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叫什麽事儿啊。」
戴恩看着自家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连军士长被几个老兵围在中间灌酒,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混乱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失控。
站在泥地里吹冷风显然已经无法满足这几百号喝高的大兵了。
「操!这破风吹得老子骨头疼!」
不知道是谁在卡车顶上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小镇上不是有两家退伍军人开的酒吧吗?那边有暖气,还有点唱机!」
「去酒吧!这破靶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现役的兔崽子们,敢不敢跟老子走一趟?!」
「走!谁不敢谁是五角大楼养的狗!」
「上车!都给老子爬上去!」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整片空地。
现役的、退伍的,谁也没心思去管什麽禁闭令或者基地大门的封锁了。
几十个大兵连滚带爬地翻上了皮卡,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了装满箱子和帆布的车斗上。
连长的帽子不知道被哪个混蛋随手掀飞到了泥水里,整个人像是扔麻袋一样被扔进了一个皮卡的驾驶座後排。
有的皮卡车顶上甚至都坐了三四个人,手里大多还拎着没喝完的威士忌瓶子。
宪兵的大吉普跑到了最前面带路,开车的宪兵副驾上还伸出了一只手,挥舞着一根啃了半截的猪肉肠。
开车的退伍老兵们大半都红着眼睛,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握着酒瓶,轮胎在泥浆里疯狂打滑甩尾,卷起了漫天的黑泥,带着一身酒气直接冲上了通往外围小镇的林间公路。
车身剧烈摇晃,车斗里挤成一团的大兵们不仅不怕,反而迎着冷风放肆地狂呼怪叫起来,空酒瓶砸在柏油路面上,炸裂声碎了一地。
今晚在靶场铁丝网边上的这场狂欢,看似荒唐混乱,但仅仅只是个开始。
按照里昂和麦克阿瑟等人的盘算,这种越过铁丝网的补给往後隔三差五就会上演一轮,它的体量最後会大到足以在事实上替代五角大楼已经瘫痪的商业外包供应链。
今晚摸黑跑出来分肉喝酒的现役士兵虽然只有三四百人,但这帮家伙全都是各个连队里的骨干,清一色班长起步。
在美军的编制里,一个步兵班九到十一人,一个战术排三十余人,而一个机械化连队更是满编上百号人。
这意味着仅仅是今晚到场的士官与少数基层军官,只要拎着塞满肉肠的背包回到营房,就能直接将这份人情辐射到三四千名一线士兵头上。
路易斯—麦克乔德联合基地对外号称有四万多驻军,可真要把机关官僚、後勤文员、
空军地勤以及各种非战斗附属人员全撇乾净,底下真正能扛着步枪、开着装甲车开出营区打仗的作战人员,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两千到一万五千人上下。
光是今晚被老班长、老连长用熟牛肉和威士忌套牢的这批士官,连带他们手底下的整编班排,就已经占了将近四分之一的兵力。
况且部队里的老油条士官也不是只能影响自己手下的大头兵,他们还有同批入伍的同期生,机修连的同乡,或者乾脆就是关系好的其他班排长。
哪怕某个班长的老上级并不在里昂的老兵队伍里,只要隔壁排的兄弟随手分给他点配给,再顺口提一句「这都是外面退役老大哥们给弟兄们送来的救命粮」,脆弱的阵营界限就会荡然无存。
