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宇道馆附近的高级私人医院内。
午後的阳光透过洁白的百叶窗,在病房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药膏那种淡淡的、带着些许清凉的草木香气,掩盖了原本的血腥与消毒水味。
病床上,西伦缓缓睁开了双眼。
经过又一次的深度沉睡和高级药剂的滋养,他感觉身体那股仿佛被碾碎的剧痛已经减轻了许多。
虽然每一次呼吸依旧能感觉到胸腔内隐隐的刺痛,但他知道,自己那远超常人的恢复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破损的脏器。
他微微偏过头,看到老师伦德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伦德双腿盘膝,双手自然地垂放在膝盖上,双眸紧闭。
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气流在伦德周身缓缓流转,这是三阶畸变者在进行深度的气血修行。
似乎察觉到了西伦气长的变化,伦德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西伦,声音平稳地说道:「今天又有两家势力,派人送来了极为丰厚的礼物,打算对你进行资助。」
西伦眨了眨眼,慢慢地从枕头上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上。
他略带疑惑地说道:「不是说,一切等我出院了再说麽?」
伦德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我的确是这麽对他们说的。但是,大家都不是傻子。
他们心里很清楚,等你彻底痊癒出院之後,顶着初级骑士冠军的头衔,你定然会变得极其抢手。」
「所以在得知你已经从昏迷中苏醒,并且度过了最危险的静养期後,那些大贵族和顶级俱乐部便争先恐後地递话过来,生怕落後别人一步,拚命地开出各种优厚的条件,希望你能够加入他们所在的某一方势力或者家族。」
西伦听完,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他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轻声问道:
「资助……到底有什麽意义?如果我真的接受了他们资助的巨额资源,我就必须得投靠他们,为他们卖命效力麽?」
伦德放下水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严肃地看着西伦。
「本来打算等你出院再给你详细说说这些贵族圈子里的规矩。
但既然现在话赶话说到这里了,而且你马上就要面临选择,我便提前给你透个底吧。」
伦德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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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罗兰城,甚至是整个维多利亚帝国。大势力对天才非凡者的资助,一般而言,严格分为两层。」
「第一层,叫做挂名资助;第二层,叫做入谱资助。」
伦德顿了顿,给西伦消化的时间,然後继续解释道:
「第一层,挂名资助。
这个相对来说很简单,也比较自由。
你作为合作方,以一个独立非凡者的身份,和某一方势力达成书面协议。」
「作为交换,他们会向你开放家族内部的一部分珍贵资源,比如高级的呼吸法残卷、失传的搏击术要诀,或者是图书馆中关於高阶非凡知识的查阅权限。
当然,这些不是白给的,你可以用比市面上低得多的价格用钱购买。
同时,他们还会商议给予你一部分每个月固定的修炼资源。仅此而已。」
西伦听完,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条件比较平常,疑惑地问道:「就这点啊?」
伦德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说道:
「相应的,你虽然享受了不多的便利,但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并不多。主要有两点。」
「第一,你需要向他们开放自己的肖像权和名誉权。
比如,他们会在各大报纸和酒会上宣称,本届初级骑士搏击赛冠军西伦阁下,已经加入了他们的家族阵营。
他们会用你的名气去吸引更多的平民天才,或者震慑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说白了,这就是借你的名声来装点门面。」
「第二,在名义上,你和挂靠的势力将同属一片战线。
如果他们遇到危及家族存亡的巨大危险,你作为挂靠者,有义务出面协助共度难关。
同时,在一些需要武力威慑的场合,你也要共同出面处理当前势力遇到的棘手问题。」
伦德叹了口气,继续深入剖析道:
「挂靠资助,更多的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势力,通过付出部分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的有限资源,来提前投资一份属於强者的友谊。」
「毕竟,非凡途径的修炼,越到高阶,越极其考验一个人的心性。
如果在弱小时接受了恩惠却不报答,内心的亏欠感会随着阶位的提升而无限放大。
心口不一,在非凡者的世界里,是一个足以致命的巨大破绽。」
「除非你是那种天生冷血无情的恶种,完全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念头去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道义。
否则,接受了对方的挂靠资助,在潜意识里一般都会默认自己欠下了一分沉重的人情。
这个人情,以後迟早是要归还的,而且往往要付出比当初得到的资源多数倍的代价。」
西伦默默地点了点头,将这些复杂的利益交换规则牢牢记在心里。
伦德说完挂名资助,目光变得有些凝重,他继续说道:
「至於第二个资助,叫做入谱资助。
顾名思义,就是将你的名字,正式计入他们家族的族谱之中。」
「如果你获得了某个拥有爵位的贵族,比如一位男爵的入谱资助。
这就基本意味着,从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你在外人眼里,就和那个家族的嫡系血脉没有任何区别。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家族嫡系那极度奢靡的生活待遇,出门有马车,随从如云。」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也需要毫无保留地处理家族分配给你的所有责任,哪怕是让你去送死。」
伦德的眼神变得冷酷起来,仿佛看透了那些贵族虚伪的面具。
「你甚至可以按照规矩,拜家族里的某个位高权重的成员为父亲。
等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死後,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合法继承他的巨额财富和显赫地位。
但相应的,在他活着并且苍老之後,你要像一个真正的儿子一样,担负起赡养和保护的责任。」
「入谱之後,家族会根据你当前的地位和展现出的实力,每个月分配给你海量的珍稀资源,一般多到你无法想像。
而且,接受入谱资助後,你将会慢慢接触到这个家族隐藏在历史长河中的更多隐秘,结识上流社会最核心的人脉圈子。」
说到这里,伦德停顿了一下,死死地盯着西伦的眼睛,说出了最後也是最残酷的条件。
「作为彻底融入家族的最後一步,你将会被迫和家族内部精心挑选的某一个族女结婚。
然後,你需要和她生下一个孩子。
