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阳棚内。
微风拂过。
带动着棚顶的帆布猎猎作响。
偶尔卷起几缕细碎的尘埃,在阳光下缓缓飘荡。
余明笙坐在茶椅上。
整个人却仿佛被彻底定格住了一般。
手里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久久没有收回。
他的视线。
死死落在江海那道挺拔修长的背影上。
那双饱经岁月,早已经看惯娱乐圈风风雨雨的沧桑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恍惚。
良久。
都无法彻底回过神来。
看着此刻气吞山河的江海。
余明笙的脑海深处。
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三年前的那幅画面。
整整三年前。
同样是在片场。
那是拍摄《宝莲灯》正传的时候。
彼时的江海。
还只是唐仁旗下刚刚崭露头角的一个青涩新人。
没有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没有如今这种生杀予夺的一票否决权。
甚至在唐仁那个等级森严、资本关系错综复杂的体制之下,在面对K姐以及各路老牌制片人时。
江海还需要小心翼翼地隐藏锋芒。
唯唯诺诺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
那时候的他。
眼神里虽然有光!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寄人篱下的克制。
那种明明心中有着自己的骄傲,却又不得不暂时低头的克制。
可现在呢?
仅仅过去了三年!!!
那个曾经在剧组里谨小慎微的新生代演员,如今已然化作了一株遮天蔽日、根系深扎九地之下的参天巨木!
举手投足之间,动辄便是百亿体量的资本博弈。
谈笑风生之中,就能将昔日横行刚澳苔、让无数知名导演和巨星俯首贴耳的四大老牌片商,视作池中泥鳅!
这股睥睨天下的恐怖气魄,绝不是靠着几句台词,或者角色滤镜就能演出来的。
这是真真正正踩着无数资本巨鳄的尸骨,在内娱这片血雨腥风里,硬生生厮杀、沉淀了整整三年的无上霸道!
一步一个脚印。
一次又一次资本厮杀。
一次又一次踩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登顶。
最终。
才铸就了如今这个让整个娱乐圈都不得不仰望的江海!
即便是他余明笙这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大导演。
在这一刻。
心脏都不由得随之一阵剧烈收缩。
甚至隐隐生出了一种面对无上君王般的胆颤!
那不是畏惧一个演员。
也不是畏惧一个年轻老板。
而是人在面对一个已经真正站到另一个层次的存在时。
本能产生的敬畏!!!
而在遮阳棚外的不远处。
正穿着一身飘逸戏服的颜丹尘、刘桃,以及稍显稚气的林香萍等一众主创女演员,此刻也正俏生生地立在树荫下。
她们原本只是趁着拍摄间隙过来歇息片刻。
却没想到。
刚好撞见了江海刚才那一番霸道宣言。
几个容貌绝美的年轻姑娘,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呆了。
颜丹尘美眸泛着异彩。
玉手轻轻按在剧烈起伏的心口处,眼神痴痴地凝望着那道孤傲挺拔的身影。
刚才那个站在遮阳棚下,面对湾港老牌资本时云淡风轻、却又霸道得近乎不讲道理的男人。
此刻在她眼中,仿佛与戏中的二郎神身影隐隐重合。
刘桃那一双平日里温婉如水的大眼睛里,此刻也是满满的迷醉。
她望着江海,竟然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身处片场。
就连向来活泼好动的林香萍,也是屏住了呼吸。
那张稍显稚气的俏脸上满是怔然,整个人完全被江海身上那股纯粹而强烈的雄性荷尔蒙彻底俘获。
对于身处娱乐圈漩涡中的女人而言。
这世界上最极致的毒药。
永远不是什么甜言蜜语。
也不是什么所谓的浪漫承诺。
而是一个男人在面对滔天风浪时。
那种视强敌如蝼蚁,敢与整个旧时代彻底翻脸的通天气魄!
尤其是当这个男人,本身还拥有足以支撑这份狂傲的实力时。
那种吸引力,更是致命到了极点!
“呼……”
遮阳棚内。
余明笙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仿佛连胸腔里积压的震撼都随着吐息缓缓释放了出来。
他放下茶杯。
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面颊。
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无奈而又敬佩的苦笑。
“江总啊江总……”
“我老余活了大半辈子,自以为看透了这娱乐圈里的风浪和规矩。”
“现在看来,我的格局,终究还是跟你差得太远太远了。”
余明笙自嘲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感慨。
“我刚才满脑子想的,全都是对方底蕴多深、背景多硬,怎么才能在这场死局里尽量避其锋芒、少受点损失。”
“因为我是个凡人。”
“凡人遇到恶虎,第一反应永远是躲、是避。”
“可你不一样。”
余明笙抬起头,望着江海的背影。
声音逐渐低沉。
“九天之上的神明……”
“又何须去避凡间草莽的锋芒?!”
听到这位老导演发自肺腑的感慨与苦涩。
江海收回远眺的目光。
缓缓转过身来。
看着余明笙那副被震撼得无以复加的模样,顿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余导,你这马屁拍得可有点过头了。”
“什么神明凡人的,不过是一帮食古不化的老骨头自寻死路罢了。”
江海淡淡说道。
语气依旧平静。
仿佛在他眼里,那所谓的四大苔商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认真对待的强敌。
不过是时代洪流之中,最后还在负隅顽抗的一群旧人罢了。
江海迈步走回桌前。
神色间的霸气悄然收敛。
转眼之间。
又重新化作了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随手拿起紫砂壶,替余明笙续了半杯温茶。
茶香袅袅。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谁挡路,就碾碎谁。”
“道理就这么简单。”
江海笑着说。
声音不高。
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气。
余明笙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心头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敬畏,却又深了几分。
他忽然发现。
自己刚才担忧的那些事情,在江海眼里,或许从一开始就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