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跟在沈静身后进了酒店房间。
沈静在沙发上坐下，那双被厚黑袜包裹的小腿修长而笔直，从膝盖往下收束出一道流畅弧线，最后没入黑色尖头短靴的靴筒里。
她看着鹿溪还站在房间中央杵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在妈妈面前还装？过来坐。”
鹿溪绷紧的表情瞬间泄了气，她向房门处看了一眼，像是确认爸爸在不在门外偷听。
她扑进沈静怀里，带着雏鸟的委屈和急切：“妈妈，我想回去找陌陌…”
沈静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你个没良心的，妈妈从江城过来，你不陪妈妈待一会儿，心里就只有陌陌？”
鹿溪吐了吐舌头，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软了几分：“妈妈有爸爸陪着呢，但陌陌那边…”
她说到这，越说越没底气，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沈静慢悠悠地帮她把后半句补上：“陌陌那边还有雪雪和沐沐捏~根本不用溪溪酱担心他会寂寞捏~”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又软又长，鹿溪听出沈静在打趣自己，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鹿溪把脸埋在沈静胸前，声音闷在衣料里：“妈妈…你不生气吗？”
沈静叹了口气，她的手指搭在鹿溪的头发上，顺着卷发的弧度往下梳，动作缓慢而温柔：
“妈妈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但生气又有什么用？感情的事，宜疏不宜堵，这件事我们总是要坐下来说清楚的。”
鹿溪把脸从沈静怀里抬起来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真好，要是爸爸也像你一样淡定就好了。”
沈静揉了揉鹿溪虽然带着些卷但依然柔顺的头发，她的发质随了自己，带着一点天生的弧度，握在手里像一团被太阳晒暖的细丝。
“小溪，爸爸也是这样，他也很爱你，只是表达的方式有些粗犷。”
“毕竟他对小陌那孩子也很看重，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总要给他一些时间去接受。”
鹿溪的声音又闷了下去：“我知道的，但今天看到他想打陌陌，就是忍不住嘛。”
“你爸会做出那样的举动，主要原因还是在你。”
沈静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鹿溪的肩膀上拍了拍：“小陌那孩子说话挺清晰的，倒是你，直接来了一句‘要私奔’，这不是在你爸伤口上撒盐吗？”
“他还没从‘我女儿居然被拐了’的震惊中缓过来，你就直接告诉他‘我不仅被拐了，我还主动要求被拐’。”
沈静轻轻摇了摇头，捏了一下鹿溪的鼻尖：“你呀你。”
沈静坐直了身子，指尖搭在鹿溪的手腕内侧，目光认真了些。
“小溪，你跟妈妈说实话，小陌和那两个女生的事，他有没有瞒着你？”
鹿溪摇摇头：“没有啊，陌陌很在意我的看法的，帮雪雪她们也是因为我。”
沈静感受着鹿溪脉搏的节奏，平稳，没有加速，没有跳跃。
她确实在说实话。
真是没想到，陌陌的感情状况混乱，里面还有小溪的一份“功劳”呢。
让烨华知道这事，他大概率又要崩溃。
沈静在心里把今天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决定不再多问。
她知道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她明白事情原委，现在的问题不在于事情本身，而在于那对父女俩需要时间来消除缝隙。
沈静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语气：“小溪，你这几天学校请好假了是不是，那这几天陪着妈妈吧，之后让爸爸送你去杭城。”
看到鹿溪又要撅起嘴，沈静一把捏住她的嘴唇，把她还没成型的抗议堵在了嘴里。
“抗议无效，你不能有了男朋友就忘了亲妈——”沈静眯起眼睛，笑容意味深长，“除非你不想让妈妈帮你在爸爸面前说好话。”
鹿溪被捏着嘴，莫名从慈母身上感受到危险气息，那气息比爸爸举起皮带时更难以应对。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软软地从被捏着的嘴唇缝隙里漏出来：“我…我知道了妈妈。”
“真乖。”沈静松开了手，起身就朝门口走。
鹿溪坐直了身子：“妈妈你去哪？”
沈静头也不回：“给某位在谈恋爱的少女腾地方啊，她总要和男朋友打打视频、发发消息报平安吧？”
鹿溪脸又开始红了：“我才不会——”
沈静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一眼，歪了歪头：“尊嘟假嘟？那我不走了，刚好妈妈有几部电影，想和你一起看呢。”
鹿溪轻咳一声，坐直身子：“静姐，我突然觉得爸爸那边更需要你，你先过去吧。”
沈静“切”了一声，帮鹿溪关上门，然后刷开对面的房间。
到了对面房间后，沈静脱掉鞋子直接踩在地板上，厚黑丝袜包裹着她的脚踝和足弓，脚趾微微分开，在地毯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不多时，鹿烨华敲响房门。
沈静打开门，发现自家老公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她伸手帮鹿烨华脱下外套，挂到旁边的衣架上，好奇地问了一句：“刚才是谁的电话，让你这么生气？”
鹿烨华没好气地开口，带着烦躁：“还能是谁的？不就是小王八蛋他爹老王八蛋！他妈的说什么‘鹿溪是你闺女，但苏陌也是我儿子’。”
“奶奶的，分明就是他儿子犯了错，还不承认！”
沈静轻抚他的后背，从他肩胛骨的位置慢慢往下顺，“消消气，消消气，别到时孩子的事解决了，你俩大人再闹矛盾。”
“谁稀罕和他吵！”
鹿烨华把思绪理清，皱起眉，“你说什么？‘解决’？不可能的，除非小陌和那俩女娃分开，不然这事在我这不可能过去。”
沈静手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顺着他的后背往下顺毛：“你难道真想让小溪离家出走？你知道的，她脑袋一热的话什么事干不出来。”
“说不定哪天回来，就是带着你外孙一起。”