被这种裙带关系捆绑在一起的基层士兵,很快就会滚雪球般膨胀到整个基地作战力量的近半数。
至於铁丝网外面,也还有别的安排。
基地周边的莱克伍德、杜邦这几个家属聚居的小镇,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被老兵们接管了。
虽然珍贵的鲜肉和蔬果必须严格配给、优先供应给前线在卖命的作战部队,家属区不可能享受无限量的供应,但最基础的面包、燕麦,以及眼下救命的退烧药与抗生素,全部在老兵们的维持下稳定运转。
比起波特兰那种污水倒灌、垃圾成堆的混乱街区,这些军人家属甚至过得更有秩序。
至於後勤底气,虽然彼岸前几天靠货柜抢运抵港的数万吨物资以化肥原料、工业陶瓷和防化器材为主,食品占比并不高,但後续专门运载食物补给的远洋散货船也已经在路上了,斯波坎等东部地区稳定的粮食供应用不了多久也会谈妥。
到了这一步,局势的发展自然也就不受五角大楼或者华盛顿特区的高官们掌控了。
用不了多久,基地的装甲车就会开始莫名其妙地失踪,油库里的重油会因为「储存不当」大批量损耗,弹药库里的帐目会出现对不上的差额,连雷达和战术终端的信号传输,都会「偶尔」向麦克阿瑟的指挥所漏出几个数据埠。
未来某一天,哪怕联邦正式发文把里昂与他的地方联盟定性为叛乱分子,军官们也很难再把这支部队开出大门了。
全连战车趴窝、枪弹卡壳、士官消极应战会成为常态。
真到了必须表态的那一天,只要给出一个契机,这支驻军直接撕掉旧军徽、承认复兴联盟的合法性,也已经是水到渠成了。
而且,不只是路易斯—麦克乔德联合基地在接受这种拉拢。
华盛顿州里昂控制区内,拥有战略核潜艇母港的基策普海军基地,常年驻泊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巡洋舰等水面作战舰艇,亦可作为核动力航空母舰母港的埃弗里特海军基地等等军事基地,都在被里昂的後勤逐渐渗透。
从华盛顿州南下跨过哥伦比亚河,距离之前联合基地往南一百多英里外的波特兰天鹅岛,时间已经是当天夜里的七点四十分了。
埃利亚斯穿着沾满机油的帆布工装,嘴里咬着半截卷菸,眼窝底下挂着浓重发黑的眼圈,正站在维戈尔工业修船厂六十多米高的塔吊驾驶室外围的铁台上,身前是铁台的围栏。
自从那天在西雅图见证了里昂手下的势力,随後被敲钟人这帮前克格勃老骨头带队接管整编之後,高强度的地下串联、厂区夺权和数次见血的街头火拼,已经把这个前劳工律师生生榨乾了水分。
他的背脊变得僵硬,两颊凹陷下去,满下巴都是粗硬杂乱的灰白胡茬,原本梳理整齐的灰发现在被安全帽压得扁平,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凭空老了十岁,只有握着望远镜的双手稳得没有半点颤抖。
站在他身侧半步的敲钟人维克托·马雷舍夫则戴着深灰色的软呢帽,裹着那件标志性的苏制大衣,领口竖起,挡住了猎猎作响的江风,花白的头发在冷风里微微晃动,神情平
淡。
「市中心的先锋法院广场那边,火光又亮起来了。」
埃利亚斯抬手指了指南面的夜空。
在那片被低垂阴云压住的天际线下,橙红色的杂乱光晕正在不断翻滚,隐约还能听到几声沉闷的爆炸或者枪声。
「那群戴着黑色滑雪面罩的年轻蠢货又把一家超市点着了。」
埃利亚斯说话的嗓子发乾,说话时带着明显的粗颗粒感:「前天他们抢光了冷冻货架上的鸡胸肉,昨天为了两箱能量棒在路口互射,今天乾脆开始烧大楼取暖了。」
「那些穿黑衣服的以为占领了先锋广场、在市政厅外墙喷满反法西斯标语,就算是控制了波特兰。」
世人对波特兰的普遍印象,始终停留在精品咖啡馆、排队的无家可归者、素食主义餐厅、举着彩虹旗的极左嬉皮士以及没完没了的街头抗议。
