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腕骨内侧的皮肤里。
顾闻的动作停了。
两个人的呼吸都很重。曲柠的嘴唇被他啃得微肿,眼尾泛着红,她抓着他手腕不松,声音哑,“顾闻,你过去,请教他。”
顾闻盯着她。
胸腔起伏得很厉害,瞳孔还是放大的。他的理智在这几秒里被抽空了大半,现在正一点一点往回爬。
“你故意的。”他说,嗓子像含了砂砾。
“我说了,想吃肉,就得听你主人的。”
顾闻的眼神骤然变了。
那种被挑衅到极点的、近乎危险的暗色从他眼底翻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松开她的头发,手掌撑回床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呼吸一下一下地平复。
“主人。”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曲柠。这个称呼,你在哪用,我就在哪吃肉。”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衬衫领口被扯歪了,锁骨下方一片薄红。“建议你下了床,慎用。不然我随时会反扑主人。”
曲柠坐起来,拢了拢被弄乱的头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嘴角的水渍擦掉。“赶紧滚。”
顾闻正在整理衬衫领口,手指顿了一下。“他九点半有会议,八点半从老宅出发,还有点时间。”
“你去找他拿静安公馆的钥匙。”曲柠坐起来,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脑后,动作很随意,“我的衣服都在国外没带回来。静安公馆还有我以前的东西。”
顾闻抱着手臂靠在衣柜上,看着她,“所以你要穿两年前的旧衣服?”
“你能给我变出一柜子新的?”
“能。”
“我不要你买的。”曲柠转过头看着他,“我要从静安公馆拿。”
顾闻立刻懂了。
静安公馆。顾正渊的私宅。曲柠住过三个月的地方。两年前她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寄了回去,但那些东西顾正渊没有扔。
现在她要去拿衣服。用顾闻的手,从顾正渊那里拿钥匙。
让顾正渊知道——她要回静安公馆。
让顾正渊知道——带她回去的人,是顾闻。
“曲柠。”顾闻嗓音还没完全恢复,“你这个人,心是用什么做的?”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说过了。”顾闻把衣服整理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不退。”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清晨七点五十分的阳光从东侧窗户照进来,落在深色木地板上。
顾闻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叔。”
里面安静了三秒。
“进。”
顾闻推门进去。顾正渊已经换好了深灰色的西装,站在书桌前收拾文件。桌面上的文件夹摞得很整齐,钢笔放回了笔架,一切都恢复了秩序井然的模样。
只有废纸篓里那团揉皱的纸页,暴露了昨晚的失态。
“有事?”顾正渊没有抬头,手指在文件边缘划过。
顾闻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静安公馆的钥匙,在您这儿还是徐特助那儿?”
顾正渊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顾闻。
晨光从侧面打在顾闻脸上,清晰地照出他衬衫领口下方的一道红痕,是昨天留下的牙印。
还有他微肿起的下唇。
顾正渊的目光在那道牙印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回顾闻的脸,“你要钥匙做什么。”
顾闻很坦然,“曲柠的行李还在费城,换洗衣服不够。她说静安公馆有她以前的东西,想去拿。”
书房里的空气静了两秒。
顾正渊合上文件夹,放进公文包里。他的动作依然从容,手指依然稳当,没有半点情绪外泄。“她的虹膜还在门禁系统里。不需要钥匙。”
“那入户密码呢?两年了,换过吗?”
顾正渊看着他。
顾闻回望。
两个人都很安静。
最后,顾正渊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串钥匙,拆下其中一枚银白色的备用钥匙,放在书桌边缘,“她没有设置密码,只有虹膜认证。”
顾闻走过去拿起那枚钥匙。金属很凉,掌心大小。
他转身往外走。
“顾闻。”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顾正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进主卧。”
顾闻的手指还捏着那枚钥匙。他没有立刻回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故意多晾这一秒。
书房里很安静。
顾正渊站在书桌后,深灰色西装扣得严丝合缝,领带压在衬衫领口下,看上去依旧是那个能把所有情绪藏进秩序里的顾家家主。
顾闻慢慢转过身,眉梢抬了一下,“主卧?”
顾正渊看着他,“静安公馆,你不要进主卧。”
顾闻笑了一声,“叔,你在主卧金屋藏娇了?”
“顾闻。”
“嗯。”
“别拿她刺激我。”
顾闻的笑意淡了点。
这句话太直白,直白到不像顾正渊会说的话。
他看了顾正渊两秒,忽然觉得无趣,又觉得更有趣。“我没有拿她刺激您。是她想刺激您,我只是配合。”
顾正渊绕过书桌,一步一步走到顾闻面前。
两个人身高相近,一个沉稳如山,一个锋利如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顾闻垂眼看着手里的钥匙,“知道。”
“她现在不冷静。”
“我知道。”
“她在赌气。”
“我也知道。”
顾正渊盯着他,“那你还跟着她闹?”
顾闻终于抬眼,“因为我不是您。”
顾正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闻说:“您看见她疼,会先判断她这样对不对,会不会伤到别人,会不会伤到她自己。您会给她讲道理,告诉她这样不合适,不体面,不长久。”
他停了停,嗓音低了一点,“我不一样。她要发疯,我陪她疯,我不想跟她讲道理,也不想守您立下的规矩。”
顾正渊沉默地看着他。
一个两个,不,三个四个五个,都不想守规矩。
“你以为那是爱?”
顾闻没说话。
顾正渊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在玩火的孩子,“你只是还没有被她真正伤过。”
顾闻的指腹在钥匙边缘摩挲了一下,金属硌得掌心发疼。
顾正渊继续说:“你以为你能承受她的利用,承受她的试探,承受她把你推到别人面前当筹码。等有一天,她真的越过你,把你放在她要舍弃的位置上,你会比任何人都疯。”
顾闻眼底那点漫不经心消失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曲柠坐在床边,平静地问他要不要去请教他叔。他顾闻,只是她捅向顾正渊的一把刀。
可知道和愿意停下,是两件事。
顾闻把钥匙收进掌心,“那也是我的事。”
顾正渊看着他,再次开口,“别进主卧。这是底线。”
顾闻偏了偏头,“那我们今晚睡哪?客卧?沙发?还是您觉得静安公馆的浴缸也很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