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切进客厅，照亮了空气里悬浮的尘埃。
曲柠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深灰色天花板看了五秒，意识逐渐回笼。
她动了一下腿，腰骨处立刻传来一阵酸软。
她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套着一件不属于她的宽大白色男款T恤，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斑驳的红印连成一片几乎延伸到脚背的位置。
顾闻死舔狗！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推开主卧的门。
门开的瞬间，客厅里诡异的静谧被打破。
曲柠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眼前的画面，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顾闻这套三百平米的复式公寓客厅很大，但此刻却显得极其拥挤。
左为燃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大剌剌地敞着，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把银光闪闪的水果刀。
旁边趴着那只被他硬塞进航空箱带回国的奶牛猫“向前看”。
季沉舟占据了长沙发的左侧，手里端着一本全英文厚重法典，坐姿优雅，如果忽略他起褶皱的衬衫。
李政擎坐在顾闻对面盯着他，双腿叉开、身体前倾、手肘放在膝盖上，一米九的大个子缩成一团，。
顾闻穿着黑色的居家服，坐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
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领口下面青紫一片。
另外三个人打出来的。
不打脸是顾闻最后的要求。
刺客，四个人，四个方向。眼底都挂着不同程度的乌青。
听到开门声，四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视线同时锁定在曲柠身上。
目光交汇的瞬间，客厅的温度陡然降至冰点。
“哐当。”
左为燃手里的水果刀直接砸在玻璃茶几上。他猛地站起身，三步跨到衣帽架前，扯下一件及踝的黑色风衣，大步走向曲柠。
走到她跟前，他一言不发，展开风衣，兜头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拉链直接拉到最顶端，卡住她的下巴。
“里面没衣服乱穿什么东西。”左为燃冷着脸，视线狠狠剐过曲柠胸前顶起的弧度，“顾闻你是穷疯了，连件女人的衣服都买不起？”
顾闻明明被打得全身隐隐作痛，还端足了逼格：“主卧衣帽间挂了当季新款，三十二套。柠柠昨晚累坏了，懒得换。穿我的比较有安全感。”
“你这舌头是真讨人厌啊。”左为燃直接伸手去摸兜里的刀。
季沉舟合上书，“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路过左为燃身边时，季沉舟用肩膀撞开他，把玻璃杯塞进曲柠手里。
“既然没死在床上，就把脸洗了。”季沉舟语气冷硬，视线却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两秒，“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挑了。不是说最讨厌顾闻吗？啊！？”
李政擎皱眉，挡在曲柠面前，“她爱干嘛干嘛，爱干谁干谁！季沉舟，你再吼一句，我把你跟顾闻当麻花拧在一起。”
曲柠看着身前完全覆盖她视线的大高个，主动将手伸进李政擎的掌心里，捏了一下。
短暂的触碰让李政擎浑身一僵，半侧过头，哑声问她，“他强迫你了？”
“没有。”曲柠端着温水喝了一口，嗓子有点干哑。
李政擎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肩膀垮了下去，闷声说：“那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买。”
曲柠还没开口，中岛台上的顾闻端起了两个木质托盘。
他走过来，将托盘放在餐桌上。
托盘里摆着四个盘子。是曲柠爱吃的那家早点，一直放在蒸箱里温着。
“不用麻烦别人了。”顾闻拉开餐桌主位的椅子，看向曲柠，“曲柠，过来吃早餐。”
随后，他又指向另外三个盘子，对着三个站成一排的男人露出公式化的微笑。
“没买多，三位凑合着看，有情饮水饱。等我和曲柠吃完，安排司机送你们回去。”
逐客令下得极其明显，且极具侮辱性。
季沉舟走上前，端起盘子，手腕一翻。
“啪。”
盘子连带食物，精准入框，进了旁边的智能垃圾桶。
“都放蒸箱三个多小时了，你让她吃？”
左为燃直接把盘子端起来，走到猫包前，把两个虾饺倒进猫碗里。
“儿子，吃。”左为燃踢了踢猫碗。
奶牛猫凑过去闻了闻，嫌弃地甩了甩头，“汪！”
转身用屁股对着猫碗，做出埋屎的动作。
左为燃抬起头，冲顾闻摊手：“看，猫都觉得是屎。”
顾闻面不改色，拉着曲柠在主位坐下，“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我自己会买。”她挣开他的手。
顾闻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秒。
李政擎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城西那家老字号的灌汤包，她最喜欢那家，我现在让人送。”
曲柠抬头，视线扫过客厅里的四个男人。“说吧，你们四个聚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左为燃走过来，将茶几上那张A4纸一把扯下，拍在曲柠面前。
“你自己看。”左为燃指着纸上的表格，“这畜生昨晚在群里发的东西。什么叫他做一休一？什么叫周六周日固定由他陪伴？我们四个加起来，他就独占一半时间？”
曲柠低头扫了一眼。
这是一张极其规整的EXCel排班表。
上面详细列着：
周一：顾闻
周二：顾闻
周三：左为燃
周四：李政擎（去费城后由顾闻顶班）
周五：季沉舟
周六、周日：顾闻（优先）。
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备注字：【法假及特殊节假日，解释权归顾闻所有。不得调班，违者取消当月排班资格。】
曲柠看笑了。
她将A4纸往前一推，“顾闻，你在华尔街搞对冲基金，就是这么做资源分配的？”
顾闻走过来，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语气理所当然：“都说‘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只是按你的新鲜度和好感度安排。”
李政擎不解，“你叫闻新人？”
左为燃一把揪住顾闻的衣领，“谁给你的脸定这规矩？我真是越看越想刀你。”
季沉舟举手表态，“直接断根处理，我下午牵它去兽医站。”
李政擎赞成，“行，你俩把顾狗弄走。我负责曲柠的安保工作。”
季沉舟：“叛徒。”
左为燃：“内鬼。”
眼看四人又要掀桌子打起来。
“闭嘴。”
曲柠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制了全场的躁动。
左为燃松开了顾闻的衣领。季沉舟闭了嘴。李政擎站得笔直。
曲柠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排班表作废。我不需要你们四个围着我转。我有很多事要做。从今天起，我不找你们，谁都不准来烦我。”
顾闻眉头微皱，“柠柠，我们才刚确认关系……”
“怎么，你想干涉我的人身自由？”曲柠转头盯着他。
顾闻闭嘴了。
曲柠站起身，“左为燃，带上你的猫，滚。季沉舟，回费城以前别出现在我面前。李政擎，我们去吃那家灌汤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