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李世民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看向长孙皇后：“观音婢，看好孩子们，朕得去两仪殿了。”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二郎且去，这里有我。”
“嗯！”李世民点点头，朝李承乾、李恪、李恽道：“你们三个，随朕去两仪殿。”
“是，阿耶。”李承乾在张阿难的搀扶下起身，李恪和李恽齐齐应了一声。
李世民扫了李泰、李祐和李愔三人一眼，扭头朝李凡和梁馨颔首示意，便带着李承乾、李恪、李恽离开了立政殿。
李泰落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明黄的身影渐行渐远。
李世民负着手，步子不紧不慢，走在最前头。
张阿难推着李承乾走在李世民身侧略后半步。
李承乾侧仰着头，正听李世民说着什么，时不时点一下头。
李恪和李恽一左一右跟在后面，脚步轻快。
李泰看着几人的背影，喉头动了动，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心里酸酸的。
阿耶从前出门，身边总是带他的。
那时他年纪小，阿耶走到哪儿都牵着他的手，夸他聪慧，夸他像自己。
那时候，阿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是温和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大兄还是一样稳重温良。
三兄还是那样闲云野鹤的性子。
可阿耶看他们的眼神分明不同了！
看大兄时，目光里带着欣慰和期许。
看三兄和七弟时，也带着赏识。
李泰不明白。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这些日子循规蹈矩，不敢有一点出格。
阿耶让他读书他便读书，让他写文章他便写文章。
功课也从不落下，阿耶要的，他都努力做到。
可阿耶还是走远了，连回一次头都没有。
李泰收回目光，垂下眼，走到长孙皇后跟前。
“阿娘，儿先回府了。”
长孙皇后正低头替城阳理衣领，闻言抬起头：“这就走？不多坐会儿？”
“府里还有几卷书没读完。”李泰语气平平的，“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完。”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伸手替他抚了抚衣襟上的褶子：“去吧。路上慢些，晚膳叫人给你做碗热汤饼，别空着肚子。”
“儿记下了。”
李泰行了一礼，转身往殿外走。
李祐见李泰走了，连忙走到阴妃跟前：“阿娘，儿也回府了。”
阴妃正给小金山擦手，闻言直起身：“嗯，路上慢些。”
“嗯。”
李愔也凑到杨妃身边：“阿娘，儿也走了。”
杨妃正牵着兰陵，低头应了一声：“去吧，别在外头野。”
李愔应了一声，又朝长孙皇后行了一礼：“阿娘，儿先告退了。”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嗯，去吧。”
两人前后脚出了殿。
宫道上，李祐和李愔并肩走了一段。
李愔扭头往两仪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五兄，方才阿耶看咱们那一眼，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李祐背着走，沉默了一下：“我也觉出来了。”
“咱们最近也没做错什么吧？”李愔皱了皱眉，“阿耶怎么……”
“行了，”李祐打断他，“少说两句。回去好好待着，别惹事。”
李愔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立政殿中长案撤去后，众人三三两两坐着说话，茶盏里冒着淡淡的热气。
小公主趴在李凡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揪着他白T恤的领口，揪得皱巴巴一团，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锅锅……窝困呐……”
李凡低头看她，小家伙眼皮耷拉着，长睫毛一颤一颤的。
“困了就睡会。”李凡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后背。
坐在李凡右腿上的武三娘也撑不住了，小脑袋往李凡胳膊上一靠，小嘴微微张着，攥着他衣角的小手慢慢松开，眼皮子一合，没一会儿就传出细细的呼吸声。
坐在韦贵妃腿上的高阳，这会也仰起小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打完还砸吧砸吧嘴，眼睛就眯起来了。
城阳靠在梁馨怀里，小手攥着梁馨的衣袖，脑袋往她肩窝里一拱，细声细气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动静。
兰陵小身子往杨帆怀里拱了拱，软软糯糯的说：“杨娘娘……我困了……”
话还没说完，小脑袋已经歪了过去。
小金山在阴妃腿上歪着身子，小手还捏着半块没啃完的胡麻饼，眼皮子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
常山靠着燕德妃，小嘴还嘟囔着：“我没困……我还能再吃一块……”
话音落下去，人已经歪在燕德妃胳膊上睡实了。
李贞坐在燕德妃旁边，小脑袋也垂了下去，下巴快抵到胸口了。
晋安在丽质怀里打了个哈欠，窝在她怀里睡着了。
安康在汝南腿上眼皮子直往下掉，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新兴靠着襄城，小手还搭在襄城手心里，人已经迷糊了。
小李治坐在襄城旁边，手里攥着一只空奶瓶，小脑袋一歪，就靠着襄城的胳膊睡着了。
长孙皇后环顾了一圈殿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扭头朝侍立在一旁的青莲、绿竹几人轻声吩咐：“把兕子她们抱到后头榻上去。轻些，别闹醒了。”
“是，殿下。”青莲几人轻声应了，轻手轻脚的上前来。
韦贵妃把高阳小心的递到绿竹怀里，高阳哼唧了一声，小嘴撇了撇，绿竹赶紧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她又把脑袋一歪，睡沉了。
梁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城阳，没急着递出去，自己抱着站了起来，笑着朝青莲道：“我送她进去吧，这孩子睡觉认人，换个人抱怕是要醒。”
杨妃、阴妃、李丽质几人也都各自抱着小家伙起身。
李丽质、汝南、襄城她们也把怀里的小家伙小心托着，一行人轻手轻脚地往后殿走。
李凡低头看了看怀里一左一右两个睡熟的小家伙，小公主的小手还揪着他的领口，武三娘的小脑袋靠在他胳膊上，一时倒不好动弹了。
青莲走到他跟前，伸手来接：“凡哥，给我吧。”
李凡小心地把小公主先递过去，青莲接稳了，他又把武三娘托起来，白兰在旁边接住。
两个小家伙都哼了两声，武三娘还迷迷糊糊睁开半只眼，嘟囔了一句“二姐……”，又睡了过去。
长孙皇后看了看，昏昏入睡的李贞、李慎、小李治三个小家伙，朝红梅吩咐道：“红梅，你们三个把稚奴他们三个抱到偏殿。”
“是，殿下。”红梅轻声应了一句，连忙带着两个侍女上前，将李贞、李慎和小李治抱起来，往偏殿走去。
李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腿，这才朝长孙皇后道：“二婶，我去大安宫一趟，看看老爷子和我爸他们。”
长孙皇后闻言抬起头，从矮几上拿起车钥匙递给李凡：“去吧。去大安宫有点远，开车过去。”
“好。”李凡接过钥匙，朝梁馨那边看了一眼，“妈，我去找爸他们！”
梁馨正抱着城阳往后殿走去，闻言转过身，朝他点点头，“去吧！”
“嗯！”李凡转身出了立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