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B的爆炸声发生在上午十点零七分。
不大，至少没有把墙上的弹孔震出新花样，也没有惊动苏格兰场。
只是厨房里腾起一团诡异的淡蓝色烟雾，SCOtt在沙发上炸毛成一只球，哈德森太太在楼下尖叫：
“夏洛克！如果你又在我的厨房里煮眼球——”
林恩端着茶杯冲进厨房时，看见地上散落着烧焦的试管、半截被咬过的姜饼以及夏洛克那件骚气紫色睡袍。
睡袍里拱出一个小脑袋。
卷发，灰蓝色眼睛，苍白的小脸，眉头紧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短了一大截的手，又看了看林恩。
一阵沉默之后，小男孩用清晰冷静，属于儿童的嗓音说：
“显而易见，这是一次极其不体面的实验事故。”
林恩的茶杯差点掉下去，
“……夏洛克？”
小男孩不悦地抬起下巴：“你的瞳孔扩大，呼吸频率上升，林恩，如果你敢笑，我会在恢复之后把你的演唱会纪念票夹进福尔马林标本册里。”
林恩用力捂住嘴。
她真的很努力了，但一个套着成人睡袍、还试图用七岁脸摆出“全世界都是金鱼”表情的小夏洛克，杀伤力实在太离谱。
“我没有笑。”她声音发抖。
“你在心里偷笑。”
哈德森太太冲上楼，看见厨房里的小男孩，先是愣住，然后双手捂心口：“噢，我的天哪。”
小夏洛克立刻后退半步，睡袍下摆绊住脚，整个人往后一栽。
林恩眼疾手快把他捞住，他整个人僵住。
“放开我。”
“你刚才差点摔倒。”
“我有完整的平衡策略。”
“你的策略被睡袍绊倒了。”
哈德森太太眼睛一亮：“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吗？噢，这小卷毛……”
“哈德森太太，”小夏洛克冷冷道，“请闭嘴。”
哈德森太太：“说话还是这么讨厌，不过真可爱。”
林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夏洛克转头看她，眼神阴沉得像一只被迫洗澡的猫。
……
半小时后，约翰赶到221B。
他一进门就放下外套，先把小夏洛克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体温正常、脉搏正常、瞳孔反应正常、意识清醒得令人讨厌。
记忆、逻辑、语言能力全部保留，唯一异常是身体状态大约退回七岁。
约翰拿着听诊器，表情复杂地坐回椅子上。
小夏洛克裹着林恩拿来的毛毯，脚上穿着一双明显不合气质的儿童拖鞋。
那是哈德森太太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上面有两只黄色小鸭。
约翰张了张嘴。
“别。”小夏洛克抢先开口。
约翰抬头：“我还没说话。”
“任何关于‘小侦探’、‘可爱’、‘终于符合心理年龄’的评论都会被记入复仇清单。”
约翰沉默两秒，转向林恩：“他脑子还是原来的。”
“非常遗憾，是的。”
约翰看向小黄鸭拖鞋，表情扭曲了一下。
小夏洛克眯起眼：“约翰。”
“我什么都没说。”
“不准笑。”
林恩把一杯热牛奶放到小夏洛克面前。
小夏洛克低头看了一眼，满脸嫌恶：“这是什么？”
“牛奶。”
“我看得出来，我问的是为什么。”
“你现在需要补钙。”
“我的大脑不需要钙来推理。”
“你的骨头需要。”
“我拒绝。”
林恩双手抱胸：“喝掉。”
小夏洛克抬眼，试图用成年版夏洛克那种冷漠压迫的视线击溃她。
可惜他现在个子太矮，毛毯还滑到肩膀上，效果大约等同于SCOtt不满地踩奶。
林恩面无表情地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喝。”
小夏洛克盯着她，林恩盯回去。
约翰在旁边低声说：“我从没见过他输得这么彻底。”
小夏洛克端起杯子，咕咚喝了一口，皱眉：“没味道。”
“挑剔也没用。”
他又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奶渍。
林恩抽了张纸巾凑过去。
小夏洛克立刻往后躲：“我能自己处理。”
“你刚刚把牛奶喝到鼻尖上了。”
“那是由于杯口尺寸与当前面部结构不匹配。”
约翰终于没忍住，转身笑到肩膀发抖。
小夏洛克愤怒地瞪着他。
林恩趁机捏住他的下巴，飞快替他擦干净。
小男孩僵在原地，灰蓝色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他别开脸，耳尖红了。
“粗暴。”他说。
林恩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你以前中枪的时候都没嫌我粗暴。”
“那是医疗行为。”
“现在也是。”
“擦牛奶不是医疗行为。”
“防止天才侦探被奶渍羞辱致死，属于急救。”
约翰在沙发另一头笑出声：“我得给雷斯垂德打电话。”
小夏洛克猛地转头：“不准。”
“我只是通知他今天不用等你去现场。”
“你会描述。”
“也许。”
“你会添油加醋。”
“肯定。”
小夏洛克从毛毯里伸出一只手，指着约翰，
“如果苏格兰场任何一个人知道小黄鸭拖鞋的事……”
林恩慢悠悠补刀：“哈德森太太已经拍照发给玛丽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下一秒，约翰的手机震动。
玛丽发来一张照片，角度完美，小夏洛克裹着毛毯端牛奶，脚上两只小鸭正对镜头。
配字：他比罗茜还难哄吗？
小夏洛克从沙发上跳下来。
因为腿短，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但这并未减弱他的气势，
“约翰，把手机给我。”
“不。”
“给我。”
“你现在够不到。”
小夏洛克顿了一下，转身看林恩，
“林恩，提高我的行动半径。”
林恩：“翻译一下？”
他抿住唇，屈辱得几乎要把地毯盯出洞。
“抱我。”
约翰立刻举高手臂：“这就是作弊。”
林恩看着小夏洛克伸过来的手，忍笑忍得胃疼，
“你确定？”
他抬着下巴，脸上全是屈辱：“临时战术协作。”
“哦。”
林恩弯腰把他抱起来。
小夏洛克明显又僵了。
他比她想象中轻很多，细瘦，体温却很暖。
小手下意识抓紧她的肩膀。
林恩低声说：“害怕掉下去？”
“荒谬。我在计算重心。”
“那你抓这么紧干什么？”
“防止你重心失误。”
约翰站在原地，看着被林恩抱在怀里的小夏洛克朝自己伸手，表情复杂。
“手机。”小夏洛克命令道。
“不。”
“约翰。”
“你就算变小了，还是不能随便黑进我手机。”
“我没有说要黑。”
“你眼神说了。”
林恩抱着小夏洛克往前走了两步。
小夏洛克立刻伸手去够手机，袖子却滑下来盖住手指。
他低头看了一眼，厌恶地甩了甩，没甩开。
林恩终于彻底破功，笑得差点抱不稳。
“林恩！”
“抱歉，临时战术协作出现重心失误。”
约翰扶着墙笑到说不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