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天愈发冷了。
魏婆子的茶摊生意却不受气温的影响,越来越红火了。
不少赶集的、摆摊的,都要先来碗热茶暖暖肚肠。
货郎每天经过,也习惯坐下歇歇脚。
茶摊里热闹着呢,京中发生了什么大事小情,在这里都能听个清楚。
就比如一个月前,贺家那位二少奶奶被烧死在尼姑庵的事。
众人可是唏嘘了好一阵子,魏婆子那天还抹了两把眼泪。
最近这一阵子,茶摊里说的最多的,就是另外两件事了。
一个是背地里被人叫天煞孤星的昭武卫指挥使出京一趟,居然带回来个女子。
如珍似宝地藏在家里,隔三差五让京中各大绸缎庄首饰铺上门去送东西,但谁也没看着那女子的模样。
有同僚好奇,想上门打探,没等看着人就被秦央给轰了出去。
连皇上都听说了他红鸾星动,还命人往他的府邸送了不少钗环首饰。
京中众人都说,这男人啊,平日里越是看着冷若冰霜,木头一样的不懂风情,真有了心爱之人,越是猛着劲,不知轻重的殷勤热烈。
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该请皇上下旨赐婚了。
另一件事,就这么轻松喜气了。
说的是三皇子这一个月间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咬着贺家不放。
贺怀下狱后,八大罪行尽数查证。
但因有同僚姻亲求情,再加上他们贺氏一族数代为官,多有功绩,皇上本打算放他一马,贬官流放算了。
可转过头,三皇子就联合贺怀在朝中的政敌再次弹劾。
另有狱卒作证,说贺怀在狱中不知悔改,满口咒骂,不满皇帝对他的处置。
此举算是彻底把皇帝惹恼,当即命人判了斩。
贺家其他在朝为官的子弟也被牵连,都进行了一批大清查,之后贬官的贬官,下狱的下狱。
树倒猢狲散,贺家经此一事,彻底没了气候。
贺鸿恩也不例外,被从正三品的工部侍郎贬去了都水司做员外郎,天南海北,可是真是治不完的水了。
新的官职是委派了,但贺鸿恩却一直没有上任,一开始是称病在家,后来贺家报了失踪,说人不见了。
有人说他是故意躲起来,在向皇上表达不满,觉得自己一家受了冤屈。
也有人说,他是真的有事了,贺府被发卖出的下人说曾见过他拖着被打断的腿在地上爬行,还边爬还学狗吠,像疯了一样。
这其中还有一种说法。
说是三皇子是因为心仪那位被火烧死的贺家二少奶奶,才报复心起,像个疯狗一样把贺家一口口啃食掉,又带走了贺鸿恩报复折磨。
不过这种说话太过离谱,相信的人寥寥无几,都当是无聊之人的杜撰闲扯。
货郎听了一耳朵,也歇够了脚,扛着扁担又去了别处。
冬日的冷风掠过街道,蒋婵的马车就停在街边不起眼的小巷里。
她召来丫鬟,让人给那茶摊的魏婆子送了些银子。
魏婆子和芽儿姑娘是邻居,也是她屡次帮忙,向外界递出她想递的消息。
尼姑庵大火后她始终没有露面,芽儿姑娘和魏婆子估计真以为她没了命。
见了银子,就该知道她一切安好了。
丫鬟送了银子很快回来,正好她派去买银杏糕的小厮也回来了,马车带着她重回秦家,她把买来的银杏糕送去给了秦央。
“听下人们说,你以前最爱吃这银杏糕,我早起特意去给你买来的,尝尝还合口味吗?”
秦央不喜她出门,也不喜她见任何人。
早起知道她出了门,心情就颇为不快,这回见了这银杏糕才露了笑脸,但还是道:“让下人们去买就是了,何必劳烦你亲自出门?天这么冷,还是少出去的好,你要是觉得无聊了,我让戏班子进府给你唱戏听吧。”
蒋婵故意打趣,“怎么了?我听外面人说秦指挥使金屋藏娇,不让任何人见,难不成你真要盖个金屋,把我藏起来?”
秦央靠近她,大手拢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如果你喜欢金屋,我这就让人建一座给你,我说过,有我在,你永远有处可去,你想要什么样的屋子,我也都愿意建给你。”
蒋婵故作羞涩,把手抽出来转了个身,“大白天的说这些做什么,羞死人了。”
秦央在她身后低低笑着,但蒋婵的嘴角拉平,眸光一片冷淡。
他说的没错,他只许诺有他在,她永远有处可去。
可他并没有许诺,她能去的地方,到底是密不透风的金丝笼还是不见天日的监牢狱。
秦央一直非常回避让她见任何人。
除了不想让人知道她就是没死的贺家二少奶奶,恐怕更怕让人知道,他的府上就住着位穿越女。
还是个在朝堂上崭露过头角,吸引了不少人注意的穿越女。
秦央用了早膳,见她一直没再说话,觉得她是真的有些无聊了。
“你想听什么戏?还是杂耍?不然我让华锦楼的掌柜来一趟,给你量体做两身衣裳?”
蒋婵回过神,冲他笑了笑,“不用了,每天能和你这么说说话,就不至于无聊。”
秦央表情凝固了些,昨日皇上召他,说北境之地有消息传来,又有了天外石的踪迹。
他即日就得启程,北境一行,最快也要月余才能回来。
秦央语气有些愧疚,“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皇上派我巡查北境,恐怕要年前才能赶回来。”
蒋婵目露希冀,“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秦央迎着她的目光,艰难地摇了摇头,“清澜,公务在身,我不能带你。”
“可我绝不会妨碍你的,你就当身边带了个侍女,我也会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
“清澜,听话,在家等我。”
“可我不想只能在家等着你,以前也有个人让我等着他。”
蒋婵笑容苦涩,“可我等来的只有一把火而已,现在你也要让我等吗?这次我等来的会是什么呢?”
秦央不知道她嘴里说的人是谁,只以为是负了她的贺鸿恩。
他当即发起誓来,“我保证,绝不会和旁人一样负你、欺你,不会让你再受伤害,只要我活一日,定会护你一日。”
蒋婵看着这一幕,眼前却突然回忆起了沈清澜记忆中的另一幅画面。
“我贺鸿恩在此立誓,无论何种境地,一生都只姑娘一人,绝不三心二意,寻花问柳。”
同样的言辞恳切,同样的痴心坦诚。
蒋婵忍不住将唇角越咧越大,“好,我信你,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