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起，蒋婵就恹恹地不太高兴。
服侍她的丫鬟们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就想了法子地说俏皮话逗她。
蒋婵兴致缺缺，早膳也只用了两口。
直到下午，她才想终于受不住了，让丫鬟们喊了胡五过来。
“胡五，大人既然把你留下来负责府中安全，想必我要出门也得和你报备吧？”
胡五冷着一张脸拱了拱手，“大人交代过，他不在京中的这段日子，沈姑娘不能出门。”
“做什么去都不行？”
“不行。”
“一次也不许？”
“不许。”
胡五态度强硬，感觉那一脸的络腮胡，都带着锋利的茬。
他这样的态度，无疑也惹怒了一向好脾气的沈姑娘。
蒋婵气得一手捂胸口一手拍了拍桌子。
“难道我是你们家大人抓回来的犯人不成？要你黑着这么一张脸看着我？倒连累你成了狱卒了是不是？”
胡五厌烦地拧了拧眉头，不明白他家大人怎么就相中她了。
“我只是遵大人的旨意，至于你到底是犯人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和我就没有关系了。”
啪的一声。
蒋婵顺手将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正中他的下巴。
胡五吃痛，眼睛当即就红了，瞪着她上前两步，“你……！”
“我什么？”
蒋婵也气的不轻，丝毫不让地用目光迎了过去。
“要不是大人护着你，你敢这样与我放肆？既然仗着大人的势，你就该老老实实的听大人安排，若不是因为大人……哼！”
蒋婵又捡起杯子下的茶盘扔了过去。
“若不是因为你们大人，我也不至于受你这个泼皮的冷眼，我要出府，我现在就要出府！”
“我还没嫁给你们大人呢，只是想去庙里给秦央求个平安，我看你凭什么拦我！”
其他丫鬟急忙七嘴八舌地劝她，让她赶紧消消气，莫要说这种话。
胡五却直接瞪着眼睛应了。
“好，你想出去，我现在就安排马车带你出去！”
有胡五的安排，蒋婵很快就坐上了出府的马车。
但他的安排不止如此。
知道他所作所为的同僚急急来劝，“胡五大哥啊，你不会真要做什么吧？大人千叮咛万嘱咐地不让她出府，你怎么还替她安排马车呢？”
胡五斜了他一眼，不欲多言。
“我只是觉得你昨晚说的对。”
“我？我昨晚说什么了？”
“你说她要是在府里没了，我们这些人都落不得好。”
“但如果她是在府外没的呢？既然她吵着闹着要出去，那可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男子汉大丈夫又何患无妻？大人回来伤心一阵也就过去了，总好过继续被她蛊惑，日后被皇上降罪。”
“放心，日后大人要是知道了什么，罪责我一人承担。”
*
蒋婵要去求平安的寺庙，正是她曾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
那尼姑庵重新修建后，不再开放接待外客，前头的清安寺倒是一如既往。
蒋婵去时这一路风平浪静，胡五不敢做的太明显，还让她带上了丫鬟婆子和几个小厮。
到了清安寺后，蒋婵按之前所说，先去佛祖面前求了平安。
再从殿中出来，她顺势提出要去后山逛一逛，随行的人虽盼着她尽快回府，但也不敢催促。
蒋婵一路往后山而去，可喜坏了暗中准备的胡五。
后山少有人迹，正好方便他下手。
穿过一片梅花林后，就到了后头尼姑庵的地界，小厮们被留在了外头，蒋婵带着丫鬟独自往尼姑庵走。
远远，正看见几道人影时，刀光先至。
胡五蒙着头脸，从树上一跃下来，刀刃直指蒋婵的脖颈。
她吓得惊叫一声，惊飞了林中鸟雀的同时，腿下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这一下倒是正好躲过那一刀。
随后她匆忙起身，脚步踉跄地往尼姑庵的方向跑。
胡五既然动手，自然不可能让她跑了。
扔下那些受惊的丫鬟婆子，他三步并两步地追了上去。
眼看着越来越近，他再次举起手中大刀。
刚刚那一刀能躲过，算她运气好。
这一刀却绝对可以在她后背，开出条一击毙命的大口子。
眼看着刀锋就要刺破她后背的衣服，一支羽箭带着破空声呼啸而来，直直地向着他咽喉而来。
胡五只能先保命，提刀格挡，将那羽箭打落，但下一支箭已经到了。
胡五反应不及，被一箭正中胸口。
他来不及再起杀人的念头，趁着放箭的人还没奔过来，赶紧向着反方向跑了。
蒋婵这才像捡回一条命一样，双腿一软，就要摔在地上。
扑跌到地面的前一秒，射箭的人终于跑了过来。
他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枚被大火焚烧过的玉佩，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先一步跪倒在地，双臂伸出，将摔倒的人一把接到了自己怀里。
蒋婵抬头，看清他的脸后怔怔地看了好几息。
抬手，她的指尖似触非触地划过他的侧脸，最终还是没有放上去。
即将收回时，三皇子一把捉住她的手，摁在了自己脸上。
感觉到她的温和与颤抖，三皇子怀抱着她的胳膊更加用力。
“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你既然活着，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到底躲哪去了？”
三皇子意识到她真的没死后，一股被戏耍了的火气腾得燃了起来。
这一个多月，他日子是如何过得，他自己最清楚。
心里那些悔恨、自责、愧疚和愤怒日日煎熬着他。
甚至让他有些不再像他。
可如今，让他痛苦的源头居然就这么重新出现了。
来不及失而复得，他恨不得将人一把提起，问她是不是有意看他痛苦发狂。
手刚伸出去，一行清流就先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三皇子被烫了一下，心里也跟着揪痛了一瞬。
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张常常出现在梦中的脸就因为清晰地跃入眼底。
她痴痴地望着他，脸上皆是泪。
比枝头上待开的素梅还要凄婉可怜。
三皇子心里那股火还在，却已经不受控地把人抱进了怀里。
力气之大，像要将人就此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