大批外地政客和媒体很容易因此把这里当成一座被後工业浪潮洗脑、只有第三产业、
环保NGO和软体外包的後工业文青城市。
然而那些只在市中心星巴克里打转的人根本不知道,波特兰实际上是整个美国西海岸
历史最深厚的深水内河港口与重工业物流枢纽之一。
它卡在哥伦比亚河与威拉米特河的交汇处,来自太平洋的万吨远洋轮船顺着哥伦比亚河航道,能一路逆流直接把船头顶进波特兰的市区卸货。
二战时期,声名显赫的凯撒造船厂就是在这两岸昼夜不停地喷吐火花,创造过几天下一艘万吨货轮、两周拼出一艘护航航母的工业神话,给这座城市留下了强悍的造船、重型钢铁、铁路编组和基础化工骨架。
更妙的是,当年俄勒冈那帮死板的立法者搞了个严苛的「工业保护区」法案,硬生生顶住了华尔街房地产商几十年的金钱攻势,严禁在这些重工业地带开发高档公寓。
这项原本在和平时期被炒房资本和自由派痛骂的阻碍城市现代化的毒瘤政策,如今却把一整套完好无损的重工业命脉原封不动地留给了他们。
埃利亚斯移动望远镜,视线顺着河道与陆地交通线一路扫过。
整个波特兰的核心重工业,呈扇形钳住了市中心。
市中心往东,仅隔着一条威拉米特河、步行半英里到一点五英里就能踏入中央东区工业区。
那里塞满了中小型机械加工厂、大型冷库、食品加工流水线和轻工制造车间,几条桥梁把它们和市中心连在了一起。
顺着河道往西北方向看去,两英里到六英里开外的沿岸,是西北工业区与林顿油库
区,那里是储存着全俄勒冈州90%能源的黑色心脏,旁边还林立着数座钢铁深加工厂。
再往北,到达两河交汇处的最北端、距离市中心八到十英里的里弗盖特与波特兰外港,坐落着深水货柜码头和庞大的铁路网络。
至於东北方向沿着哥伦比亚河延伸、靠着波特兰国际机场(PDX)的是长达六到十二英里的哥伦比亚工业走廊,它是现代航空物流、精密制造、重型机械仓库以及波音零件厂的地盘。
他们现在脚下踩着的是天鹅岛工业园,距离市中心不到四英里,这里聚集着西海岸顶级的修船坞、重卡制造总部和物流调度中心。
天鹅岛最初只是一座漂在威拉米特河中央的江心岛,直到上世纪二十年代,港务局通过大规模的人工吹填工程,将它的东南端与东岸陆地彻底合拢,变成了一个斜插进威拉米特河主航道内部的狭长半岛。
整座半岛与陆地连通的主干道只有一条高架桥,也就是北戈英街。
只要在戈英街的桥头架起两挺大口径机枪,浇筑几个水泥路障,整座天鹅岛瞬间就会变成一座进出由己的独立要塞。
半岛向南,距离混乱瘫痪的市中心仅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脚下的天鹅岛上,敲钟人和埃利亚斯甚至不需要离开这里,就能随手抓出支撑一场城市战的所有资源。
塔吊下方不远处的厂区另一侧,是戴姆勒重卡北美的总研发基地与总部大楼。
那是全美最核心的重型卡车制造商,储备着大量的重型卡车底盘、大排量柴油机零部件和数个大型装配车间。
而在半岛中段,联邦快递建立的辐射整个太平洋西北地区的大型自动化货运分拨中心,更是整整齐齐地停泊着数百辆大容量箱式卡车、叉车以及配套的柴油储备库。
至於两人身下的维戈尔修船厂,可是西海岸最恐怖的工业怪兽之一。
船厂拥有一座近三百米长、能够承载数万吨军民舰船的巨型浮动干船坞,平日里负责维修改装海军补给舰、大型破冰船和几万吨的远洋驳船。
船坞四周的库房里,码放着数万吨船用特种高强钢板,旁边停着十几台重型龙门起重机,成百上千名掌握顶级氩弧焊、高压管路焊接的技术工人,现在全都在纠察队的名单里领口粮。
而退路与补给线,则沿着宽阔的威拉米特河直通哥伦比亚河,向北一路畅通无阻地连接着里昂在华盛顿州全面接管的沿海与沿江控制区。
「小布尔乔亚的狂欢从来不值一提,埃利亚斯。」
