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话锋一转,眉宇间浮现出几分疑虑。
“对了,月氏国那边到底捅了什么娄子?那位月清影郡主,火急火燎地连夜离京,这阵势可不寻常啊。”
林迟雪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内情。以她那般孤高要强的性子,哪怕天塌下来,怕是也不会对外人吐露半个字。”
徐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
“不知道也罢!她这一走,咱们这趟浑水倒是少了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那女人,属实难缠。”
听闻此言,林迟雪双眸中透出几分促狭。
“怎么?夫君当真不觉得遗憾?那月清影可是绝色美人,异域风情,不知馋坏了多少王孙公子。”
徐斌连连摆手,满脸的敬谢不敏。
“美则美矣,带刺的玫瑰扎手啊!这种艳福我可无福消受,碰见她,我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字!跑!”
话音未落,车厢顶棚骤然传来一声异响。
紧接着,车帘被一股罡风猛然掀开,一道身影闪入车厢。
“你可真是生了对狗眼!”
清脆的娇斥炸响在耳畔。
月清影一袭紧身红衣,抱臂冷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徐斌,那双眼眸里满是恼怒。
“在月氏国,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为本郡主痴迷癫狂,你倒好,竟敢将我视作洪水猛兽!”
徐斌惊得差点咬断舌头,后背瞬间激起一层汗。
这女人的轻功,当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跟了马车一路,他这修为竟然毫无察觉。
他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双手抱拳连连作揖。
“哎哟,在下这张破嘴,向来是口无遮拦!不知郡主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月清影不屑地冷哼,目光在徐斌和林迟雪之间打了个转,撇了撇嘴,满脸的嫌弃。
“本郡主真是奇了怪了,你这油嘴滑舌的登徒子到底哪里好?林迟雪这女人能看上你也就算了,就连那眼高于顶的小郡主也非你不嫁,大梁国的人,难道都瞎了眼不成?”
徐斌一听这话,非但没恼,反而顺杆往上爬,一拍大腿疯狂点头。
“郡主所言极是!我这人除了一张脸能看,简直一无是处!既然郡主也觉得我不堪造就,那之前扬言要我负责那档子事儿……咱最好还是作罢了吧?”
“放屁!”
月清影勃然大怒,眸中凶光毕露,手指扣住了腰间的弯刀刀柄。
“泼出去的水,吐出去的话,你还想收回?本郡主虽然看你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就讨厌无比,但这笔账,咱们没完!”
“本郡主回去处理完家事,很快就会再临大梁!你,给本郡主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徐斌故作惊恐地往后缩了缩,苦着一张脸疯狂哀嚎。
“别介呀!相见不如怀念,咱们还是相忘于江湖,各生欢喜不好吗?”
一截弯刀猛地出鞘半寸。
月清影柳眉倒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作势就要拿刀背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
徐斌见好就收,眼珠一转,立刻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伪装,神色陡然一肃。
“郡主殿下息怒!”
他紧紧盯着月清影那双眼睛,认真地问道。
“你孤身一人,又如此匆忙地急着出关,甚至连随从行囊都未曾准备妥当。是不是……月氏国国内,当真出了什么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
月清影的眼眸中闪过慌乱。
她将出鞘半寸的弯刀按回鞘中。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郡主家里的事,与你一个吃软饭的赘婿有何干系!”
月清影扬起下巴,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紧接着,她目光一冷,上下打量了徐斌一番,嘲讽道。
“你还是先留着力气,管好自己的小命吧。真以为接了皇帝那道圣旨,去襄州赈灾是件光宗耀祖的美差?”
徐斌收敛了笑意,静静听着。
“本郡主常年行走江湖,那襄州地界的水有多深,我比你清楚。那帮地头蛇不仅贪赃枉法,暗地里更是跟不少三教九流的江湖草莽有着见不得光的勾当。他们手底下养的死士打手,杀人不眨眼。”
月清影冷哼一声,将头偏向车窗外。
“别怪我没提醒你,别为了在皇帝老儿面前表现,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本郡主可不是关心你的死活,纯粹是怕脏了这大梁的土地。”
徐斌心中微动,这异域小辣椒嘴上不饶人,这番话倒确实是实打实的江湖经验。
他敛去那一身吊儿郎当的气质,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徐某多谢郡主提点,这份情,我记下了。”
月清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便欲施展轻功离开。
临行前,她的脚步却又顿住,背对着徐斌,再次警告道。
“去襄州之前,你最好求求你这位将军夫人,让她多给你派几个能打的高手贴身跟着。免得哪天夜里睡得正香,莫名其妙就被人割了脑袋!”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道催促。
“郡主,快些启程吧,国中急信,片刻耽搁不得了!”
徐斌眉头一挑,敏锐地捕捉到了外面的动静。
“急成这样?真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月清影根本没搭理他,而是转过身,深深地凝视着林迟雪。
“此次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聚。”
“林迟雪,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承诺。”
林迟雪缓缓抬起眼帘,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交汇。
“决不食言。”
仅仅四个字,掷地有声,带着将门虎女的决绝。
月清影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直掠向车窗外。
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时,她回头,深深剜了徐斌一眼。
“别死。”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卷过,车厢内已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缕异域幽香。
徐斌连忙伸手掀开车帘。
只见长街尽头,一队轻骑快马加鞭,席卷出城。
另一侧的马车帘子也被掀开,安明楼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徐斌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满脸堆笑地作揖道别。
徐斌放下车帘,转过身,一屁股坐回软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摸着下巴,目光炯炯地看向林迟雪。
“这急得跟屁股着火似的,连使团的仪仗都不要了。媳妇儿,你说该不会是月氏国那位老国王……快不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