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日头正盛,晒得宫道上青砖微微发烫。
那辆奶咖白的五菱MINIEV停在殿侧廊下,小车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李凡走过去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小车发出一阵细低的电机声,调了个头,沿着宫道往大安宫方向开去。
小车跑得不快,车轮碾过青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廊下几个洒扫的宫人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干自己的活去了。
大安宫在太极宫东北角,从立政殿过去要穿过两重宫门。
李凡把车开到大安宫门口停下。
守门的千牛卫探头一看,认得这辆小车,也没拦,侧身让开了道。
李凡推开车门,人字拖踩在青砖地上“啪嗒”一声,反手把车门带上,钥匙往短裤兜里一揣,沿着廊下往殿门走去。
刚跨过门槛,就听见殿内传来李渊爽朗的笑声。
紧接着是武士彟带着惊叹的嗓门:“这……这当真是用网兜上来的?一网就能兜起几千斤的鱼?”
“那还能有假?”
李渊笑呵呵的声音接着响起:“老夫亲眼瞧见的!那大渔船一网下去,拖上来满满当当的,光是那些鱼在甲板上蹦跶,就能蹦得人脚没处落!”
李凡笑了笑,迈步穿过殿门,拐过一道屏风,便看见殿中摆着一张矮桌。
桌上铺着一层素色粗布桌帷,中央摆着一碟酱瓜、一碟醋芹、一碟炸得金黄的小河鱼、一碟凉拌鹿耳丝。
旁边还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汤面浮着翠绿的葱花,香气袅袅升腾。
三个粗陶酒杯依次摆在李渊、李佳城、武士彟面前。
桌角的那瓶二锅头已经快要见底了。
李渊盘腿坐在主位,白胡子翘翘的,一张脸喝得红光满面,正拍着大腿比划。
武士彟坐在右手边,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李渊,听得连连点头,连端起的酒都忘了喝,嗓门里带着惊叹:“一网就能兜起几千斤的鱼?这、这在荆州别说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几千斤?”李渊捋着白胡子,嘿了一声,“几千斤都算少的!头一回那一网,足足拖上来上万斤!”
李佳城坐在左手边,端着酒杯含笑听着,时不时呷一口,也不插话。
“哟,小凡来了!”
李渊眼尖,抬头看见李凡,笑呵呵朝他招手:“快过来快过来,正听你爸说大海里的新奇事呢!你来得正好,给你武伯父讲讲在黄山马峙捕鱼的事!”
李凡嘿嘿一笑,走过去盘腿坐在李佳城旁边,朝武士彟点了点头:“武伯父。”
“李小郎君。”武士彟连忙欠了欠身,忍不住道,“方才太上皇正说你们在海外捕鱼的事儿,一网上来上万斤鱼,老夫听着都跟做梦似的。李小郎君,那黄山马峙,当真有那么多鱼?”
“嗯!那地方的鱼的确很多。”李凡笑道,“我们本来打算绕着海岛边上拖一圈,没想到第一网下去,没拖多久就爆网了。”
“一网下去就是上万斤……”
武士彟听得眼睛直放光,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咂咂嘴:“这、这要是搁在荆州,别说上万斤了,一网能捞个几百斤,那些渔户都要烧高香了!”
李渊在一旁嘿了一声:“那是你没见过那艘大渔船,开出去跟座小山似的。船上什么都有,厨房锅灶,睡觉的舱房,连茅房都亮堂堂的!”
武士彟倒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李凡:“李小郎君,老夫听太上皇说,那船是你们从海外之地弄回来的?”
“对,”李凡点了点头,“是从海外之地弄回来的。”
“那船得花多少钱?”武士彟忍不住问。
李凡嘿嘿一笑,“武伯父,您猜猜看。”
其实他也不知道后世的三千八百万,在大唐究竟值多少钱。
武士彟想了想,试探着道:“总得……上千贯吧?”
李渊噗嗤一声,酒杯差点没端稳:“上千贯就想买那样的大船?做梦去吧!那船上光那个绞网的大铁架子,就不止一千贯!”
“啊?”武士彟张了张嘴,又合上,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道:“那……那得多少钱?”
李渊捋着白胡子,乐呵呵道:“老夫约莫算了算,折成咱们大唐的铜钱,大概值个七千五百贯。”
“七千五百贯?”
武士彟手一抖,杯里的酒洒了出来,慌忙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手在衣襟上蹭了两把,瞪着眼睛看看李渊,嘴唇动了半天,“这……这么多?”
李渊端起酒杯滋溜一口,白胡子翘了翘,“海外之地一石米卖多少钱,咱们大唐一石米卖多少钱,折算一下,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与此同时,立政殿里。
后殿的门半掩着,房梁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凉风一阵一阵地拂过矮榻。
一张宽大的矮榻上,小家伙们横七竖八地睡成一团。
小公主睡在最里头,小身子蜷着,一只油乎乎的小手还搭在枕边,脸蛋睡得红扑扑的。
旁边的武三娘侧身睡着,一只小手攥着被角,小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忽然,小公主翻了个身,小手往旁边一抓,正好攥住武三娘的手腕,闭着眼睛,咧开小嘴咯咯的笑了起来:“三娘阿姐……窝抓到大盘谢呐……”
武三娘被攥得哼唧了两声,迷迷糊糊地扭了扭小身子,嘟囔了一句:“二姐……再让我睡会儿……”
说着又沉沉睡了过去,小手却也没挣开,就那样被小公主攥着。
高阳四仰八叉的躺在中间,一只小脚丫搭在城阳的腿上,小嘴微微张着,打着细细的小鼾。
城阳侧着身子,睡着了还攥着被角,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兰陵蜷成一只小虾米,小拳头贴在脸颊边,鼻息轻轻浅浅的。小金山仰躺在兰陵旁边,两只小手举在耳旁,小嘴微微张开。
常山一只胳膊横在晋安枕边,小嘴咂巴了两下,含含糊糊嘟囔一句:“羊又又……好次……”
晋安被她挤得歪向一边,小眉头微微皱着,没一会自己翻了个身,往安康那边挪了挪,又睡实了。
安康和新兴两个小脑袋靠着小脑袋,被子盖到下巴,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青莲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低头看见小公主抓着武三娘的手腕,小脸上还带着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绿竹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殿下这是梦到赶海啦?还大盘谢呢。”
“嗯!”青莲笑着点了点头,弯下腰,伸手去拿小公主攥着武三娘手腕的小手。
小公主的小手指头攥得还挺紧,青莲掰了两下才掰开,刚把她的手放回枕边。
“哇呀呀……大盘谢跑呐……”小公主的小眉头就皱了起来,小身子扭了扭,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抓到被角,一把搂进怀里,咂巴了两下小嘴,又睡沉了。
绿竹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青莲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替小公主把蹬开的被角重新掖好,又伸手理了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