敲钟人悠闲地倚在铁护栏旁,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只扁平的小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
老头半眯着眼睛,在寒风中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酒气,神情惬意。
「断粮再持续几天,他们手里的燃烧瓶就会变成去抢婴儿奶粉的凶器。」
「控制城市的从来不是市政厅那挂着油画的会议室。」
「阀门、发电机、油罐,以及能把钢板焊在卡车上的工人才是。」
老头抬起带着皮手套的右手,指了指他们脚下的这片狭长陆地。
埃利亚斯点了点头,眼皮微微跳动。
整座波特兰在短短两周内的急速崩解,是他这位前劳工律师此前从未见过的惨状。
截止到今晚,全城已经真正意义上的四分五裂,形成了至少五六股的割据势力。
第一股是龟缩在市政厅与警察总局大楼里的建制派残余。
那帮政客和高级警官把警车排成一排,靠着发电机苟延残喘,还在电台和推特上徒劳地发布着宵禁令和合法性宣言。
实际上他们的巡警连两个街区外的药房抢劫都不敢伸头去看,政令彻底不出大门。
第二股是盘踞在西波特兰西山富人区及比弗顿耐克总部周边的「矽林」防区。
那里的科技新贵和医药巨头自费雇佣了大批私营军事承包商(PMC)和退役特种兵,用混凝土路障阻断了上山的公路与隧道,依靠发电机、直升机停机坪和私立医疗过着与世
隔绝的高墙生活。
第三股是占据先锋法院广场、霍桑大道的市中心黑块与激进无政府主义公社。
大批打着安提法旗号的街头青年推倒雕像、涂鸦纵火、哄抢连锁超市,声势震天动地,却根本不具备半点生产能力。
在搬空周边几家超市後,这几天他们已经因为面包和分赃不均在街头互泼起了汽油、
大打出手。
第四股是围住全城外围公路的红县乡村保守派民兵,他们是最近才刚刚入场的一股势力。
克拉克马斯县和哥伦比亚县的红脖子们开着改装皮卡,在1—5南向公路和84号州际公路上架设了路障,拉出铁丝网,宣布抵制「叛乱堕落的波特兰」,严禁一粒麦子、一头肉牛顺着陆路运进城里。
第五股则是东波特兰第122街至格雷舍姆一带的贫民窟毒枭与街头帮派。
这帮亡命徒趁乱洗劫了枪店与药房,霸占了沃尔玛的大型中转仓,靠着分发止痛片、
贩卖毒品和收取保护费,那里俨然已经变成了军阀式的暴徒聚集区。
然而,这几批人为了各自那点可怜的利益,要麽在市中心烧垃圾桶,要麽在城郊公路扣留私家车,要麽蜷缩在半山腰的别墅里打高尔夫。
全城最具生产力、最能够决定几十万人吃喝拉撒的这片重工业区,竟然在动乱初期诡
异地沦为了一片没有任何武装在意的真空地带。
「还记得两周前我们刚从西雅图回来那天吗?」敲钟人呼出一团白雾,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
埃利亚斯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当时的他满脑子都是趁乱搞大罢工、印传单,甚至想过仿照极左公社去占领市政厅。
但敲钟人刚到波特兰的第一天,就当着他所有地下骨干的面,把一份列宁的《怎麽办?》直接摔在了他的脸上,严厉禁止任何人吐出「共产主义」、「阶级起义」或者任何宏大刺耳的词汇。
老头当时是这麽说的。
「美国工人不会为了抽象的主义去堵枪眼,但会为了家里的冰箱和生病孩子的退烧药去杀人,别去市政厅当众矢之的,那座破楼除了复印机和几个打卡混退休金的官僚,一无所有。」
在这群冷战老特工的指导下,原本松散混乱的波特兰地下工人运动,被迅速改造成了高度纪律化的「三三制」车间地下组织。
三个熟练工组成一个行动小组,三个小组编为一个生产安全哨,组与组之间单线联系,任何人不得横向打听其他小组的驻地,车间主任对下负责,隔绝任何的外部渗透。
随後是耐心潜伏扩充人员的十天。
