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里,沈墨言那句“他在找你的声音”,像一根细针,骤然扎进苏婉柠心口。
她几乎是本能地推门进去。
无菌服的袖口擦过金属门框,发出极轻的声响。
病床上,陆景行依旧安静地躺着。
呼吸机有规律地起伏,透明管线交错在他苍白的脸侧,曾经那双总含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狐狸眼,此刻紧紧闭着。
可他的眼睫,真的动过。
苏婉柠走到床边,指尖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手背。
“景行。”
她嗓子哑得厉害,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什么。
“天宇没事。”
监测仪上,细细的波形轻轻抬了一下。
苏婉柠呼吸一滞,眼眶瞬间红了。
“你听得见,对不对?”
门外,陆父站在无菌玻璃后,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位天宇曾经的掌舵人,鬓角一夜白了许多,手里的黑檀木拐杖被他握得极紧。
他没有进去。
也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那个不过二十岁的女孩,弯着单薄的脊背,极轻极轻地替他儿子擦拭指尖。
她的动作笨拙,却耐心。
避开每一根针管,避开每一个固定胶布。
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陆父眼底掠过极复杂的情绪。
心疼。
感激。
还有一丝久居上位者才懂的审慎。
陆薇薇站在他身边,眼睛还肿着,怀里抱着那份刚被苏婉柠退回修改过的授权文件。
“爸,柠柠不肯签最高权限。”
她声音闷闷的。
“她只肯用在雏凤上。”
陆父垂眸,看了一眼文件上那行清秀锋利的手写备注。
【仅限“雏凤”非遗项目相关宣发调用。】
【不介入天宇集团日常经营。】
许久。
陆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说不出的酸涩。
“她不抢,我们陆家不能装傻。”
陆薇薇一怔。
陆父从秘书手里接过另一份全新的文件,直接递到陆薇薇怀里。
黑金封皮。
天宇董事会印章压在最上方,红得刺眼。
受益方那一栏,没有写苏婉柠。
写的是——
【雏凤非遗计划。】
陆薇薇指尖一颤。
陆父声音很低,却掷地有声。
“告诉苏小姐,天宇全球宣发矩阵,对雏凤永久开放。”
“不是临时。”
“是董事会正式授权。”
陆薇薇眼泪一下子砸在文件封皮上。
她哽咽着点头,转身跑向ICU门口。
这一幕,很快传到了顾惜天眼前。
顾氏集团走廊尽头。
顾惜天垂眸看着手机里那份协议照片,深邃的眼底微微沉了沉。
陆父这一手,实在高明。
苏婉柠不夺权,他便主动把权力换成资源,干干净净地送到她事业版图里。
不逼她。
不绑她。
却让天宇和雏凤,从此再也分不开。
顾惜天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半晌,薄唇轻启。
“追加顾氏海外线下场馆。”
秘书一愣:“顾总,追加多少?”
顾惜天抬眼。
“全部可用档期。”
秘书呼吸一窒。
那几乎等于把顾氏全球最核心的商业展示入口,全给了苏婉柠。
同一时间。
宝商集团会议室内。
江临川听完助理汇报,手中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啪”地一声落在桌面。
温润的脸上没有笑。
“天宇永久开放宣发?”
助理硬着头皮:“是,江总。”
江临川慢条斯理地摘下袖扣,檀木香在冷气里压得极沉。
“宝商全球免税展位数量翻倍。”
“另外,港城、星洲、迪拜三地高奢通道,给雏凤开绿色审批。”
助理心头狂跳。
“江总,这样会压缩我们原本的奢侈品合作方……”
江临川抬眼。
那一眼温柔得近乎危险。
“他们不服,让他们来找我。”
华天核心实验室。
沈墨言盯着陆父那份协议,面无表情地推开咖啡。
“开放工业材料实验室。”
旁边的研究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总,您说的是……S级材料实验室?”
沈墨言冷淡道:“蜀绣纤维、智能织物、沉浸式影视布景材料,全线并入雏凤技术支持。”
他顿了顿,指尖敲在桌面。
“别输给天宇。”
研究员:“……”
懂了。
这不是科研调度。
这是情敌竞赛。
午盘后,海外市场风向骤变。
华尔街那群被三大财团围住的做空机构,终于急了。
一条条英文爆料开始在财经论坛疯狂发酵。
【华夏财团联合操控市场】
【天宇继承人已死亡,护盘只是掩盖真相】
【三大财团疑似用非公开信息干预交易】
谣言像病毒一样扩散。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沈墨言几乎在第一时间锁定了源头。
几家离岸媒体。
三个匿名分析师账户。
背后资金路径,绕了七层,最后指向同一批做空基金。
助理低声问:“沈总,马上删吗?”
沈墨言没有回答。
他把完整证据链打包,发进了那个只有四个人的群聊。
群名还是系统默认的“群聊”。
成员:苏婉柠、顾惜天、江临川、沈墨言。
文件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顾惜天没有说话。
江临川也没有说话。
沈墨言盯着屏幕。
他们都在等。
等苏婉柠开口。
ICU里,苏婉柠刚给陆景行擦完手。
陆薇薇送来的董事会协议就放在桌角。
手机亮起时,她低头扫了一眼。
按住语音键。
病后的嗓音还带着虚弱的沙哑,却冷静得压人。
“不用替他们删。”
“让他们说完。”
“再一起清算。”
语音发出。
群里短暂死寂。
随后,三条回复几乎同时跳出。
顾惜天:【明白。】
江临川:【证据留存。】
沈墨言:【已归档。】
苏婉柠看着屏幕,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以前,她总是被这些人的权势裹挟着走。
现在不一样了。
棋盘还在。
但落子的人,换成了她。
门外。
顾惜朝站在玻璃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他没有那个群。
也看不到他们在商量什么。
他只知道顾惜天进去了,江临川发来了文件,沈墨言的通讯器一直亮。
所有人都在为苏婉柠打仗。
只有他,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笨狗。
插不上手。
问不出口。
他想要让自己的助理也去问问,但他怕惹了苏婉柠不高兴,那就得不偿失了。
说好的,她做什么,不管不问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