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陀嘴角微微挑起，稽首道。
“世尊放心，当不辱使命！”
韦陀菩萨，从班列中踏出一步，足下金莲自生自灭。
他一双眉眼端正如画，目光落在阶下两只猴子身上，不怒不喜，自有一种磐石般的沉静。
猴子嘿嘿笑道。
“这次只有一人，便让俺来吧！”
猴子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歪头看了宁辰一眼，金睛弯了弯。
宁辰心中明白，他虽已晋升金仙，道行圆满，但对上韦陀这种，已修成菩萨果位的佛门悍将，要是不上点法宝，怕还不是他的对手。
但要是他掏出法宝，这佛门法宝，又何曾少了去。
宁辰点了点头，退开半步，将战场让给师兄。
韦陀菩萨在佛门中名头虽不如那些古佛大菩萨响亮，可论起近身搏杀，整个灵山挑不出几个比他更狠的。
当年北俱芦洲魔患，他领四大天王麾下诸将苦战三年，降魔杵下陨灭的妖王魔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这一身修为，是从千万次死斗中，一点一点淬炼出来的。
猴子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他咧嘴一笑。
“韦陀，俺老孙记得你，当年俺打上天庭凌霄宝殿之时，你还在增长天王麾下当差，在南天门，你挡在最前，接了俺老孙一棍，当场跪地，不知这五百年过去，你那降魔杵，可曾有了些许长进没有？”
韦陀菩萨听猴子这般叫骂，也是不答。
他只是一丝不苟合十躬身，声音低沉平稳。
“孙悟空，末将得罪了！”
韦陀站起身，直直看着这猴子，忽然想起五百年前那一幕。
那天他值守南天门，猴子只是一棍砸下，他就跪倒在地，虎口崩裂，脚下金砖寸寸碎裂。
那猴子并未取他性命，只是嘿嘿冷笑一声。
“小子，念你修行不易，今日饶你一命！”
这五百年，他一日没敢休息，苦练不休，只是为了今天！
韦陀缓缓闭上双眼，身上那件暗金甲胄猛然绽放无量金光。
那光不刺目，却厚重如山，一层一层堆叠开来，将整片殿宇都压得微微一沉。
甲胄上梵文尽数脱离，化作漫天金色字符，如群蜂般环绕在他身周，金字与金字之间生出细密金线，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韦陀菩萨双手一抬，那柄乌沉沉的降魔杵嗡鸣大作，两端赤白宝珠一明一灭，宝珠光芒所过之处，虚空生莲，莲上凝出一个个怒目金刚虚影。
这是他佛门护法的看家本领，金刚伏魔界。
以自身精血为引，念力为线，织成一座小千世界，将敌人困于其中。
猴子的笑容没有变，嘿嘿笑道。
“哦，这些年，你倒是有了些长进！”
面对漫天金线扑来，猴子抡起金箍棒横扫，金箍棒撞上金字天网，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声浪炸开。
金字碎裂，化作碎金流萤四散而下。
可那金线断了又连，连了又断，断裂处生出一朵朵金莲，每一朵莲心里都藏着一枚降魔杵虚影，朝猴子当头砸落。
猴子哈哈大笑，身子一矮，将手中金箍棒舞得如风车一般。
他手中棒子不停，左挑右打，上挡下格，降魔杵砸在棍墙上，铛铛铛一阵爆响，火星如雨，溅得满殿灯焰齐齐摇摆。
猴子打了一会儿，觉得光挨打不过瘾，忽然卖个破绽，重重挨了一记杵影，整个猴，被砸得飞了出去。
猴子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卸去大半力道，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拄，棒尾入砖三尺。
借着这一拄的力道，猴子身子猛地一拧，快若闪电，一棒横扫韦陀腰肋。
这一棒来得极快。
韦陀根本来不及闪避，只得默运金刚不坏法身，甲胄上金纹骤然亮起，整个人化为一尊金铁之躯，硬接了猴子这一棒。
只听铛的一声闷响，韦陀菩萨脚下一沉，金砖碎裂，双腿陷入地面直至膝盖。
他面色微变，胸口那一片甲胄凹陷寸许，一口鲜血涌上喉头，韦陀硬生生咽了回去。
猴子落地，喘着粗气，身上金色毛发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
方才那漫天金莲碎屑如刀，在他毛皮上割出了无数细碎伤口。
他舔了舔嘴角鲜血，金睛中赤光更盛。
“痛快，再来！”
猴子叫了一声，又抡棒冲上去。韦陀菩萨从坑中拔腿而出，降魔杵横扫，两件兵器撞在一处，铛铛之声不绝于耳，震得满殿神佛纷纷皱眉掩耳。
两人从殿中打到殿侧，从殿侧打到殿顶悬梁。
猴子在悬梁上蹿下跳，如履平地。
韦陀菩萨步步紧逼，稳如泰山。一个灵动百变，一个沉稳刚猛，打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仍未分胜负。
宁辰立在一旁，双手负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渐渐发沉。
他看得出来，师兄的打法已经和五百年前大不相同了。
当年大闹天宫时，师兄以一己之力硬撼十万天兵，与杨戬斗法时八九玄功随意施展，七十二变信手拈来，金箍棒指东打西，快如闪电，重若山岳。
可此刻师兄虽然勇猛不减，却少了一份游刃有余的从容。
许多精妙变化使不出来，许多妙到毫巅的临场反应慢了一线。
他的棒法还是那套棒法，他的战意还是那份战意，可这副身躯，这个状态，已非鼎盛之时。
当年能和燃灯古佛，过上几招的齐天大圣，如今竟被一个韦陀菩萨挡住了。
宁辰攥了攥拳，指节发白。
师兄这副身躯，终究不是真正灵明石猴之躯，没有万万元会的积累，终究是弱了几分。
猴子激战良久，终于等到韦陀露出破绽。
韦陀菩萨降魔杵横扫落空，收势不及，肋下门户大开。
猴子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双手攥住棒尾，全身力气灌注于一点，朝着韦陀菩萨肋下狠狠一捣。
猴子这一棒没有半点花哨，带着五百年来积攒的闷气，带着师兄弟两地分离的苦闷。
这一棒结结实实，砸在了韦陀肋下。
暗金甲胄彻底碎裂，甲片四散飞溅。
韦陀整个人被砸得横飞出去，撞断了殿中金柱，摔在殿侧地面之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只觉胸口一阵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澎涌而出，染红了面前金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