直到银行出现挤兑、工人的工资卡刷不出一分钱,大公司的管理层卷款包机逃离,成千上万领不到周薪的工人堵在工厂门口进退维谷,埃利亚斯才按照敲钟人的剧本登场了。
那天清晨,埃利亚斯跳上了一台停在厂区大门口的叉车,拿着喇叭对着数千名惊慌愤怒的产业工人吼道:「大老板们坐私人飞机飞去阳光加州避难了,银行把我们的钱吞了,城里的暴徒今晚就可能来烧咱们的车间,外面的红脖子因为城里的自由派把公路断了,连带着我们也要被饿死了!」
「码头里的谷仓、车间里的发电机,是咱们亲手建的!」
「如果连这些都被抢了,我们就什麽都没有了,下周你们的太太和孩子就得在街上啃草皮!」
「我们不在乎政治,但是我们要组织起来把车间大门锁死,谁敢来抢机器、抢粮仓,我们就用扳手和猎枪把谁打出去!」
那一天的响应是压倒性的,当天下午,整个天鹅岛的工人就全票通过了自卫封锁的倡议。
但这仅仅是聚拢了人心,光靠嘴皮子撑不过三天。
恰逢那天清晨,里昂在华盛顿州那边闪电般拿下了塔科马并控制了埃弗里特,彻底扫清了沿海的後勤障碍。
外围的红具民兵能封锁高速公路,却封锁不了水面宽度超过一英里的哥伦比亚河航道o
当天半夜,一艘从华盛顿州顺着哥伦比亚河悄然顺流而下的杂货驳船,在浓雾的掩护下贴上了天鹅岛维戈尔修船厂的一处隐蔽泊位。
船舱翻开,里面是整袋整袋的面粉、成箱的午餐肉罐头,大批的半自动步枪以及弹药,还有数十桶在黑市上被炒成天价的阿莫西林与头孢类广谱抗生素。
第二天一早,天鹅岛的各个船坞与总装车间门前,就支起了十几口巨大的铁锅。
翻滚的白气带着浓郁的肉汤香味飘过厂区,精疲力尽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们端着碗排起长队,在全城大萧条的情况下终於吃上了一口不用担惊受怕、热气腾腾的饱饭。
有了饭吃,接下来就是见血练兵。
常年打猎的机修工和水暖工虽然枪法过关,但面对真正的搏杀时依然手软。
天鹅岛散发出的肉香与药品的信息很快引来了外围那些嗑药的混混与开着改装皮卡的零散流氓。
这帮在市中心打砸抢顺手的土匪端着改了连发开关的手枪,叫嚣着就要冲进工厂抢劫。
结果他们迎头就撞上了被敲钟人提前部署的伏击部队,十几名以前进过陆战队的焊工
带着几十个枪法一般的工人,在北戈英街的高架桥下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在两排猎枪和AR—15的密集射击下,冲在前面的三辆皮卡当场就被打成了筛子。
敲钟人站在沙袋後面,当场就把缴获来的自动手枪、步枪、以及随车搜刮来的金链子和零钱,按人头发到了开火击中目标的工人手里。
至於剩下几个受伤未死的混混,在敲钟人的注视下,埃利亚斯亲自带头把这几个人当场处决在了路边。
「开枪,埃利亚斯。」
敲钟人当时趴在他耳边:「你当了半辈子律师,应该知道程序正义救不了工人,也救不了他们。」
「你现在打死他们,工业区里上万的工人还有家属今晚就能睡个安稳觉。」
「你把他们放回去,明天就会有更多人开着皮卡过来。」
後来屍体被工人用铁丝倒吊在了天鹅岛高架桥的铁丝网外侧,迎风飘荡。
那一仗虽微小,却打破了工人们对朝人开火的芥蒂。
他们亲眼确认了,只要组织起来,这帮平日里在新闻上耀武扬威的暴民根本不堪一击,跟着自卫队不仅能分到战利品,还能保住全家人的性命。
「工厂工人自卫纠察队」的大旗就此名正言顺地立了起来。
对外,他们的口号挑不出任何毛病:「保护工人工厂、防止暴民打砸抢、守卫劳动者饭碗」。
在这个口号下,工人自卫纠察队像滚雪球一样席卷了天鹅岛、圣约翰区乃至整个北波特兰的工业区。
随後的一周里,这支由熟练技术工人和退伍老兵组成的纠察队开始了主动对工业区外围的清扫。
他们拿盘踞在工业区边缘的零散黑帮、街头贩毒窝点以及失去理智的打砸抢极左暴徒挨个试刀。
