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快若闪电,正拦在众妖与和尚之间。
金光散尽,又是一只猴子。
这猴子一身金色毛发,和先前那只一模一样。
猴子手中金箍棒往地上一拄,吓退猪妖、鱼妖。
他喝退猪妖鱼妖,捂着头,对着地上那面色惨白的和尚急道。
“师父莫要念了,这猴子是假的,俺老孙在,绝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和尚闻言,停下念经,睁大了双眼,呆呆眼前两只猴。
这两只猴子,一样的身形,一样的毛色,一样的打扮,一样的金箍棒。
一个立在和尚身前,一个立在众妖之间。
两双金睛隔空相望,俱是赤光凛凛。
那猴子也不废话,棒子一抖,当头便打。
另一只猴子举棒相迎,两棒相交,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山间松针簌簌坠落,惊得林中飞鸟扑棱棱蹿上天去。
两只猴子乒乒乓乓打了起来,棒影翻飞如轮,金光交织如网,从地上打到半空,又从半空打回地上,分不清谁是谁,只见两道金色身影搅作一团。
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和尚此刻方觉得害怕,他额上冷汗涔涔,转头看向姗姗来迟的猪妖。
“悟能,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两个悟空?”
猪妖嘟囔着,那双猪眼在两只猴子身上转来转去,越看越糊涂。
他挠了挠后脑勺,猪嘴咧了咧。
“俺也不知,俺先去的花果山,见到一个猴子,让麾下猴精,变化成你我师徒四人模样,要去西天取经,俺上去和他理论,险些被他打死,俺见势不妙,又去了南海紫竹林,观音菩萨又叫出一只猴,说这个才是我大师兄,先前那只是假的。”
他顿了顿,猪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可是我看得分明,花果山那只,应该才是一路护着师父你到此的猴子,后面这只,分明是从紫竹林中走出来的。只是这一会,俺也分不清,究竟哪只是新来的,哪只是一路护着师父你,西行的那只猴了!”
两只猴站在一起,一样样貌,一样打扮,一样武功,棒来棒往,打得难解难分。
金箍棒碰撞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溪涧倒流,碎石纷飞,路旁几株老松被棒风扫过,松针如雨般簌簌落下。
两只猴子见奈何不了对方,忽然同时收了棒子,各退三步,又齐齐回到和尚面前。
左边那只猴子抢上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
“师父!你忘了,女儿国时,俺老孙变化成你的模样,替你入洞房,拖住那国王,你说俺老孙,犯了色戒,念了紧箍咒,疼得俺在地上打滚!”
右边那只猴子不甘示弱。
“师父!你忘了,蝎子精抓你走,那蝎子要与你强行洞房,是俺老孙出的主意,让你假意应承,守住一点元阳不泄,俺老孙借来迷魂香,迷倒那蝎子精,你才得以脱身!”
左边那只又抢上来,金睛中急得冒火。
“师父,那都是俺做的,你好好想想,俺这一路降妖除魔,哪一次不是俺冲在最前头!”
右边那只一把攥住先前这只猴子衣袖。
“师父,你想想,俺要是假的,怎么会一路护你到此处,那些妖怪,哪一个不是俺打跑的!”
两只猴子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越说越急,越急越乱。
和尚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两张一模一样的毛脸在眼前晃动,四只一模一样的金睛巴巴地望着他。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和尚脸上写满了茫然,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顺着下巴滴进僧袍领口。
宁辰隐在暗处看罢,嘴角微微挑起。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老罗,压低声音。
“罗老师,咱们也上吧,今日三支取经队伍,一定要分出个高下,定个真假!”
众神境行者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唐昊搓着手,陈风伸长了脖子,老罗的光头在日光下锃亮。
宁辰在心中默念,有请天蓬元帅、卷帘大将、敖烈三太子降临!
三道虚影从天而降!
猪刚鬣挺着肚腩嘿嘿直笑,不知何时,沙悟净已经把降妖宝杖扛在了肩上,敖烈附身的孙容容面沉似水,眉心微蹙。
老罗更是从包裹中,翻出锦襕袈裟,那袈裟金光流转,佛光隐隐,衬得他光头更加锃亮。
宁辰看了一眼敖烈,咳嗽一声。
“嗯,小舅子,你还是变成白马好一点,毕竟对方都骑着白马!”
敖烈听了,转头瞪了宁辰一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变白马行,不能让别人骑我,你也不行,你骑我妹妹就算了,我是万万不会让你骑的!”
宁辰内心无语,我什么时候骑你妹妹了,你看见啦?
此刻,他也无暇和敖烈掰扯,只得点头应道。
“行,不骑你,主要是应个景!”
敖烈摇身一变,银光闪过,化作一匹神骏白马。
那马通体雪白,毛皮油亮,鬃毛在风中如银丝飘拂,端的是万里好马。
见众人都已变化妥当,宁辰笑道。
“如此,我也来凑个热闹!”
说完,他缓缓变化,身形缩矮几寸。
身上生出金色绒毛,面上毛皮翻涌,眉眼挪移,顷刻间变作猴子的模样。
宁辰从耳中掏出一根棒子,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两头金箍,中间乌铁,却是将他的白玉擎天柱,化作金箍棒的模样。
他肩扛棒子,歪头咧嘴,将师兄那副姿态学了九分九。
一切妥当,宁辰领头,身后跟着挑行李的鱼妖、扛钉耙的猪妖、披袈裟的和尚,一行人从山道拐角处大步走出。
行到跟前,宁辰突然心有感悟,忍不住赋歌一首。
两只猴正闹得不可开交,忽闻山坳中,有人高声唱歌。
那歌声清朗,自山坳中遥遥传来,初时极远,如天边薄云,转瞬便到了近前。
一体真如转落尘,合和四相复修身。
五行论色空还寂,百怪虚名总莫论。
正果旃檀皈大觉,完成品职脱沉沦。
经传天下恩光阔,五圣高居不二门!
歌罢,一行身影自山坳中走出。
在场的众猴,众妖,还有那唐三藏,见到来人,都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
在场众妖,只见一样的猴子,肩扛棒子,金睛赤红,歪头咧嘴。
一样的猪脸徒弟,挺着肚腩,扛着钉耙。
一样的鱼妖徒弟,青脸蓝面,挑着担子。
一样的白马,通体雪白,鬃毛如银丝飘拂。
只是宁辰他们这队的和尚,生得太过于健壮了些。
那和尚身量极高,肩宽腰窄,锦襕袈裟披在身上绷得紧紧的,光头在日光下锃亮如镜,哪里像个吃斋念佛的取经人,分明是个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