个？”
葛三秋胸口淌血，按住枪杆，眼里仍带着凶光。
“杨亚洁，你敢杀我，宗门不会放过……”
杨亚洁脚下一碾，玉简碎了。
葛三秋脸色骤变，想要挣脱长枪，却发现枪杆另一端已经抵进墙缝。
他越挣，伤口裂得越大。
慧心走到他面前，手里还攥着金佛寺秘钥。
山门打开后，秘钥一直往西牵引。
他从凤凰家族出来，沿着地脉赶到遗址，恰好看见葛三秋摸出玉简。
这一枪，他没有偏半寸。
葛三秋认出了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你师父都死了三年，你还想……”
慧心握紧枪杆，猛地往前一送。
葛三秋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
枪尖钉进墙中，他的双手抓了两下，慢慢垂了下去。
慧心站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他抬头看向天幕。
玄慈的名字还挂在上面，底下的血字没有消失。
“师父，账让人看见了。”
杨亚洁靠住墙，大口喘气。
她方才从泉边站起来时，先看见了上空的人影。
葛三秋若把消息送出去，李大壮此刻根本挡不住追兵。
好在慧心赶到了。
“恩公呢？”慧心问。
“还在地宫。走，先看他的伤。”
两人穿过塌墙，往地宫赶去。
遗址外，一名黑袍修士正蹲在石后。
他看见葛三秋被钉死，转身就往林子里逃。
才跑出几步，林中便有人喝了一声。
“站住！他身上也是隐仙宗的腰牌！”
几个修士从两侧扑出，将他围在林边。
那黑袍人拔刀抵抗，一边往后退，一边摸向怀里的符纸。
领头的中年修士抬剑挡住他，朝同伴喊道：“盯紧他的手，别让他毁东西！”
刀剑撞了几下，黑袍人的手腕被砸断。
他怀里的符纸散了一地，人也被按进泥里。
中年修士捡起腰牌，抬头望了望天空。
“我师兄失踪的时候，他们说是渡劫出了岔子。”
他把腰牌扔到那人脸上。
“现在你跟我回宗门，一笔一笔说清楚。”
……
凤凰山门外，火墙已经退回碑林。
冯九枭握着弯钩，盯住打开的山门。
凤清儿带人出来时，他身后的暗桩已经散了一半。
“他在天上有名字！”
一个凤凰弟子指着冯九枭，嗓音都变了。
“就是他围了山门三天！”
冯九枭没有再摆阵。
他知道总账已被公开，自己的人也未必还肯听命，抬手便将几枚血珠扔向山道。
血珠炸开，黑烟卷住前排。
“关住山道，别让他跑！”
凤清儿挥剑劈散扑到面前的黑烟。
几名弟子追过去时，冯九枭已经退进林中，只留下几个没来得及逃的暗桩。
那些人刚举起刀，凤凰家族的护卫便围了上来。
山门内，老族长命人把天上的名单逐条抄下，又派人查看山下村镇，寻找被暗桩抓走的族人。
凤清儿提剑回来，脸色很冷。
“冯九枭跑了。”
“先救人。”
老族长接过弟子抄下的名单，手指按在几个地点上。
“账上有他的经手处。派人盯住，不许他再换地方藏人。”
……
北域，苍雷宗。
祠堂门前，砸碎的牌位还在台阶上。
几个弟子赶到山下旧仓，推开仓门时，里面的管事正往炉子里塞账册。
“拿水来！”
领头的弟子一脚踢开火盆。
另两人按住管事，把烧黑的纸页抢了出来。
纸上有赵狂的名字，也有当年负责送人的经手者。
管事挣扎着喊：“我是奉上宗的命令！你们敢动我……”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摘掉了他的腰牌。
白头老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仓里堆着的刑具。
“把人锁了。仓里的东西，一件也不准毁。”
东域百花谷，几名弟子沿着账上记载的转运路线找到一处旧院。
院里的人听见动静，翻墙就跑。
有人追出去，也有人留在院内撬开地窖。
门一开，里面传出虚弱的求救声。
“先把人抬出来！”
一名女弟子扔下剑，跪到地窖边。
她和同门合力抱出一个被锁住手脚的伤者，回头又催人去找大夫。
天上的血字还在。
各地修士拿着刚抄下的名字寻找旧案，有人围住暗桩，有人守住转运的路，也有人赶去救还活着的受害者。
隐仙宗在下界多年布下的暗桩，开始一个接一个暴露。
但也有消息传向更远处。
那些没被堵住的残党，正带着人和物逃离原来的据点。
……
地宫里，李大壮终于把账放了下来。
他的手刚离开汇口，腿便软了。
杨亚洁和慧心赶到时，正看见他坐倒在塌炉边，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
“大壮！”
杨亚洁扑过去，扶住他的肩。
慧心也跪下来，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
“凤清儿给的。她见秘钥牵着我往西走，让我带上了。”
李大壮接过瓶子，倒出几颗疗伤丹药吞下。
药力在腹中化开，他却没有急着运转功法，只先用手指按住胸口两处穴位，缓缓调匀呼吸。
慧心看见他指尖发抖，伸手扶住了他。
“恩公，外面的人已经在查暗桩。你先歇着。”
李大壮点了点头。
极道罡气已经透支。
丹田里的金针勉强稳住，道果上的裂痕却还在渗血。
他得找地方闭关，先把裂痕压住。
现在出去追那些喽啰，只会把伤再扯开。
暗桩有各地受害者盯着，他手里的账和名录，还得留着给人查证。
杨亚洁低头替他整理破衣，碰到左胸伤口时，动作顿了一下。
“二牛他们已经回去了。你也得把自己的命留住。”
“知道。”
李大壮抹掉嘴角的血，看向塌炉。
地龙的金光又弱了一些，天上的投影也开始消散。
那些名字在夜空中渐渐淡去，却已经有人抄了下来。
慧心望着穹顶，双手合十。
“施主，你给这片死地，带来了一线生机。”
李大壮摆了摆手，将总账翻到末尾，确认被自己按住的盘龙山记录没有投上天。
那一页还在。
杨亚洁靠到旁边，守着通往地宫的入口。
慧心则收起秘钥，去查看地脉是否还能稳住。
李大壮合上眼，正要调息。
手中的总账轻轻一响。
最后一页边缘突然剥落，露出一枚黑色的奇异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