鹿烨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像是有人在上面打了一个死结。
沈静继续说下去，声音低而清晰：“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陌的性格，他既然选择接受她们最珍贵的的东西，就不可能不负起责任，我们欣赏的不就是他这份责任心吗？”
鹿烨华鼻息沉重，他自然明白沈静的意思，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哎，不对。
鹿烨华抬起头，目光忽然变了：“你说小陌接受她们的什么了？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那小溪岂不是也…”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所有的线索在他脑子里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鹿烨华突然释怀地笑了。
“我现在就去打断苏陌的腿，再去夏威夷砍死苏洵那个王八蛋。”
沈静拉住他的手臂：“你先冷静，小溪不是失去了她的第一次，是得到了她的第一次才对——”
“我很冷静，”鹿烨华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报天气预报，他想明白了但他想不明白，“我现在冷静得能去考个注册会计师。”
...
...
丝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老丈人打断腿的苏陌，此刻正躺在卧室和鹿溪视频，屏幕上鹿溪的脸占据了画面的大部分，她的表情从刚才的委屈变成了带点得意的笑。
苏陌在得知沈静是站在他这边之后，心里松了口气。
三对一，优势在他！
可怜的老鹿，还不知道他的妻女都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
就是怎么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呢。
苏陌把手机靠近了一些，“既然沈姨安排好了就行，到了那边，季岚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节目组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鹿溪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倦意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把综艺比赛说得跟自家办的似的。”
“本来就是自家办的。”
鹿溪侧身坐到床沿上，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陌陌。”
鹿溪低着头，手指勾着外套拉链的金属片，来来回回地拨弄着那枚小小的拉链头，“妈妈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好说话一些，她就是问了我一些问题。”
苏陌在那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隔着屏幕的安静，让鹿溪可以慢慢地把那些断断续续的情绪组织成句子。
“她问我说，你有没有瞒着我，我说没有。”
鹿溪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认真，“因为确实没有嘛，陌陌，你确实是都跟我说了的，对吧？”
“对。”
得到肯定后，鹿溪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道浅色的光，不知怎的，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她大概也不是真的在问苏陌，更像是在复习一句自己已经相信了的话，现在想从另一个人的确认里重新加固它：
“那、那就没有问题了。”
鹿溪的脸贴近镜头，声音压低了些：“陌陌，我妈妈说要帮我跟爸爸说好话，所以…你那边要稳住，等我回来。”
鹿溪眯起眼：“要是我回来之前，你又被别的学姐拦下来表白…”
苏陌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誓：“不可能的。”
“你发誓。”
“我发誓。”
鹿溪在检查他这句话的含金量：“用小苏陌发誓。”
“这么狠？”苏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头上那根已经重新翘起来一点的头发：“…用呆毛和小苏陌一起发誓。”
鹿溪笑了一声，又被自己的哈欠打断，“那我先睡了哦，陌陌——”
“嗯？”
鹿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你要好好的。”
“放心吧，没事的。”
鹿溪的眼皮已经半合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即将滑入睡意的黏软：“我现在要去做世界上第二幸福的事了…”
“去睡觉？”
“嗯，”鹿溪睁开一只眼，嘴角微微弯起来，“先结束世界上第一幸福的事，和你聊天。”
苏陌看着屏幕里那张已经开始犯困的脸，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些：“那我就要做世界上第三重要的事。”
“什么事？”
“梦见溪姐。”
鹿溪在屏幕那边“呜”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枕头和被褥之间：“坏蛋，就会说这种话逗我开心。”
后面想说的话已经在睡意的边缘被磨钝，鹿溪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半闭的眼睛：“那我真的睡了哦。”
“做个好梦，小溪。”
“晚安，陌陌。”
鹿溪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正在把音量旋钮慢慢拧小，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轻得像是呼吸的一部分了。
“大家都要好好的…”
...
感谢弦禅染老板打赏的五个催更符！老板么么哒╰(￣ω￣ｏ)
那天t1不敌blg，实在令我痛心
但这不影响我骂teS，沟槽小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