车床工人和焊工们在戴姆勒重卡的车间里,焊接出了披挂厚重防弹钢板的重型排障车,车顶焊上机枪架,车头装上推土铲,顺着北波特兰的道路一路平推了过去,将任何敢於持枪对峙的帮派据点连门带墙撞了个粉碎。
外围红县的民兵彻底切断了陆运补给後,确实引得整个波特兰陷入了恐慌。
但已经把天鹅岛经营成铁板一块的埃利亚斯等人,每天晚上都能在码头接应到来自里昂控制区的运粮驳船。
城内其他街区的居民都快要饿得在垃圾桶里翻找烂菜叶了,但在北波特兰工薪区,只要是登记在册的工人、铁路技工、热电厂维护人员及其家属,凭埃利亚斯等人组建的新工
会盖章的小红本,每天清晨就能足额领到刚出炉的面包和热豆汤。
普通市民想要分一口吃的?
其实也没什麽门槛,要麽带上铁锹加入纠察队在各路口构筑水泥地堡与防冲撞水泥隔离墩,要麽回工厂复工,继续生产。
那些整天在市中心辩论人权与多元包容的自由派政客,现在在冷风与饥饿面前已经连个屁都不如了。
天鹅岛工业区秩序井然、路口哨卡森严、人人有饭吃的现实,让整个北波特兰中下层产业工人的忠诚度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全部倾斜到了纠察队这一边。
工人们开着武装卡车逐步推进,在圣约翰区和外港码头建立起了连环哨所,把工业区周边的生活区也逐渐纳入了防务网。
这种迅速的扩张态势,不出所料的把波特兰其他割据势力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
局势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我们太显眼了,敲钟人。」
埃利亚斯转头看向这个老特工,声音压低:「西山富人区那帮高管的无人机昨天已经飞到我们头顶了,市政厅的市长昨晚已经把我们称为了非法武装割据团体,至於东区的黑帮和市中心那群快断粮的黑块暴民,都
在盯着我们码头上的粮食仓库。」
「显眼是好事,我亲爱的同志。」
敲钟人低沉地笑了起来:「在政治中,没人会理会角落里的老鼠。」
————今晚是个好天气。」
敲钟人把小酒壶收回口袋,抬起眼皮,目光穿过河面,落在了对岸林顿油库群那一排排高耸的金属油罐上。
「暴民今晚会因为争夺最後几个街区的食物发生大规模踩踏火拼,至於外面的民兵,他们的皮卡要是没了燃油,也就是一堆趴在泥里的废铁。」
敲钟人侧过头,看了埃利亚斯一眼:「全俄勒冈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汽油、柴油和航空煤油,全都在河对岸的那些罐子里,谁控制了它们,谁就是俄勒冈州事实上的主人。」
「渡河的人手都安排好了吗?」
埃利亚斯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作为律师时的犹豫与摇摆:「里昂同志在华盛顿州那边的动作很快,麦克阿瑟派出的三十多名特种老兵,一个小
时前已经全部上岸了。」
敲钟人闻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正缓缓指向八点整:「那可是三十名从西雅图开始就跟着里昂同志打完全场巷战和治安战的老兵,之前基本都是特种兵出身,带齐了夜视仪和消音突击步枪,由咱们纠察队的工人负责正面掩护,熟悉水文的做向导。」
敲钟人放下手,又看向了对岸,夜幕下,那片绵延两英里的大型储油罐周围满是私人安保公司的武装皮卡,还拉着简易的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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