而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必须冠以该家族的姓氏,成为他们延续血脉的工具。」
伦德一口气说完,端起水杯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他看着陷入沉思的西伦,轻声问道:「你现在应该已经彻底了解了这两种资助的区别。你有什麽想法?」
西伦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想了很久。
他脑海中闪过瑞莎夫人那张傲慢而鄙夷的脸,闪过李雷那居高临下的施舍眼神。
他整理了一下措辞,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地说道:「或许……我更偏向於第一种,挂靠资助。」
「我只接受他们部分的资源和开放的权限,作为交换,我愿意担负些许合理的战斗责任。这就当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西伦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似乎要把那些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至於入谱……这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荒唐的笑话,实在有点太遥远了。」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成为某个傲慢家族的嫡系,去给别人当儿子。
更不用说後续那些可能的入赘,还要生一个连我自己的姓氏都不能保留的孩子。」
西伦只觉得一下子头都大了,那种被贵族阶级像提线木偶一样操纵命运的窒息感,让他本能地感到恶心。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说道:
「其实我预想的是,这些破事等我出院了再说。现在听起来,只觉得心烦。」
伦德对此并不意外,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骨子里的骄傲和不驯了。
他转移了话题,问道:「拉斐尔医生今天来查房的时候,有没有说你具体什麽时候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西伦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回答道:「她说我的内脏癒合得很快,明天就可以走了。」
一阵轻微的饥饿感从胃部传来,西伦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黄铜机械钟表。
时针刚好指在中午十二点的位置。
他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活动了一下筋骨,说道:
「感觉肚子有些饿了,我去楼下的食堂吃点东西,顺便透透气。」
伦德闭上眼睛,重新调整呼吸,随口说道:「你去吧,吃完早点回来,我在这里再修炼一会儿。」
作为一名三阶畸变者,伦德深知力量的来之不易。
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枯燥的修行中,那份对力量的执着和自律,丝毫不亚於西伦。
西伦推开病房的门,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经历了三天前那场犹如绞肉机般的生死决战,此刻的他虽然依旧消瘦,但行动已经没有任何阻碍。
没有了比赛那如山般的沉重压力,没有了强敌环伺的死亡威胁,他感到身体和灵魂都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充斥着药水味的医院大楼里走出来,一阵微风拂过面颊,西伦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
那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和些许绿叶的清香,虽然远比不上旷野的风,但在蒸汽轰鸣的圣罗兰城,已经算是难得的畅快了。
沿着医院的主楼向後走,通往一楼食堂的途中,有一片长长的、打理得极好的绿茵草地。
此时正值午後,阳光明媚地穿透云层,洒在翠绿的树木上。
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在低语。
四周的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做几次深呼吸。
西伦独自一人走在林间的石板小路上,阳光斑驳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心情安宁极了,仿佛外界那些关於他夺冠的喧嚣、势力的拉拢,都在这片刻的宁静中被完全隔绝。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草地上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一些正在康复的病人和家属。
一些人盘腿坐在草地上,惬意地打着纸牌;还有些人在玩着其他简单的抛接球活动,时不时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
顺着小路继续往前走,西伦路过了一个由白色大理石搭建的精美亭子。
他的视线随意地一扫,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亭子中央,不知何时摆放了一张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圆桌。
女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兜帽长袍,宽大的帽檐将她的头部深深地笼罩在阴影之中,让人根本低着头看不清她真实的面容。
然而,长袍的下摆却设计得极为大胆,犹如东方帝国的旗袍一般高高开叉。
随着微风的吹拂,布料随之摆动,大片大片修长而雪白的大腿肌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与周围宁静祥和的医院环境形成了极度强烈的视觉反差。
在她的旁边,随意地插着一块木制的小牌子,上面用娟秀却透着几分妖异的红色字体写着两行字:
免费占卜。
解释收费。
西伦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张黑色天鹅绒圆桌上。
桌面上乱七八糟地摆放着许多东西,有一副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塔罗牌,一颗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占星水晶球,甚至还有一些动物的骨骸和装满诡异粉末的玻璃瓶。
这种杂乱无章的摆设,让人感觉她似乎并不忠於某一特定的神秘学流派,亦或者,她根本不需要依赖这些普通的物品来沟通神明。
对於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西伦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但此刻,或许是因为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又或许是那块牌子上「免费」两个字确实勾起了他的一点兴趣。
免费的东西,对於一个贫穷的下城区少年来说,总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西伦迈步走入亭子,在女人对面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要占卜什麽?」