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声音压得极低，冷静地剖析道：“额尔敦老首领和巴特尔父子是两尊宗师，加上提前过去布局的大嫂和四嫂，咱们在白鹿部明暗共有四位宗师，再加上半步宗师的塔拉，顶尖战力上并不落下风。”
听到“大嫂和四嫂”这几个字，旁边心头狂跳的北煜寒与夜枭眼睛骤然一亮，紧绷的呼吸瞬间松了大半。
萧尘拍去手掌上的雪沫，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隐秘潜行的五万大军，语气沉稳而坚定：
“况且大嫂手里还握着三万埋伏在外围雪原里的精锐铁骑，赵铁山老将军的轻骑也在侧翼游弋策应。不过，白鹿部这一仗最终能不能打得赢，除了兵力与战力，还有一个最核心的关键——得看四嫂。”
“得看四嫂？”
一直紧绷着脸的韩月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透出几分错愕，连旁边的北煜寒和夜枭也忍不住面露讶异。
在他们印象里，四少夫人钟离燕那是抡起擂鼓瓮金锤在沙场上横冲直撞的绝世猛将，要说冲锋陷阵、砸碎敌军阵型，没人比她更猛；可要说决定整场战役胜负的关键，怎么会落到平日里最不耐烦动脑子的四嫂头上？
“对，就是四嫂。”
萧尘看着有些懵然的韩月，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轻声解释道：“六嫂，你别看四嫂平日里大大咧咧、一副什么都懒得操心的性子，那只是因为以前有父王和兄长们顶在前面，后来又有我和大嫂、三嫂她们拿主意，她根本不需要去想那么多。真到了关键时刻，四嫂心里比谁都通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了几分：“这次我之所以特意把四嫂留在白鹿部，一方面是因为她豪爽直率、千杯不醉的性子最对草原汉子的脾胃，能最快和巴特尔他们打成一片；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四嫂身上有一股咱们谁都比不了的优势——真诚。”
“白鹿部里可并非没有聪明人，二少主塔拉就是个城府极深、凡事都要算清利弊的主儿。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若是派个同样心思深沉的人去，双方只会互相试探、各自留一手，反而容易生出嫌隙；唯有四嫂这样不玩虚招、把滚烫的真心直接拍在桌面上的人，才能彻底打消塔拉的疑虑，甚至借着那股莽劲儿把营里的暗鬼给诈出来！有四嫂在里头把人心拢住，咱们和白鹿部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这样我和家里头也能稳妥得多。”
韩月静静听完，怔了一瞬，脑海中浮现出钟离燕平日里看似粗豪、实则处处护着家里人的模样，眼底的焦灼渐渐褪去，搭在寒月弓上的五指也随之缓缓松开。
“对，我也相信她们。”
韩月重重点头，清冷的眸子里重新燃起凛冽的战意與笃定，“有大嫂、四嫂和七妹在，我觉得她们不仅能把阿术罕这五万大军死死留在东边，还能把那五个狼王殿的宗师级高手，也一并永远地留在那儿！”
“没错！既然东边交给了大嫂和四嫂她们，咱们就绝不能让她们白白扛下这五万大军的压力！”
萧尘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滚滚铁骑，遥遥望向北方风雪尽头的巍峨圣山，声音冷得像淬毒的冰凌：
“苍狼这一动，把狼居胥山下最精锐的一万本部重甲和四万主力全抽调去了东边，连狼王殿的五名宗师供奉都请了出来。如今的黑狼王庭，正是开战以来防备最空虚的时候！”
“咱们的任务，就是趁着他们后方空虚，不用管这支大军，直接趁虚而入，杀进王庭！”
“好。杀去王庭。”
韩月干脆利落地吐出四个字，再无半点犹豫，四人对视一眼，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下雪脊，顺着陡坡快步滑回山梁背风处的营地。
营地内，两千将士按照军令卸鞍卧雪、弩箭上弦，静默地埋在雪窝中等待。
萧尘入列，韩月等人各归本位，全军屏息蛰伏。
萧尘俯身，低声唤来夜枭，沉声吩咐道：“放鹰。给大嫂和四嫂各传一信——黑狼五万主力已动，阿术罕挂帅，五名狼王殿供奉随军压阵，目标正是白鹿部，四日内必至。让她们按计划行事，早做准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又道：“另给四嫂单独附言一条——白鹿部二少主塔拉此人城府极深，眼力毒辣，此事若硬瞒，只怕瞒不过他。让四嫂斟酌时机，可提前透个底给塔拉，让他心里有数，到时候配合行事，比被他自己察觉出来要稳得多。”
夜枭当即无声抱拳，从怀中取出两根细如指节的竹管，就着袍袖掩住风雪，各压入一张极薄的字条，分别系于两只海东青的腿环上，俯身一送，两道黑影无声刺入呼啸的北风之中，转瞬没入茫茫雪幕。
半个时辰后，野马川谷道上的沉闷马蹄震动声彻底远去，向东没入风雪深处。
待最后一丝震颤彻底从冻土中消散，萧尘才缓缓站起身，沉声传令：“传令下去，全员上马！避开谷道残余的收尾哨骑，全速向北！”
萧尘翻身跃上照夜玉狮子，一把扯过缰绳，抬手将狐皮帽檐压得更低，声音冷肃如铁：
“出发！”
夜枭与北煜寒凶光大盛，无声抱拳领命。
号令以手势层层传递，两千名伪装成黑狼部精锐的阎王殿铁骑从雪窝中拔起，汇入呼啸的北风之中。
苍茫的断风岭下，两支同样隐匿行踪的人马背道而驰——五万黑狼主力向东扑向白鹿部，而两千鬼面死士则顺着风雪掩护，朝着五百里外兵力空虚的狼居胥山王庭，悍然疾刺而去！
……
次日傍晚，暮色四合。
两只穿云破雪的海东青，借着昏暗的天光掩护，一前一后朝着白鹿部所在的东方疾掠而去，分别落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位。
白鹿部西北百里外，凛冬冰原深处的一道巨大雪裂峡谷内。
整整三万名大夏镇北军铁骑，已经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冰谷中潜伏了足足七日。
为了遵照少帅萧尘“绝对隐蔽”的死令，这七天里，三万将士不立高帐、不燃明火，战马全部卸鞍卧在掘出的深雪坑中，披着白色的伪装麻布。
外围更是撒开了上百名风语楼的精锐斥候，日夜轮值，将整座冰谷方圆三十里的风吹草动捂得严严实实，替大军做好了万全的掩护。
冰谷中段的背风岩洞内，大嫂柳含烟身披玄铁重甲，正借着一盏遮了牛皮罩的微弱油灯，仔细擦拭着手中的佩剑。
副将陈烈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从外头钻进来，哈出一大团白气，看了看外头依旧死寂的雪谷，终究还是没忍住，走上前低声开口道：
“大统领，咱们在这冰谷里已经潜伏整整七日了，外头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您说，黑狼部的主力真会往白鹿部这边打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