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话音刚落，正在旁边检查马肚带的北煜寒手头动作猛地一顿，左眉尾的刀疤微微跳动。
几万骑兵？在这个节骨眼上，黑狼部怎会有如此庞大的主力在腹地调动？
萧尘往水囊里塞雪块的动作停下，抬眼沉声下令："传令全军，就地隐蔽休整！所有战马卸去高鞍卧雪禁声，弩箭上弦，任何人不得擅自露头！"
交代完毕，萧尘将水囊挂回马鞍，看向身旁的韩月、北煜寒与夜枭："走，上去看看。"
四人当即弃马，借着山梁上错落的风化怪石与厚重积雪掩护，猫腰疾奔。
片刻工夫，四人潜行至断风岭最高处的一道背风雪脊后。
扒开前方的浮雪，四人并肩趴在刺骨的雪坡边缘，身上的灰黑皮毛大氅与裸岩雪地融为一体，极目向下方三四里外的低洼谷道望去。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只见下方背风的野马川谷道内，一条望不到首尾的黑色长龙正借着漫天白毛风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踏雪疾行！
足足五万铁骑奔腾，却听不到半声牛角号响，所有的部族大旗尽数卷起放倒、斜绑在马背一侧，战马嘴上皆勒着皮嚼子。
整支大军显然是在刻意隐蔽行踪，唯有五万匹战马同时踩踏冻土，才传出无法掩盖的沉闷震颤。
而在牧道两侧的雪丘高处，更是撒开了数百名精锐游骑，呈扇形向外围警戒清场，但凡沿途撞见的零散牧民或兽群，皆被无声驱离或射杀，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四人谁也没有开口，只是死死盯着谷道里那条黑色长龙。
片刻后，北煜寒眯起深陷的眼窝，借着斥候毒辣的眼力扫过下方行军序列，嗓音压得极低："足有五万之众，而且全军偃旗息鼓、封锁消息……少帅，您看他们的军容配置。居中压阵的那一万多人，人马皆披玄铁重铠，队列严整，分明是黑狼王庭最精锐的本部黑狼重甲！"
"至于前后两翼的那四万多人，皮甲五花八门，战马毛色也不统一，明显是从周边野狼、黑石、白鹰等各大部落刚抽调拼凑出来的精锐。"
萧尘微微颔首，目光顺着那万余重甲精锐缓缓往前移，落在大军中前段那面虽已卷起、却依旧露出一角紫金狼头的王旗帅杖上。
帅杖之下，一名身披紫金狼裘、头戴金冠的中年贵胄正策马居中调度，周遭数千名王庭亲卫刀出半鞘、层层簇拥。
萧尘目光落在那支帅杖上，没有说话。夜枭眯眼辨认片刻，眉头骤然拧成死结，压低声音道："打头阵的那支紫金狼头帅杖，是黑狼王庭阿术罕亲王的仪仗。"
他话音未落，抬手指向大军潜行的东北方向，语气陡然一紧：
"不对……少帅，这条低洼谷道偏离了南下雁门关的方向。他们藏头露尾、一路向东偏北急行军……东面，是白鹿部的方向。难道他们这是要去打白鹿部？！"
"偷袭白鹿部？！"北煜寒脸色骤变。
一旁沉默观察的韩月听到"白鹿部"三个字，狐皮帽下的清冷眸子猛地一缩，搭在雪壳上的右手瞬间扣紧。
萧尘没有接话。
凭着超越寻常宗师境的强横体魄与感知，他清晰捕捉到了那一万王庭重甲前方的异样气机。
"除了这五万大军，前头还有硬茬子。"
萧尘抬手指向紫金亲王仪仗斜前方百步外的一处空当，声音低沉，"你们看最前面那五个骑黑马的人。"
韩月、夜枭与北煜寒瞳孔微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亲王仪仗前方的空当里，五名骑手清一色披着宽大的纯黑斗篷，低垂的兜帽将面容尽数遮在阴影中。
周围凶悍的王庭精骑经过时，胯下战马纷纷畏惧地打着响鼻向两侧避让，硬生生在五人周遭空出十余步的真空地带。
那五匹黑马踏雪无痕，飘落的鹅毛大雪刚靠近五人头顶三尺，便被一股无形蒸腾的灼热气血震散融化，黑斗篷上连半点白霜都存不住！
三人望着那处诡异的真空地带，神色同时沉了下去。
"看见那五个黑斗篷了吗？"
萧尘眸光冷冽，一字一句道，"他们将周身气血锁在体表方寸之间，内敛如海，全都是实打实的宗师级高手！看这身纯黑斗篷的装束，应该是从狼居胥山'狼王殿'里走出来的供奉！"
"狼王殿的五尊宗师？！"
夜枭与北煜寒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后背寒毛倒竖！
萧尘目光从那五道黑影上缓缓收回，重新扫过下方绵延不绝的铁骑长龙，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五万大军，实权亲王亲自挂帅，外加五名狼王殿供奉随军压阵。"
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无悬念的结论，"草原上的规矩，宗师出山，最多五人。这已经是苍狼能摆出来的顶格阵仗了。"
他顿了一顿，目光定在那支东行的黑色长龙上，一字一顿道："草原上，没有任何一个部落，值得苍狼用这个规格兴师动众——除了白鹿部。"
"是白鹿部，没有错了。"
一万王庭黑狼重甲，四万各部精锐，实权亲王亲自挂帅秘密奔袭，外加五名狼王殿的宗师供奉随军压阵！
苍狼这是下了死手，要把白鹿部彻底从草原上连根抹去！
趴在萧尘身侧的韩月，抠在冻土雪泥里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骤然转头盯住萧尘，反手一把按住背上裹着粗麻布的寒月弓，吐出的字眼带着冰碴子，急促而冷硬：
"九弟，五个宗师，白鹿部只有额尔敦父子两人能挡，硬拼必败。"
她顿了一下，眼神焦灼："七妹还在营里。调头，去救人！"
沙场交锋，兵对兵，将对将。
顶尖战力一旦出现五打二的绝对碾压，何况对方带了五万人马隐蔽突袭，白鹿部的三万控弦之士顷刻间就会被凿穿军阵，身处营中的纳兰雨诺必将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境。
迎着六嫂决绝的目光，萧尘紧绷的下颌微收，伸手轻轻按住她搭在弓柄上的手背。
"六嫂，别急。若是白鹿部单打独斗，遇上这阵容确实十死无生，但咱们早就提前做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